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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遍说诸天修行路,相约高台望双轮 温若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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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璃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面藏着心疼。
“清玥,你明明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一个死局,数千万年无人得证飞升,为何依旧不肯改换别的道统,非要守着这一套金丹大道苦修到渡劫巅峰?”
衍清玥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淡淡的灵光一闪而逝,她轻轻笑了笑,眼神干净而执拗。
“母亲,我心里想的很清楚。别的道统,是避开飞升的路。可我心里想要的,本就是去往仙界看一看。若是改换别的体系,从根源上就断了正统飞升的资格,那我修行还有什么意思?哪怕数千万年没有人成功,我也想等一等,说不定,那个打开通道的人,会是我。”
衍机子望着女儿倔强的模样,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藏不住的忧虑。
“你的心性,为父自然是清楚的。只是这条路,太难了。无数天资不输于你的前辈,枯坐万古,等到寿元将近,通道依旧紧闭,最后带着遗憾坐化在凡尘。”
楚墟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虚空深处,缓缓说道。
“仙界通道不开,未必是天劫的规矩变了,或许,是天衍星本身,藏着我们尚且看不破的缘由。”
衍清玥闻言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楚兄弟也这么想?我这些年独自在藏经阁翻阅古籍,也隐隐有这个猜测,只是我翻遍宗门所有典藏,寻不到半点线索。楚兄弟你来自苍玄界,见识不凡,你可有什么想法?”
楚墟轻轻摇了摇头。
“如今我也只是一个猜想,没有证据,不敢妄下论断。苍玄界太小,从来没有修士走到渡劫圆满,自然不存在渡完雷劫等待飞升通道的事情,我没有见过类似的景象。”
温若璃抬手,轻轻拂过石桌上散落的几片飘落进来的灵树花瓣,花瓣莹白,带着淡淡的幽香。
“今日天气虽好,可山风慢慢起来了,这露台高处,风势会越来越凉。我们若是还要继续论道,不如移步旁边的内厅,厅里燃着暖香,坐下来慢慢说。”
衍机子抬袖感应了一番空中流动的风息,微微点头。
“夫人说得是。方才闲谈投入,倒是忽略了山风。清玥,楚墟,我们进厅再聊,正好把诸天那些衍生出来的修行体系,慢慢细说,也好让楚兄弟多知晓一些天衍星的道统源流。”
衍清玥站起身,拍了拍衣袖,目光又往远处云海看了一眼,轻声自语。
“真希望有朝一日,九九雷劫散尽,虚空之中仙光垂落,那条等待了数千万年的通道,可以在天衍星上空显现。”
风从远处群山之间吹上来,卷起她的话音,混着云海的潮气,在高台之上轻轻散开。白玉桌面残留着日光的余温,盏中灵茶还留着袅袅热气,几人起身,缓步朝着内厅的方向走去,关于凡仙壁垒、万千道统的闲谈,还远远没有结束。
温若璃率先抬脚,衣袂轻扬,玉履踩在光洁如玉的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走在最前,一边走一边侧过头,抬手示意众人看向露台侧边那道连通内厅的雕花玉廊。
“你们看这条廊道两侧的玉栏,是当年你外祖父亲手寻来域外暖玉雕琢而成,寻常玉石遇山风便会沁凉刺骨,唯独这暖玉,任凭寒暑流转,始终带着一层温润暖意,哪怕深秋山风呼啸,扶上去也不会冻手。”
衍清玥伸手搭在身侧的玉栏杆上,指尖贴着玉面细细摩挲,笑着应声。
“我小时候最爱沿着这条廊子跑,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灵湖里的锦鳞,那时候总觉得这玉栏杆摸起来暖暖的,还以为是玉里面藏了小火苗,后来才知道是玉材本身的物性。”
衍机子跟在妻女身侧,目光扫过廊顶垂挂下来的一串一串琉璃风铃,风穿过风铃缝隙,叮咚之声清越绵长,不吵不闹。
“这些风铃也不是凡物,是用陨星琉璃熔炼,一来可以预警外敌靠近,若是有陌生修士隐匿气息靠近后山待客楼,风铃便会发出异声;二来可以调和周遭灵气,散掉灵气里躁动的杂韵,在这廊下行走,心神不容易浮躁。”
楚墟缓步走在最后,目光从容打量四周景物,所有风物,皆是由这一家三口亲口道出来历妙用,他静静听着,偶尔抬眼望向廊外依旧翻涌不绝的云海。
“这天衍圣宗的一木一石、一器一物,都藏着巧思,不是单纯用来装点门面。”
一行四人穿过暖玉长廊,掀过一道垂落的素色云纹纱帘,踏入内厅之中。厅顶高悬数十盏月光灵灯,柔和清辉缓缓铺洒开来,不似日光那般浓烈,光线温润柔和,将偌大的厅堂照得透亮。四面墙壁之上,镶嵌着一块块半透明的星纹玉璧,玉璧之内有细碎星光缓缓流转,源源不断散出精纯而柔和的灵气。
衍清玥一进厅,便快步走到一侧靠墙的木架边上,伸手拂过架上一排排玉简。
“楚兄弟你看,这一架玉简,收录的便是天衍星境内流传的各类修行道统,除了我主修的金丹大道,其余各式各样的境界划分、修行法门,尽数都记在这里。我闲来无事,便会过来翻读,比对各家道统长短优劣。”
她抽出一枚青色玉简,指尖灵光一点,玉简表面浮现淡淡的字迹,托在掌心,转回身来。
“方才在外头露台,我们说到,正统金丹大道走到渡劫圆满,渡了九九仙劫,却等不到飞升通道,数千万年皆是如此。无数修士不甘心困死在凡尘,便开始另寻出路,改道、立新规,慢慢演化出无数分支道统。这第一支流传极广的,便是肉身蛮荒道。”
衍清玥指尖在玉简文字上缓缓滑动,清脆的声音在内厅缓缓响起。
“肉身蛮荒道,不修丹田真元,不炼元神金丹,从头到尾只淬炼血肉筋骨。境界划分是皮境、筋境、骨境、脏境、髓境、神境、王境、尊境、圣境。他们的道理很简单,天地大道寄于肉身,肉身便是自身天地,不必向外求索灵气,以天地山川猛兽精血淬炼己身,肉身强横到极致,一拳便可打碎山岳,撕裂云层。”
温若璃寻了一处蒲团坐下,抬手示意众人就近落座,轻声接过话头。
“这一道,起源于天衍星南方蛮荒古洲,那边遍地凶禽异兽,灵气稀薄,想要走金丹大道引气入体十分艰难,上古蛮族先民便摸索出了这条路子。肉身修士,近身搏杀无敌,可短板也格外明显,神魂偏弱,一旦遇上擅长神魂攻伐的对手,很容易被直接击溃识海。”
衍机子缓缓落座,端起厅内侍女提前备好、温在玉炉之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蛮荒肉身道,上限锁死在圣境,圣境便是这一道的顶点,永远触碰不到仙门。他们从修行之初,根基就没有往飞升方向去搭建,只求凡尘长生,纵横大地,不求跨凡入仙。选择这条道的修士,大多是不喜打坐吐纳、偏爱厮杀征战之人。”
衍清玥把青色玉简放回木架,又抽出一枚漆黑玉简,玉简表面隐隐有幻雾流动。
“第二道,神魂幻海道,这一脉和肉身道完全相反,不修肉身,不重丹田,一切修行都扎根识海神魂。境界划分为:识启、念凝、幻生、神固、魂游、心主、幻王、幻尊、幻圣。”
“这一脉修士,擅长编织幻境,篡改他人感知,一念之间,便可在别人识海之中造出万里山河、血海炼狱。同阶对敌,往往还没有动手,对手便已经沉沦幻境,自陷死局。”
说到这里,衍清玥轻轻皱了皱鼻尖。
“可是这一道风险极大,整日沉浸在幻象推演之中,长久下来,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妄,很多幻道修士,到了高阶之后,自我迷失,分不清自身是幻境还是真人,心魔滋生,最后识海崩碎,无声陨落。天衍星数千年前,幻海道曾经出过一位幻尊,到最后常年困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面,不愿醒来,百年之后神魂自行消散了。”
楚墟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枚黑雾流转的玉简上,缓缓开口。
“神魂为根,虚实难辨,以幻为刃,也最容易被幻所噬。这条路,捷径极多,陷阱也藏在每一步修行里面。”
“楚兄弟说得一针见血。”衍清玥笑着点头,把黑玉简归位,又取下一枚赤红色玉简,“还有赤焰焚天道,主修火行本源,以火焰入道,借天地万火淬炼道基,境界是燃脉、火种、丹焰、火婴、炎神、虚焰、合炎、焚世、炎劫。这一脉修士,攻伐之力冠绝同阶,漫天神火一出,万物都能烧成飞灰。”
温若璃轻轻摇头。
“焚天道修士,性情大多容易急躁,火性烈,难养平和道心,稍有争执便会引动心火,伤人伤己。而且他们太过依赖天地火焰,若是落入极寒冰封之地,实力会折损大半,处处受制。”
衍机子适时补充,语气沉稳。
“不止这些,还有静水沧澜道、青木长生道、金锋斩道、厚土守御道,五行本源分化五道,每一道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境界划分。还有亡灵枯寂道,和我们正统仙道截然相反,以阴魂、尸气、骸骨为根基,境界走的是幽引、尸凝、阴丹、鬼婴、冥神、虚冥、冥合、幽寂、冥劫。这一道,在天衍星是被各大宗门联手限制的旁门,杀伐阴毒,多被正道修士所不容。”
衍清玥一边听一边在架上翻找,一枚枚玉简取出来,又一一放回木架,兴致勃勃。
“还有更奇特的,是器物载道一脉,修士不修炼自身,而是把道寄托在法宝器物之上,以自身神魂和本命器物绑定,器物越强,修士本身的实力越强。境界为器引、纹刻、器胎、器灵、器神、虚器、器合、万器、器劫。这一脉的修士,本命法宝若是被毁,自身道基直接崩塌,几乎没有翻盘的余地,赌性极大。”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道统,才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看向厅内其余三人。
“你看,这么多道统,五花八门,每一套的境界名字、修行重心、长处短处全都不一样。追根溯源,全部都是当年那些走到渡劫圆满,熬过雷劫却等不到飞升通道的前辈,心有不甘,另辟蹊径开辟出来的。若是当年正统金丹大道的飞升通道能够顺利开启,哪里会衍生出这么多千奇百怪的修行体系?大家都会老老实实沿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这条路往前走。”
楚墟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大道本源唯一,前路断绝,支流万千。就像一条大河,原本直通东海,若是入海口被封死,河水便会四处漫溢,冲出无数新的河道。这些旁门道统,便是被堵在凡仙关口的大河,漫溢而生的支流。”
“这个比方说得真好。”衍清玥眼睛一亮,拍手轻赞,“就是这般道理。有的支流,水流平缓,可以长久流淌;有的支流,河道狭窄,稍微遇上一点风雨就直接干涸断绝。各家道统,便是如此,有长有短,有盛有衰。”
温若璃轻轻抬手,指尖一点,厅内半空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镜,水镜之中映出天衍星的大洲版图,蛮荒古洲、幻雾洲、烈焰洲、静水大洲一一显现。
“这些道统,大多都有自己扎根的大洲地域,一方水土养一方修士。蛮荒道扎根南荒,幻道居于中部幻雾大洲,焚天道在西边烈焰洲,彼此之间,偶尔互通有无,更多的时候互不干涉。只有我们这套金丹正统道统,遍布天衍星每一处大洲,是受众最多、流传最广的主流。”
衍机子望着水镜之中铺开的广袤疆土,慢慢开口,声音带着万古沉淀的厚重。
“可哪怕衍生出再多道统,有一件事是相通的。除开极少数自成闭环、只求凡尘长生的道统,其余很多旁门,修炼到他们体系的最后一重劫境,一样会引动天劫。只是他们的天劫,不是九九仙劫,而是属于自身道统的道劫。渡过去,在凡尘之内登临这一道的顶点;渡不过去,身死道消。他们同样没有通往仙界的通道,只是从一开始,就不把飞升当作唯一目标。”
衍清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低声说道:
“所以很多旁门修士,看我们修金丹大道到渡劫圆满的人,都觉得我们固执可笑。明明前路已经是死局,数千万年无人破开,偏偏还要死死守着,日复一日等候那一道不会出现的飞升通道。不少域外修士见了我,都劝我转修别的道统,说白白浪费一身天资。”
温若璃望向女儿,目光柔软。
“旁人怎么劝,终究是旁人的想法,修行是修自己的心,不是活在别人的看法里面。你一心想要走正统飞升之路,想要看一看仙界风光,这份道心,无人可以指摘。只是清玥,你也要做好长久等候的准备,千万不要因为久久等不到通道,生出心魔,毁了自身道基。”
“母亲放心,我心里分得清楚。”衍清玥挺直脊背,眼神澄澈坚定,“我修这金丹大道,不是抱着必得飞升的执念去逼迫自己。我只是顺着这条路,一步一步走好,天劫来了我便扛,通道不开,我便继续打磨道心,游历诸天,寻访线索。若是此生终究等不到,那也是我命数如此,我不会生出怨怼之心。”
衍机子微微颔首,面上露出赞许之色。
“能有这份心境,殊为难得。很多走到渡劫圆满的修士,困在无尽等待之中,执念越来越重,到最后心魔缠身,主动掀起大战,妄图以蛮力打破凡仙阻隔,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你能守住本心,不急不狂,已经胜过无数同境大能。”
楚墟安静听完整段对话,目光望向厅外,穿过纱帘,遥遥看见天边落日缓缓下沉,漫天云海染上一层暖红霞光。
“方才在外露台,清玥姑娘说起,强行撕裂界壁闯入仙界之人,会被仙界仙人当场斩杀。我心中有一处疑惑,不知宗主能否解惑。仙界定下这条铁律,是惧怕凡尘修士闯入,扰乱仙界秩序,还是另有别的缘由?”
衍机子闻言,指尖轻轻敲击身侧玉案,沉吟片刻才缓缓作答。
“宗门古籍里面,只有零星残简提及这件事,没有完整记载。残简之上猜测了两种可能。第一种,仙界有自身运转的法则秩序,凡界生灵未经飞升通道洗礼,身上带着厚重凡尘浊气,浊气入仙界,会污染仙界天地本源,所以仙界设立杀令,杜绝私自破界闯入者。第二种,飞升通道,不只是一条路,更是一层洗练。修士渡过九九仙劫,再经由飞升通道穿过凡仙壁垒的时候,仙界法则会悄然重塑修士的根基,把凡尘道果转化为仙道道果。没有经过这一道转化的修士,本质依旧是凡尘生灵,不被仙界天地接纳,自然视作入侵者。”
衍清玥跟着补充。
“我也看过那几卷残简,还有一种小众说法,说飞升通道本身就是仙界的筛选机制。雷劫筛选修士的肉身神魂,通道再一次核验道心,两道关卡全部通过,才算是仙界认可的仙修。跳过这两道关卡,强行闯界,自然不在接纳之列。”
温若璃轻轻开口,声音舒缓。
“不管真正缘由是哪一种,规矩摆在那里,万古以来,无一例外。古往今来,凡是强撕界壁入仙界的修士,从来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传讯的,所有消息,仅仅来自于他们临死之前逸散出来的一缕残魂念头。”
厅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灵灯微光缓缓流动,远处山风穿过琉璃风铃,叮咚之声断断续续从廊外飘进来。
衍清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扇雕花窗棂,晚风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吹入厅内,晚霞红光落在她的白衣之上。
“天色再有几个时辰要暗下来了,然后再等片刻,天衍星的伴生双月就会升起来。我们天衍星有两轮月亮,一银一青,双月同悬夜空,是别处星域很难见到的景致,楚兄弟等下可以看一看。”
衍机子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落日,笑着开口。
“说起双月夜景,后山望月台是最好的观赏之地。等下若是楚墟有兴致,我们吃过晚些时候的点心,可以一同前往望月台坐一坐,一边看双月升空,一边继续论道。诸天万道、凡仙隔阂,还有许许多多的秘闻,我们慢慢闲谈。”
楚墟微微拱手,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承蒙宗主盛情,我自然愿意一同前往。天衍星的风物、道统,于我而言,皆是此前在苍玄界无从听闻的新知。”
温若璃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
“那我先吩咐后厨,准备几样清润的灵果点心,味道清淡,不会扰了口中茶香,适合观景闲谈的时候食用。”
衍清玥回头看向几人,眼底满是期待,少女心性,提起这独属于天衍星的双月奇景,难掩欢喜。
“双月齐升的时候,月华洒落下来,灵气都会变得和白日截然不同,柔和静谧,最适合静心感悟大道。我从前很多次,在望月台双月之下打坐,道心都会格外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