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穿书还是被下套》长夏无暑

16、交易 凡人百年，

　　不远处银饰轻轻的碰撞声响起，林清宵回头，来人正是橖回。
　　他含笑着慢慢走近，在林清宵面前站定，目光扫过院外：“姑娘还带了人来啊。”
　　不等林清宵回答，空中传来一声鸟叫，黑色乌鸦降落下来，宽大的黑色翅膀扇动着慢慢收回，停在了橖回肩头，那双豆子般的眼直勾勾盯着林清宵。
　　林清宵忽视这只有点邪性的鸟：“我又不傻。你也没说。”
　　“我带你去看她吧。”橖回挠了挠乌鸦胸膛的羽毛。
　　林清宵这才抬眼，认真端详着他，橖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走在前方引路。一盏昏黄的竹灯随着他的步子晃来晃去，一路上两人都未言语。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并不算好走，橖回步子放得慢，烛火将两人身影拉得细长，山间虫鸣不断，不说话也不安静。
　　“没想到今天你还在等。”林清宵开口。
　　因着身体原因，郁晖芩知道这件事后拘着她了两日，原话是“这点诚意都没有，也没什么好谈的”。
　　“唉——”橖回叹气，“我还第一次感受苦等苦念。”
　　他惺惺作态，不过两日而已。
　　橖回停在了地下入口前，这里无人看守，指尖灵力流转，一缕灵力飞入锁孔，待石门上纹路全部亮起又熄灭，他这才顺着台阶而下，在石门处回头，伸手扶林清宵。阶上青苔遍布，林清宵也不逞能，紧紧攥住了那只手。指节被抓得有些发白，橖回也不在意，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以身犯险的家伙居然紧张小小青苔。
　　走到里面，林清宵才发现这是处水牢。墙上烛火随他们步子亮起，橖回始终将林清宵的手按在他弯起的胳膊上，林清宵像扶着栏杆般，一步不落地跟在他的身侧。
　　“关押重罪之人的地牢，族长被关在尽头的水牢里。”他声音很轻，仍是激起了空气中的尘埃。
　　林清宵咳了好几声：“你想交易什么？”
　　“不急。”
　　地牢并不大，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族长面前，她半身浸在水中，浑身铁链，湿发贴着她的脸，看起来很是憔悴，她闭着眼，像是昏了过去。灯笼凑到她的面前，许久不见光线的她被陡然的光亮刺激到醒了过来，模糊的眼凭着直觉看向了林清宵。
　　橖回也不回避，平和清亮的声音晃荡在地牢之中：“用她的命，平仙子心头恨意如何？”
　　“哦？”
　　“别山寨百年所得赠与仙子六成，她任凭仙子处置，我们巫族另有宝物献上。”橖回循序渐进，“另有三成，赔予归元宗此行所有人。以近百年来最好收成的一年计算，由巫族一次性垫付，并在归元宗监督下，每年向别山寨征收。”
　　“百年？”林清宵蹲下，与族长平视，“你的族人为偿还你的孽债要牺牲百年，凡人百年，多少代人因你身陷囹圄。”
　　心如死灰的族长再度开始挣扎，一张脸上怨毒憎恨交错，泪很快就落了满脸。
　　“你想换什么？”林清宵站起身，手放在了剑柄上。
　　“别山寨一事就揭过，不要外传。巫族与别山寨都担不起这个恶名。”
　　“再加一条。”
　　“请讲。”
　　“另由巫族出三成加上我的三成，抚恤受害者亲人。”
　　“好。”
　　“那么……”林清宵说道，灵剑出鞘，再次直指族长，这次却无人制止了。
　　剑尖拖在地上，划出细小的撞击声，少年一步一步向前，那双眸子此时淡漠更甚。族长被铁链捆紧动弹不得，又被封住了声音，求饶咒骂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利刃寸寸没入她的胸膛，剑身微转，灵力灌入，鲜血喷出，温热的鲜血甫一流入水池，就被肮脏的污水覆盖，无踪无迹，这一次灰烬中将熄的火星彻底熄灭了。那双眼变得灰败，即使死亡也不肯合上。
　　橖回蹲下身检查：“她已经彻底死了，灵力散尽，神魂溃散。”
　　从橖回的此时角度看，林清宵裙上沾到了不少血，他半跪着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淡漠的眼，手却抚上她的裙摆，灵力淌过，她的裙摆再不见半点血污。林清宵未置可否，垂着眼，橖回望着那双于此刻而言过分平静的眼睛。
　　杀了人的少年身上既不是大仇得报的欣喜，也不是初次杀人的恐惧，而是一种了断因果的沉默。她是第一次杀人，手法生疏，白白污了自己衣服，橖回看在眼中，此时此刻却庆幸他能得幸参与这场终局。
　　剑收回鞘中，林清宵摸上了自己的腕间，曾经戴着的那只防御手镯，早在她的失误下碎裂成渣，那可能是絮儿娘留在这世间最后的遗物了吧。林清宵身心俱疲地往外面走去，人也杀了，交易也达成了，她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同伙男人和那个小孩已经死了，你不用担心。”橖回跟着她，烛火还是摇摇晃晃，照亮着她脚下一片路。
　　“嗯。”有气无力的声音。
　　“仙子如此沮丧 ，不如和我去一个地方。”
　　“林清宵，直接喊我名字。”不求人就是姑娘姑娘的，求人就仙子仙子的，听得人烦。
　　“林清宵，谢谢你。”
　　她顿住了脚步，慢慢转身，思忖再三，开口：“你再说一遍，把我名字换成絮儿。”
　　橖回即使满脸不解，还是依言照做：“絮儿，谢谢你，救了那么多人，还帮忙安抚受害者家属，谢谢。”
　　他面色严肃认真，林清宵这才露出点笑意：“谢了。”
　　轻快些许的脚步，她奔向早就候在那的同伴，橖回停在原处，远远向她行礼，烛火摇曳，影子晃动，却渐渐归于沉寂。
　　“真可惜了，难得想带她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橖回轻笑，转身往回走。
　　阮衡身上也有毒，之后去往巫族本家治疗，还要将他一起带去。
　　说起阮衡，自他醒来就寡言少语到几乎沉默不语，只有在林清宵面前才能问答几句。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洗干净了也只是瘦巴巴一条人干，浑身上下都是被虐待的痕迹。故而这些日子，大家一直对他多加包容，循循善诱。
　　可能在牢中生出了什么浓厚的感情，他在林清宵面前像个忠诚的仆人，指哪打哪。于是，林清宵将手里的医书扔给了他，让他去山里找点值钱草药。
　　没想到，阮衡真的一日未曾出现。直到傍晚时分，一身狼狈的阮衡出现，手中拽着一枝青翠欲滴的草药，满是泥污血痕的手将草药拍到桌上，满布泥痕的脸上那双眼执拗地看着林清宵：“给你。”
　　橖回伸头去看：“哟，刚好是治疗你身体精血不足的药。”
　　经历了命蛊反噬，林清宵如今养了几日，面色依旧不太好。少女本就似雪，这几日总是垂着发坐在贵妃榻上翻书，不怎么与同伴笑闹，总是一副神色怏怏的模样。
　　细长的指捻起草药，旋转几圈，便交于秦松，她笑盈盈：“麻烦秦师兄给阮衡熬药。”
　　“不行。”阮衡抓住林清宵的手腕。
　　“没什么不行的。”林清宵拂去他的手，见他神情，叹了口气，“没事的，阮衡。”
　　见阮衡闷闷不乐地离开，橖回问林清宵，他好像猜到了一点：“当初命蛊为什么没成功？”
　　“血是阮衡的。”
　　“她都没怀疑过？”橖回不相信筹谋那么久，会因为这种小失误。
　　“可能当时一群人身上，只有我身上有血腥气吧。”
　　秦松熬着药，听着他们谈话，好奇：“你不怕用血饲养蛊虫，阮衡也受影响吗？”
　　林清宵摊手：“正所谓债多人不怕。”
　　橖回赞叹地给她鼓了鼓掌。
　　药的清香很快散出来，秦松可不想去凑热闹，将托盘放到林清宵面前，见她疑惑抬头：“我不去讨人嫌，你去劝。”
　　“我也不想讨人嫌。”
　　“不管，你提议的。”秦松也不和她多讲，扭头就走。
　　让病人送药，小心我摔了你直接重熬。林清宵虽然这么想，但她不会摔的，毕竟是阮衡辛辛苦苦采回来的，难得的好草药。阮衡和他们住在一起，林清宵走几步就到了他房间门口，房门紧闭着，她敲了敲，没有回应。
　　“阮衡？”
　　“嗯。”
　　听见他轻轻一声回应，林清宵推门而入，阮衡蜷在窗下，抱成一团。将房门轻轻关上，林清宵走到他身边，同他一样，席地而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自她进来就一直盯着她，阮衡长得很可爱，如今生起闷气来，就更加可爱了。
　　“脏。”他又不满意。
　　林清宵失笑，托盘被推到他面前，墨色药汤晃动，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喝了。”
　　对于林清宵直截了当的命令，阮衡一直都听从，即使这次有些生气，他还是端起碗便一饮而尽，仿佛尝不到苦涩似的。
　　林清宵见空空的碗底，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难得有耐心地多解释了几句：“你伤得更重，乖乖喝药，快点好起来，不要再出去采草药了。”
　　他原本多少带一点点委屈的眼睛此刻睁大，他就那么看着林清宵，过了会应了声：“好。”
　　见他一副乖乖听话，又有些木讷笨拙的模样，林清宵有些心软：“你之前学过医吗？第一次采草药吗？”
　　阮衡摇摇头再点点头。
　　“那你喜欢吗？”
　　那双眼看向了林清宵，不再是乖乖的模样，更多的是惊诧。犹豫半晌，阮衡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啊，那你每天来和我一起看书，好不好？”林清宵浅笑着温声细语。
　　这次没有点点头，阮衡张嘴：“好，我每天都会去的。”
　　“好。”完成了任务，林清宵起身，拍拍裙子，临走前回头，如狐狸般眉眼弯弯，“你自己去把碗还给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