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门浅秋》浅墨一页

13、第13章：吴清浅就一榆木疙瘩 吴清浅就一

　　第13章：吴清浅就一榆木疙瘩

　　那晚的兄弟二人，就像两条平行线突然拐了个弯，稍稍交汇，便又沿着自己的轨道前行了。

　　吴清浅记不清又过了多久，反正所有的希望都已成失望，他也就不再抱有希望，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原状。

　　每天打卡上班，查房，手术，开会，见病人家属，下班。

　　无聊中重复着那些日常，偶尔也会想起那个人，但也只是偶尔啊。

　　这个周五，吴清浅回家的早一些，因为做了一天手术。

　　他打算为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好好犒劳一下。

　　结果还没准备的，手机响了，是二哥吴清山，让他回家一趟，说姨妈带着两位表姐去了。

　　吴清浅一口应下了。

　　他只有一个姨妈——水蓉，吴家大夫人水芙的亲妹妹。

　　吴清浅跟姨妈是最亲的，十岁之前，他几乎是跟着姨妈过。

　　姨妈家两位表姐跟吴清浅年龄相仿，水蓉便一起照看着三个孩子。

　　那时的吴海平和妻子水芙都很忙，而吴清浅又极不愿意跟着保姆，所以，姨妈水蓉家成了吴清浅另一个家。

　　姨妈跟吴家大夫人虽是亲姐妹，性格却截然相反。

　　大夫人水芙脾气急，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而水蓉恰恰相反，是位安静的优雅女人。

　　她总是微笑着听别人说话，微笑着帮别人分析问题，很少有着急上火的时候。

　　水蓉喜欢读书看电影，喜欢赏景品茶，喜欢养花种草，而吴清浅跟她有相同的喜爱，有时他觉得他的这些喜好完全是从姨妈那里学来的。

　　挂了电话，吴清浅收拾了一下，去了“满庭芳”父母家。

　　吴清浅开心的喊着“姨妈”，水蓉则笑着抱了吴清浅。

　　也只有在姨妈面前，水清浅才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水蓉看着吴清浅，笑问：“清浅，看你也挺精神的，也不是太忙吧？”

　　吴清浅笑着回答：“姨妈，还好吧！反正每天都是重复那些事。”

　　水蓉笑着点了点头：“你呀，也真是的，再忙也不能让小秋一人去看我啊！还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原以为你会陪他去的，他却跟我说‘三哥没时间，很忙，科室离不开他，我自己来看姨妈一个样’。

　　“小秋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法国回来的的前一晚，就给我打电话，说要回国，回来后看我，回国后第三天就去了，我还盼着你能一起去呢！可是啊，你却忙成那样，竟让小秋替你去看我。

　　“他还给你两位表姐和她们的孩子带了礼物。你说，这叫怎么回事？这个小秋啊，人人说他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没有照顾不到的人，没有落下的礼，还真是了啊！”

　　听着姨妈的话，吴清浅心里一动。

　　他，居然去看姨妈了？不但看了姨妈，还给两位表姐带了礼物，还有表姐的孩子们。

　　吴清浅轻轻呼了口气，只是笑了笑，却不知如何说。

　　水芙瞅了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吴清浅就一榆木疙瘩，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在家里，老爷子最不喜欢的就是他，没本事不要紧啊，你有一张好嘴也可以呀，话都不会说，难怪老爷子不喜欢。

　　“看看那吴清秋，一张嘴就像抹了蜜，哄得老爷子竟围着他转；再瞧瞧老三媳妇赵慧，如今眼睛都长头顶上了。”

　　说到这里，水芙露出一个冷笑，又加一声冷哼。

　　水蓉笑着说：“姐，不怪老爷子喜欢，小秋也确实讨人喜。”

　　水芙无奈道：“是啊，吴清秋的确是个人才，把老爷子在香山居的别墅重修得跟画似的，其他各家全请他去帮忙。听说荆翠度假山庄被整成了世外桃源，很多领导已在那里提前预定了度假小院。

　　“所以啊！赵慧如今可以在吴家仰着头走了。在老爷子面前，提起吴清秋，动不动掉几滴泪，博得老爷子同情，对吴清秋更是宝贝长宝贝短的，老爷子还以为她有多么爱那个小儿子。

　　“赵慧那个心思谁不知？我就不信，吴清秋那么聪明的人看不明白？赵慧充其量是他三舅妈，不是他亲妈，可他依旧妈长爹短的，两个戏精，真够膈应人。”

　　见大姐说起吴三夫人来了气，水蓉急忙劝道：“姐，小秋值得三夫人骄傲，你也不必为此事恼。”

　　水芙的气不但没消，反而更大，她盯着自己儿子，恨铁不成钢的道：“清浅，不是我说你，你跟清秋那么好，他是最听你的，你就不能让他在老爷子面前多提提你爸？

　　“成天忙，你到底在忙什么？只忙你自己。家里的事，你帮不了你爸，最起码让老爷子对你有点儿好感吧。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就是因为你，老爷子时常迁怒你爸。

　　“老爷子是最听吴清秋的，吴清秋自小最听你的，你跟他说上两嘴，很难吗？你二叔过生日那晚，老爷子把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小赵和阿东给了吴清秋，你都没看见，你三婶那张脸，笑的跟开了花似的。”

　　说到这里，水芙的气更大了。

　　水蓉急忙给姐姐递过一杯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水芙接过茶，喝了一口，看着自己妹妹，又开始抱怨：“蓉蓉，你说这算什么？你姐夫是吴家长子，就算长子年龄大了不宜再做大家长，那还有长孙呢！清山是吴家长孙啊，怎么也轮不上他吴清秋啊！更何况，那吴清秋，他姓吴吗？他姓冷，他叫冷若冰。”

　　吴清山夫妇一听，母亲又要开始了，两人对视一眼，急急站起，以照看院子里的孩子为由，夫妻二人闪了。

　　水蓉的两个女儿赵颖和赵秀对视一眼，也以照看孩子为由，溜了。

　　水蓉笑着说：“大姐，你这一通数落，四个孩子走了仨，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现下好了，只剩我们三个了。你也真是的，这刚刚说的什么话？清浅不是那样的人，你干嘛总为难他？

　　“而小秋那孩子也的确是人见人爱的好孩子，他五岁就到了你们吴家，来到吴家后，人家改了姓，换了名，不早就成吴家人了吗？而且还是我们家清浅带大的呢！

　　“再说了，就算如你所愿，让姐夫或者是清山做吴家当家人，那又能怎么样？你不照样还是住这儿？该怎么吃就怎么吃，该怎么活还怎么活？跟原来一样吗？

　　“最多就是，众人见了你之后，对你的礼敬再加一点儿。你是吴家大夫人，众人对你不是已经很尊敬了吗？你还要求什么？现在我最着急的就是清浅，眼瞅着又要过年，过完年可就二十七岁了。工作单位再好，人长的再俏，年龄大了总归是不好。清浅，你就真没有自己喜欢的人？”

　　吴清浅苦笑一下：“姨妈，您就别再操心我的事了，我是真没有时间啊！上大学时学习任务重，也没遇上喜欢的人；毕业后又太忙，谈了对象，没时间陪人家，时间长了会被埋怨，到时说不定又散了。所以，再等等吧！”

　　水芙又生气了，她瞪着三儿子，怒问：“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谈了对象就束缚住你了？你现在多逍遥自在，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想不来就不来。

　　“吴清浅，妈可真是服了你，每次家庭聚会，你不是没时间就是迟到，你到底是在做什么？老爷子越来越不喜欢你，连带着对你爸没好脸色。吴家孙子辈共七个，当然，吴清秋不是吴家子孙，他充其量是吴家外甥。老爷子怎么唯独就不喜欢你呢？你就从来没考虑过是你自身的问题？”

　　听着母亲的质问，吴清浅低下了头。

　　他的心早已麻木，每次爷爷因为自己迁怒父亲，母亲总会第一时间再把怒气撒到他身上。

　　开始时吴清浅很伤心，很难过，但时间长了，他的心也不怎么痛了，反正自己是吴家多余人，既然他们觉得自己丢了吴家人的脸，那就随他们吧！

　　吴家子孙，每人至少两套房子，景色优美之地一套别墅，繁华之地一套生活房。

　　但唯独吴清浅是个例外，他只有一套房子，离荆翠一院很近的一套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那是他自己贷款买的。

　　因为他选择了学医，他的爸妈当初要挟他的条件就是，只要吴清浅学了医，除了他上学必须花的钱外，他们不会给吴清浅多出一分钱。

　　吴清浅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也惹怒了吴海平夫妇，他们没敢跟老爷子说这件事，要是让老爷子知道此事，老爷子大概会更讨厌吴清浅。

　　吴清浅自己也从来没当回事，吴清秋出国后，他的心更是关得严严实实，他想着这辈子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就挺不错。

　　父母还认他这个儿子，他就常去看他们；父母如果不认了，他也落得清闲。

　　有一段时间，吴海平甚至想跟吴清浅断绝父子关系。

　　吴清浅读完五年大学时，老爷子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市卫生局长的女儿看上了吴清浅，老爷子一口应下。

　　可没想到，吴清浅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无论老爷子怎么骂，父母怎么指责，吴清浅自始至终一个字——不。

　　从那之后，吴清浅在吴家彻底没了存在感，有些人甚至对他很反感。

　　这些吴清浅都知道，他默默忍受着长辈们的责骂和不满，低头不语，让他们骂个够。回过身，继续自己喜欢的事。

　　吴海平夫妇从没想到看上去温润如玉脾气特好的三儿子，倔起来竟连老爷子的话都敢不听，夫妻二人除了怒还是怒，怒之下就是无休止的责骂。

　　水蓉叹了口气：“大姐，你又当着清浅的面说这些，说这些有用吗？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好点？都快六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遇事就跳起来？清浅，你也到外面去看看孩子们吧！他们都喜欢你！我跟你妈聊会儿！”

　　吴清浅淡淡一笑，起身跟母亲和姨妈道别，去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