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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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哀公元年，吴王击越，败之夫椒。越王保栖于会稽。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他在他的面前深深地低下了头颅，战场上还飘扬着若有若无的松烟味，那是战争与死亡的味道。
夫差，姬夫差，吴王姬夫差——安然而傲慢的立于马上。
略歪了歪头，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这位手下败将。
他身下的烈马打了个响鼻，挪动着步子，在一片的寂静中显得有些不安。
夫差轻柔的抚摸着爱马，由颈慢慢摸到肩，缓慢，但稳定。
“越王。”他说，“越王，孤该相信你吗？”
越王的身子更低了，乌黑的长发落下，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清隽的眉目落在了阴影中，叫人看不大清。
“吴、越两国，山水相依，唇齿相连，当如夫妻一般相互扶持，大王您贵为夫国，又何必担心妻子的不顺呢。”
越王谦卑地答道。
轻轻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一只手伸了过来，轻巧地捏起越王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这是一只属于王公贵族的手，这也是一只属于坤泽的手——白皙，修长，带着温暖——却带来死亡与哀泣。
那股松烟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带着丝丝缕缕甜美的蜜酒味。
多么甜蜜的信香，肆意地彰显着自己属于某位坤泽。姒鸠浅想，大约这蜜酒味儿就是这位高贵的吴王的信香了。在这纷乱的战场上，也仅有眼前这位至高无上的坤泽敢于这样毫不遮盖的释放着自己的信香，迫使所有人为他低头。
他抬起头来，努力使自己脸上浮现出忧哀，不安与顺从。
他不知道自己成功与否。
——但吴王的手确实放下了。
他重新低下了头，眸子看向地面——上面还染着血，有越人的，也有吴人的。
垂下头的越王面上的种种心绪如潮水般褪去，他本就墨黑的眼瞳在这张空白的面孔下显得更加幽深，但这抹深色掩盖在吴王投下来的阴影当中，不为人所知。
吴王显得很高兴，饶有兴致地，甜美的蜜酒缓缓地流淌下来，化作越王额上的冷汗，他苍白的面孔更是失了血色。
那只秀美的手替他揩去面颊冷汗，柔软，但掌心带着兵器磨出的茧。随后，那手抚上他的抹额，将那汗水尽数留下。
有离得近的士兵不能承受这样的信香，失了态。是越兵？是吴兵？姒鸠浅不知道。但盔甲碰撞的声音告诉了他那人的结局。
姒鸠浅没有动。
马匹动了起来，吴王的信香慢慢淡了。
“越王，莫要让孤久等。”他这样说。
姒鸠浅长久地跪在那里，直至那蜜越来越浅淡，几近不可闻。
他站了起来，膝盖因着久跪而有些不适，但他仍站的很稳，只因眼前是他的臣子。
哀戚围绕着越臣。范蠡走近，看见他的王仍遥望着吴王离去的方向。
“大王。”他轻轻地唤着。
他的王终于回了头。“范大夫，你说，吴王会放孤回来吗？”
范蠡张了张口，想要罗列种种理由，但看着越王沉静的面容，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都心知肚明，此次吴宫之行，成败不在于他们，而在于那位高傲的吴王。
“范大夫，若没有你和文大夫，孤又该何地自处呢？”越王轻轻地说。
看着越王墨黑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范蠡打了个冷颤，和文种一起拜了下去。
文种正为这吴王对越王的羞辱而哀伤又愤怒。越王看过了他，复又开口，“刚刚失态的是吴兵还是越兵？”
“啊？”范蠡为这跳跃的话题而微微愣神，但很快开口，“是……”
越王拂袖，轻轻地止住了他，“孤问这个，不是想知道答案。”
范蠡看着越王眼瞳映照出的晦暗火光，意识到越王经着这一着已不再是那个槜李之战志得意满的越王了。一股空茫茫的感觉摄住了他的心神。
越王退后几步，很是严肃的样子，行了天揖，文种为着这礼待几乎要跳起来，又是震诧又是感动，“大王……”
“悔不听大夫之言也。”越王字字泣血，“此去吴宫，归期无望，越之兴衰，唯寄诸君，望文大夫代孤抚民治国，范大夫辅孤戒慎祸机。如若事成，孤将与子分国而有之。”
文种感动地几乎要落下泪来，“为君王分忧正是臣子的职责啊，大王毋须至此！”
范蠡避开越王，不敢受这礼，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我与子禽二人相约，离楚赴越，不就是为求明主吗？如今越王正是我等所苦苦寻求的明君啊！我曾经自傲才华，暗恨不得楚君所用，现在正是我为君王分忧之际啊！
“大王不必心忧，吴王恃强而骄、不识隐患，臣已厚礼贿太宰嚭，此去吴宫，臣欲随侍大王左右，为大王分忧。”范蠡进言道。
越王抬起头来，他一副细眉长目的好面孔，素净的抹额系于额间，一身白衣清雅非凡，乾元所常见的暴戾与强控制欲在他身上无迹可寻。
“那便有劳文大夫，范大夫了。”越王慢慢地说，双目专注地看着二人，手指却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袖袍。
范蠡立于身侧，眼神正好落在了越王的抹额上——原先华美的抹额已与王袍一起在请和之际取下。
大王何时才能戴回那条抹额呢？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