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魂》逯白

6、系统 终于活了过

　　姜梦故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直以来她所经历都是这样啊，家人的漠不关心，恶语相向都早已经成为了日常，她只是把大家所默认的事实提到了明面上，怎么说出来反倒带来的都是痛苦。

　　偌大的房子里现在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在客厅无措地看着刚刚还拥挤的沙发，眼底升起的水雾渐渐模糊了视线。

　　姜梦故抬起发麻的腿脚软着步子，一步一拐地走到楼梯口终是坚持不住顺着扶手滑倒在了台阶上。

　　如果不想要她为什么要把她接过来，如果爱她为什么又要抛弃她，如果不在意她为什么又要把她拦住！？

　　如果...如果...

　　姜梦故捏着麻到已经失去知觉的小腿疯狂的捶打，她早已泣不成声。

　　原来被抛弃的东西卷土重来是这么可怕。
　　**

　　荒芜的沙漠一眼都看不到头，炙烈的太阳照的皮肤一寸寸的刺疼，忽然姜梦故感觉有滴冰凉落在胳膊上又渗入到骨头里，像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久违的雨水，再顺着满目疮痍的裂痕渗入地底生长出绿芽。

　　姜梦故急切地想敞开双臂让雨水也融入她的每一寸皮肤，可不知为什么渗入雨水的皮肤突然变得刺痛，姜梦故又想要躲开，可天空那么大周围又那么空她如何能躲得开。

　　在满天的大雨要落下之际姜梦故竟直接吓的惊醒了过来，她下意识想要把手收回来。

　　“别动”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姜梦故抬起靠在扶手上的头疑惑的看着周围。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嘶”

　　“唔…”姜梦故转动的头突然被扳了回来吓得她眼睛都瞪大了。

　　“哟，”面前人不知什么缘故原本紧皱的眉头在看到她脸的那一瞬间突然泛起了笑意。

　　“什么毛病，把两颗洋葱按眼珠子上。”说着他抚过姜梦故眼前的碎发，轻轻触了触她臃肿的眼皮将包裹着冰块的毛巾敷在姜梦故眼睛上。

　　“自己按好。”

　　突然的冰凉激的姜梦故彻底清醒了过来，她躲了一下看着对方跟过来的手犹豫的接过毛巾。

　　“你，你怎么…”

　　姜梦故看着对方低头认真在袋子里摸索着什么的样子愣了愣。

　　“嗯？”迟迟等不到下一句话的顾时耀抬起头回望着姜梦故哼出一声疑问。

　　“你怎么进来的？”姜梦故看着对方手里捏着沾满了消毒液的棉签皱起眉头继续问道：“还有，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顾时耀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他拉过姜梦故的胳膊答到：“门没锁，我喊了也没人回就直接进来了。”

　　姜梦故看着对方似信非信地等待下一句回答，直到对方不规矩的想要撸起她的袖子时才猛地收回手，她差点拿手里的冰块砸了过去。

　　“你干什么？！”

　　顾时耀盯着他空荡荡的掌心，手指摩挲半晌才继续之前的问题答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父...”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姜叔叔怎么样了吗？”

　　姜梦故皱着眉问：“他怎么样了？”

　　顾时耀笑着抬头指了指刚刚被姜梦故抽走的胳膊，伸出手示意她放上来。

　　姜梦故：......

　　姜梦故看着对方思索半晌，把人都盯得眼神逐渐发虚了才放过人家，把胳膊递了过去。

　　顾时耀眨眨眼顺势接过胳膊捧在手里才悄悄吐出一口气，他边撸起姜梦故的袖子边说到：“姜叔叔是呼吸性碱中毒，当时只是看着吓人，但人没事，就是...”

　　姜梦故正听的认真，手腕处突然传来一股刺痛，她放下另一只敷着眼睛的手没吭声只是抬眼看向顾时耀。

　　顾时耀看着面前青青紫紫，布满各种抓痕的胳膊时心脏瞬间缩成一团。

　　他刚来那会儿看到她坐在楼梯口就想和她多呆一会儿却无意间瞥见姜梦故漏在衣服外，小臂上的一股细小伤痕，他本以为那是小伤可没想到他把药越涂就越跟着往上，伤口也越来越深，迟迟看不到头，他当时看的胆战心惊刚准备把姜梦故袖子撸起来好好看一看结果她就醒了。

　　这会儿他好不容易看到了衣服下皮肤的全貌就心疼地快要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姜梦故看着对方发抖的手臂，感受着越捏越紧的手腕没忍住向后抽了一点，谁知就这么一丝小小的动静竟吓的那人更加用力，把她拉的更近了。

　　“嘶，疼！”姜梦故惊呼出声。

　　顾时耀猛地抬头看着姜梦故，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下去，因为刚刚顾时耀的动作导致两人离的更近了，近到姜梦故都能看清顾时耀泛红的眼眶里充斥着的红血丝。

　　姜梦故：......

　　她不知道为什么顾时耀会产生这种情绪，且在她的印象里别说认识了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们都毫无交集但顾时耀的表现却像是早就认识她一般，甚至今天姜梦故都有点怀疑他来的目的了，她隐隐感觉这一切都不太对。

　　顾时耀忍了又忍终是按下了汹涌的情绪拉开了和姜梦故的距离，轻轻的抚过姜梦故泛白的手腕小心翼翼的继续上药接着说他没说完的话道：“...就是姜叔叔还没醒。”

　　姜梦故被药水冰的胳膊一颤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问道：“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医生让等着。”

　　姜梦故：“...哦，那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这句话姜梦故问的心虚却也无可奈何，因为她除了去问顾时耀再也没有谁可问了。

　　顾时耀闻言动作一顿又继续道；“大夫说，是因为情绪太激动导致呼吸太急促然后，引起了呼吸性碱中毒”

　　那就还是因为她。

　　客厅静的不像话，顾时耀沉默着涂完姜梦故胳膊上可见的伤后轻轻放下她的胳膊蹲在姜梦故面前碰了碰她的膝盖。

　　“怎么了？”

　　姜梦故回过神低头瞧着顾时耀：“他是我父亲。”

　　“嗯，我知道”顾时耀抬头看着姜梦故：“但那不是你的错。”

　　姜梦故拾起地上快要湿透的毛巾递给顾时耀，在顾时耀接过去时又问道：“不是我的那又是谁的错呢？”

　　顾时耀拿着毛巾张张嘴像是卡住了，姜梦故疑惑地看向他，看着他又挂起温和的笑脸站起来拿着已经在滴水的毛巾说：“是他们的错。”

　　说完他举起毛巾朝姜梦故示意了一下就走开了。

　　姜梦故看着顾时耀的背影进了洗手间才站了起来，低头看着那一个袋子的废弃棉签她拿起来准备扔了。

　　走了没两步她就踩到了一滩积水，姜梦故低头看着脚底想着还得拿个拖把。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后还是没有人回来，姜梦故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叫顾时耀就看见他手里拿着毛巾已经出来了。

　　本来她还想问对方怎么进去那么长时间，又想一想还是算了。

　　“不用了，”姜梦故朝顾时耀说道；“这个不舒服。”

　　顾时耀愣了愣看了眼手里的冰毛巾点头说了声：“好。”

　　姜梦故在客厅等着顾时耀出来在她面前站定犹豫了会儿才说道：“我要去休息了。”

　　说着姜梦故就往后退了好几步，但面还是朝着顾时耀。

　　顾时耀看着姜梦故只感觉这会儿的她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哪儿奇怪，可就是不应该是这个态度，这种参不透对方的感觉让他感到心烦意乱，他急切地想要留住点什么，不管什么。

　　顾时耀脸上露出急切的笑容，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说道：“好，那我...”

　　“那你走吧。”姜梦故看着顾时耀打断道。
　　顾时耀伪装出来的表情生出了一丝裂缝。
　　听到这句话时他仿佛回到了那次姜梦故赶走他的那天。和现在一样，她也是像这样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把他骗走，她的演技一向好，很轻松就骗过了他，更何况只要是她说的他有什么理由不去信、不去做呢？

　　但等他再回来时就已经看到浑身是血的她奄奄一息，满身狼藉地趴在路边。

　　这永远是他最可怕的噩梦，清醒的时候做，睡着了以后做，世界真真假假虚虚幻幻，直到再次见到她的那天起，顾时耀才感受到了唯一的真。

　　现在看着面前站着干净整洁、完好无损的姜梦故时，顾时耀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冲向前想狠狠的抱住姜梦故感受一下她还在跳动的心脏，上下起伏的胸膛以及散发着温热的皮肤。

　　一下。

　　真的。

　　一下就好！

　　就在他离姜梦故还差几步时一股强力的电流迅速窜过他的身体，顾时耀整个人像是被狠敲了一闷棍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瞬间，他脑中白光一闪，嗡嗡的耳鸣声吵得像是要把他整个脑袋都炸掉！

　　尖锐的吵闹声中突然有一道机械的男声传入，它好像屏蔽了周围一切。除了痛觉，顾时耀就只能听到它的声音了。

　　“警告，警告。”

　　像是信号不稳，一阵滋滋啦啦声过后它又重新响起“你已累记二次违规，已实行电击处罚，如果你再继续往前走，后果将由他人承担。”

　　“请慎重考虑。”

　　机械男声停下后顾时耀感觉他脑海里刺耳的嗡嗡声也渐渐消失了，刚刚强烈的痛感迫使他冷静了下来。

　　待心跳平稳后顾时耀才有力气抬头看向姜梦故。

　　他看着一动不动还维持着之前模样的姜梦故，脸上的表情终是维持不住了。

　　痛苦和过盛的思念瞬间取代了平日的温和。

　　虽然他现在离姜梦故很近可他却一步都不敢向前了，只能悲伤的留在原地望着姜梦故。

　　他真的好想好想姜梦故啊。

　　那个会说，会笑，会紧张，还会在心里悄悄犯花痴的，活着的姜梦故。

　　他真的想到快要疯了。

　　“滴——”

　　“察觉到您的情绪异常，请问需要帮助吗？”和刚刚冷漠的男声不同的一道机械童声在顾时耀脑海里响起。

　　顾时耀眼睛不离姜梦故一寸，在心底问着：“我能看看她吗？”

　　“我不明白，您现在不是正在看吗？”那声音里竟意外的透着一丝疑惑。

　　没等来顾时耀的回答它也不恼，过了几秒它又继续问道：“可就算这样我也依然能感受到您情绪的异常，就数据看，这样似乎并没有为您减轻任何痛苦。”

　　顾时耀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又问道：“我能碰碰她吗？”

　　这次那道声音久久未出来，顾时耀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他只珍惜着这最后一点不用伪装可以真正描摹对方的时间。

　　“可以”

　　突然，许久不说话的电子童音又响了起来。

　　顾时耀虽然震惊，可他也还是一刻不停地冲到了姜梦故面前站定激动的看着她，想摸摸她的脸又不敢下手，犹犹豫豫半天还是那声音提醒他时间快到了他才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姜梦故的侧脸。

　　热的。

　　顾时耀差点哭出来。

　　好了，好了。

　　这就好了。

　　这就够了。

　　空虚的心脏渐渐被填满，顾时耀终于真正的活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