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吃掉噩梦！》小葵子鸭

3、宁静（？）日常 并不是池归

　　池归一口气跑到醒来的那个小屋，那股刺鼻的硬果汤味终于淡了点。

　　他靠着墙缓缓呼吸。

　　外头一些小声的交谈声，燃烧的树枝发出噼啪声。

　　屋里暗沉许多，树枝墙壁透出些火光来。一些洗漱的水声远远传来。

　　池归慢慢摸到属于他的一点点床铺，倒地，把散发汗味、霉味和枯草味的草席盖上。

　　鞋子也忘记脱下，池归觉得脚底一定磨出水泡，这下放松下来，一阵阵地疼，这双鞋远没有爷爷为他编织的草鞋舒适。

　　他想桃子星阳光暖暖的味道，想莱拉，想爷爷。

　　池归闭上眼睛，缩成一小团。

　　他摸上项链，几乎昏睡过去。

　　屋外仍然光亮，凯特把每天唯一的吃食咽下，甜腻又难咽。

　　他看向池归所在的小屋，又望向更北方，最后目光落在南方。

　　南方有几条纵横交错的小溪，一旁还有大面积可食用的灌木丛果，高大的树投下影子，会在春季带来一些绒絮，用作保暖材料。

　　还有最重要的，南方有杀伤力更大的马兹果合成物配方。

　　没人在意池归弄出的小动静，大家在黑袍的注视下进行进食、洗漱工作。

　　黑袍看着像蚂蚁般走动的灰袍们，把灰袍领头招至身旁。

　　“凯旋队还有五日就会到达这里，在此之前，先锋小队会先从附近经过。”黑袍说到，“你知道规矩的，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黑袍神色平静，嗤笑一声，“不过胜利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站在一旁的另一位黑袍发出稀碎的咳嗽声。

　　“埃斯大人，最近物资紧张，这个战备据点有点旧了。”灰袍领头对着那位黑袍俯下身子，“后勤人员也需要回国休整了。”

　　埃斯环视一圈，端详着堆积的干黄花，明黄色的花瓣干枯后显出锈色斑驳的痕迹，在微弱的火光下忽明忽暗。

　　作为仓库和住所的树枝小屋开始脱落大量木屑，一周之前的细雨把他们染上霉味。

　　“这些东西也是时候放弃了。”埃斯走向暗处，“嘘——”他吹出一声口哨。

　　高大的杂草处发出细碎的声响，几个呼吸，振翅的声音越来越大。

　　“嗡——”

　　来物是贴地飞行的深色甲虫，夜色中瞳孔发着光。

　　埃斯接过灰袍领头递来的火把，拉住缠绕着甲虫的藤蔓。

　　甲虫停滞下来，俨然是宠物的姿态。

　　“伊苏。”埃斯转过身，声音低沉，“说话的时候——”

　　“头再低点。”

　　甲虫缓缓起飞。

　　伊苏耳边充斥着频率极高的“嗡嗡”声，让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没天分的家伙，还是训虫家族的后代。埃斯瞥他一眼，在他手下学习了两年，甚至无法靠近甲虫。

　　夜晚正式开始了。

　　春日夜晚有些微凉。

　　池归意料之中睡得不安稳，他梦见爷爷送他石头的场景，白胡子爷爷靠着他，讲故事似地说，治愈师有个特别的分类，就是像他一样的精神治愈师，而石头就是……

　　……

　　就是什么？

　　“起床！”

　　池归睁开沉重的眼皮，身体哪哪都不舒服，他眼前一片灰尘飞舞。

　　今天阳光依旧，世界很是明媚。

　　说话的是伊苏，灰袍子们仍旧默默洗漱穿戴。

　　池归摸摸脚底刺痛的水泡，眼里涌上点咸咸的东西。

　　池归在小拇指国宁静的日常拉来了序幕。

　　埃斯今天没来，伊苏站上高台，罕有的纯黑色短发随风舞动。

　　“今天所有人开始熬制弹果！”伊苏下达命令。

　　“好！”

　　“哦！！”

　　“弹果”触动了大部分人的心，大家像昨天一样开始欢呼。

　　池归没有力气，昨天他什么都没吃，此刻饥肠辘辘。

　　他看着身边瘦出脸颊骨的拇指人，心情复杂。

　　“开始！”伊苏即使制止了一场混乱。

　　埃斯不在，灰袍们明显更加放松，却因为今天任务的特殊异常干劲十足。

　　他们散开了。

　　池归下意识去找凯特，双手紧握着，心里揣揣不安。

　　半天没见人影，眼看着伊苏就要注意到他了——

　　“池归。”

　　“凯特！”池归跑向在黄花堆旁的凯特。

　　灰袍在这搬运着黄花去向仓库旁。

　　凯特开始干活。

　　池归半天不动。

　　凯特：“？”

　　凯特捆上黄花，“伊苏可比埃斯认真多了。”

　　池归瞥了伊苏一眼，呼出一口气，开始捆绑黄花，“我是新来的……”

　　他看向凯特，就见凯特的脸说着“你当然是新来的。”

　　池归尴尬微笑，“你不饿吗？”

　　“大家……不饿吗？”

　　凯特动作不停，“现在是战备期，能活就行。”

　　“为什么要……”

　　凯特打断池归的话，“我在怀疑你是不是间谍。”他压低声音，严肃地看着池归，“虽然我是和平派，但也不希望这个国家死去。”

　　“至于这种问题，问出来就不只是怀疑你是不是间谍的问题了。”

　　“——你像是从来没有了解过拇指国的外地人。”

　　这是凯特说话最多的一次，池归感觉到石头又在发烫，他开始失去重心，似乎要飘走再也不回来。

　　池归按住石头，“当然不是！”

　　“我只是……太希望战争结束了。”池归语速很快，他感到很不妙，“对不起。”

　　拜托了！希望你能告诉我更多的信息，我到底该这么回去。池归如此期望到。

　　池归拉住凯特宽大的衣摆，胸前的石头又开始发烫。

　　“为了资源，弹果是莱纳国教会研制的大杀伤性武器，有了它，莱纳国将……”凯特说到。

　　！

　　凯特真的说了！

　　将怎么样？

　　凯特没再说下去，他神情奇怪一瞬，瞳孔重新聚焦，推上车离开了。

　　池归后知后觉，石头把胸口的皮肤都烫红了。

　　他忽地感到精神不济，头重脚轻，缓缓蹲下身，靠在黄花堆旁。

　　没错了，他能让凯特说出他心里想知道的事情，和爷爷送的石头有关。

　　初次接触这块石头时，池归就感受到一股舒服的细流划过他的精神海，想来，这颗石头有着爷爷强大的精神力。

　　池归嘴唇发白，但还是偷笑几下，他能肯定找到那个人是回家的关键。

　　池归，你得记住爷爷说的话，“无论什么时候，人都能找到通往未来的路。”

　　“就像三百多年前被暗陨石逼到绝境的我们。”

　　“就像现在和吞噬一切的黑暗物质战斗的我们一样。”

　　嗯，就像现在的池归一样。

　　池归躺倒在地，阳光照得他什么都看不清，鼻尖有花的芬芳。

　　他正摸鱼，凯特运货回来了。

　　“伊苏在看着你。”凯特警告他。

　　“我要开始干活了！”池归爬起来，明显还没恢复好，肚子也扁扁的，但他弯起眉毛，哼哧哼哧地开始捆绑黄花。

　　凯特表示池归吃错药了。

　　池归好不容易捆了满满一推车的黄花，向着仓库走去。

　　甜腻果酱的味道弥漫开来。

　　仓库门口摆着几口大泥锅，锅里都是红色的果酱，看来就是昨天的红果了。

　　不停地有人运送黄花，池归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不停奔走。

　　时间又走到影子踩在脚下。

　　池归放下这车黄花。

　　有灰袍在清点黄花的数量，“五十”“五十”“五十”“五十”“五十”

　　“放！”

　　黄花涮涮地入锅了。

　　池归放下推车，看着红果酱和枯黄花搅合在一起，融成红褐色的粘稠物体，散发出硝烟味。

　　大泥锅附近热得厉害，空气都在沸腾。

　　搅拌几下，灰袍们就任留锅烧。

　　伊苏走到泥锅附近，“一天能做多少？”

　　“大概两百个小弹果，一百个大弹果。”指挥熬制弹果的灰袍说。

　　“全部做大弹果。”伊苏对他说，“估计四天就能熬制完毕。”

　　伊苏看着他们凹陷的脸颊，“最后一天给两顿硬果汤。”

　　“一天一顿硬果汤，第五天除去战备物资已经没有了。”似乎是“厨师长”发话。

　　伊苏沉下眸子，沉默片刻，最后只说，“要结束了……”

　　灰袍们没有回应，他们离和平的日子有点久了，而和平的日子又太短了，像梦。

　　池归听见最后一天甚至没有饭吃，无比后悔昨天把唯一的食物打翻了。

　　据点附近能吃的肯定早就吃完了，灰袍们种的硬果树也鲜有人打理。

　　他们都盼着战争早点结束，去到拥有更多富饶土地的巴斯力国。

　　灰袍下午的任务就是在弹果熬制期间去收集树枝，然后把熬制的混合体搓成圆球状，在水中降温成型。

　　虽然说是弹果，这些东西大多被做成箭的样式，树枝接在弹果处，做成头部是弹果的箭。

　　混合物温度不低，池归的手一直在发烫。

　　弹果发出灰烬的味道，让他想到那天在桃子星战舰坠落造成的小型爆炸。

　　他摩挲着弹果光滑的表面，叹了一口气。

　　时间转动飞快，池归过上了每天干活、睡觉的日子，疲惫但是宁静。

　　而且硬果汤没他想象得难喝，有一定的饱腹感。

　　他没再从凯特那试探消息，那次使用石头的精神力让池归感到不可控，而且让这里的人意识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许会让他永远困于精神海。

　　从他进入这个拇指国，他就感受到和那个人的联系，那个男人一定也在这。

　　池归每天和凯特聊些有的没的，他和爷爷在一起时也是话痨，自从爷爷去世后他自言自语很久了。

　　日子一步一步走，四天转瞬即逝。

　　第五天是没有吃食的一天，也是先锋小队正式踏上前往巴斯力国的路的第一天。

　　池归耷拉着小脸，摸摸很久没有鼓起来的肚子，咂咂嘴巴。

　　黄昏，火烧云在天边灿烂，世界变成橙红色，平静无风。

　　池归胆子大了些，决定出去找线索，顺便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