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送底稿的那天》花青Orz

5、第五章 一通电话 又过了将近

　　又过了将近一周，业务二部的外地项目终于收尾，项目组陆陆续续回来了。
　　林禾是从楼层里的动静察觉到的——电梯口多了几道人影，有人抱着一摞文件谈笑风生地走过去。她坐在工位上，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凭证，余光却忍不住往门口飘。
　　她要等到顾遥。
　　其实她也没想好，真等到那个人，她该怎么开口。她只是想见一见她。
　　可一天过去，业务二部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底稿没来，邮件没有，顾遥也没有出现在质控部的门口。
　　林禾盯着电脑上那封已经存了好几天的邮件，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胆大的念头。
　　她可以，打电话。
　　用工作做借口。就说……有几处底稿资料需要补充核对，业务二部那边对接的人，麻烦让顾遥来接。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底稿审核里，确有几处资料模棱两可，需要项目组澄清。业务二部那么多实习生，她指定让“顾遥”接电话，也不算突兀——毕竟是对方留下过联系方式的对接人。
　　林禾在心里把措辞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甚至写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列着几个问题，看起来真像是要澄清底稿。她握着座机听筒，手心微微出汗，好几次拨到一半又放下。
　　她怕。她怕顾遥接了电话，听出她的笨拙和紧张，然后礼貌又疏离地说一句“好，我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可她又怕，自己不拨这个电话，就再没有理由，靠近那个人。
　　林禾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小纸条展平放在桌上，然后拨通了业务二部的内线。
　　“喂，业务二部。”那边接起，是个男声。
　　“你好，我、我是质控部的林禾。”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是这样的，XX项目那份底稿，有几处凭证抽凭表跟函证勾稽的地方，想跟项目组核对一下。麻烦……麻烦让负责对接的顾遥接一下电话，可以吗？”
　　“顾遥啊，你稍等，我去叫她。”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林禾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握着听筒的指尖，微微发颤。
　　几秒钟，漫长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然后，那个她惦记了一整个星期、以为已经淡忘、其实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喂，我是顾遥。”
　　林禾的呼吸顿住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那些“底稿问题”，在这一刻，全都想不起来一个字。
　　“喂？”那边似乎没听到声音，又轻轻问了一句，“是质控部的林禾吗？”
　　“……是、是我。”林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又轻又软，“顾、顾遥，你好。XX项目那份底稿，有几处我想跟你核对一下……”
　　“好，你说。”
　　顾遥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点工作时的认真。林禾于是硬着头皮，照着纸条上的问题，一条一条地问。那些问题其实都不复杂，顾遥那边答得也利落，几分钟就澄清清楚了。
　　眼看着电话就要结束，林禾知道，自己再不开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她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顾遥，我、我想问一下。”
　　“嗯？”
　　“你……你有电话吗？就是、私人手机那种。”她磕磕绊绊地，声音几乎要低到尘埃里，“我是想说，以后底稿上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你，会比较方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听见顾遥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像冰面碎裂时透进来的第一缕光，让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有。”顾遥说，“你记一下，我念给你。”
　　林禾手忙脚乱地找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把那个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抄在小纸条的背面。
　　“……好了。”她写完，声音还在发颤，“谢谢你，顾遥。”
　　“不客气。”顾遥的声音里还带着那点笑意，“以后底稿的事，直接找我就行。”
　　“好……好。”
　　挂了电话，林禾握着那张小纸条，盯着上面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久。她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她做到了。
　　她拿到了顾遥的电话。
　　那天晚上，林禾在合租的小房间里，反反复复地看了无数次那个号码。她想加微信，可又觉得，主动加人家、又没有正事，会不会太唐突。
　　她辗转反侧，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最后，她还是发了条验证消息，措辞简单又克制：
　　“顾遥你好，我是质控部林禾。方便的话，加个微信，以后底稿上有什么问题联系你方便些。”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整个人蜷成一团，不敢去看。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禾鼓起勇气，点开——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通过提醒。
　　顾遥的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图：一株在窗台上的绿萝，在清晨的光里，绿得透亮。
　　她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林禾抱着手机，把那条消息看了又看，心跳得又快又乱。她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顾遥，谢谢。晚安。”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一个字：
　　“嗯，晚安。”
　　就这一个字，让林禾在黑暗里，抱着手机，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