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酒沐鱼香

4、第四章 被捡了

　　百年光阴足以概括一个人的一生，可在风铃身上这一切都不作数。

　　世间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他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他就像一个孤独旅行者，穿梭在车水马龙的人类世界。

　　历史在演变时间在流逝，风铃曾笨拙地学习人类文明，又惶恐地掩饰自己跟人类的不同。

　　风铃也在学习人类生活中发现自己拥有不同寻常的能力，他不知道也不会用，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知道：那就是他与生俱来，是他失去了什么而已，是他现在想不去来了。

　　＊

　　大娘说她丈夫死的早，村里人都叫她黄姨。早年收养了一个孤女，一直养到现在也十七八岁了。

　　“小相公，你叫什么名字，打哪来的？长得可真白净，一看就没受过苦。”

　　风铃轻轻搅晃着手里的清粥，丁大头窝在他的怀里懒懒地打盹，他脸上没什么血色，过度的消耗让他现在非常虚弱，他薄唇轻启，道：“北边来的吧，叫我风铃就好。”

　　这里是幻境，风铃也不好说自己从哪来，也就随便扯了个说辞，毕竟他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的地名了。

　　风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浅尝了一口热粥又继续说:“麻烦黄姨了，我可能还要在你家待上两日。”

　　还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风铃打算先观察观察。

　　黄姨也是个热心肠的，一口便应下来：“我说什么呢，多大点事，你别嫌弃就行。”

　　风铃轻笑答谢，这一笑可以算得上让人惊心动魄了，瓷器般白皙的肤色让他笑出一股不似活人般的美。

　　就在风铃还在和黄姨交谈之际，门外老远就听见一个姑娘的声音叫唤。

　　“娘！”

　　“我听人说你捡了个人回来？”

　　黄姨也是转头应道：“这呢。”

　　那姑娘应是进门没看见人，听声音像是在院里转了一圈然后听见黄姨的声音才往这边走。

　　那姑娘还没有进门，风铃怀里的丁大头就似有警觉一样盯着门口，风铃的桃花眼微眯，心下了然。他安抚性地顺了顺丁大头的毛，后者还“喵”了一下才重新趴下继续打盹。

　　风铃抬眼望去，走进来的是个长相十分貌美的少女，不似寻常农家能养出来的肤质气韵。

　　黄姨直接扯过这个姑娘挽到自己身旁介绍，说：“素蓝你看，这个小相公叫风铃。”继而向风铃说：“这就是我闺女，名唤素蓝。”

　　风铃也是礼貌性地跟人说：“你好。”

　　那少女却是直截了当地跟黄姨训道：“娘，你又随随便便将人带回家，万一遇到什么坏人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有什么事出去再说。当着人家面呢，再说了人家小风看着就不像坏人。”

　　素蓝则是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看谁都像好人，隔壁张大爷诓你几两的银子跑路，你也说他是好人。”

　　风铃面带笑容坐在床上不做声，这姑娘年纪虽轻眼里面却是满满的警惕，并且风铃还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敌意。而方才丁大头的反应也可以看出这姑娘有问题。

　　“哎，都过去了多久了，银子没了就没了，改明儿多买两斤莲藕就可以了。”

　　素蓝“哼”了一声，转而对风铃说：“这两日你就住这里，一看就是城里哪家贵公子，能不能忍受还不知道。”

　　风铃笑道：“不会，多谢姑娘。”

　　那姑娘面上还是嫌弃的神情，不过还是“嘁”了一声才出去。

　　黄姨也是尴尬地说：“我闺女平时不这样的，对生人的脾气不太好。一碗粥不管用，我这就去给你炖莲藕汤。”说着还特别热情地推荐道：“你们北边肯定很少吃到莲藕，我们这的莲藕老好吃了。”

　　“好……咳咳…咳。”

　　黄姨担忧地说：“你看你虚弱的，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风铃咳得脸上涨了点血色，“没事，黄姨你去忙吧。”

　　风铃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丁大头也从打盹状态抬起头来亲昵地蹭着风铃。

　　也不知道颜佑礼怎么样了，应该都进来了，得想办法找到人。

　　*

　　经过一天的卧榻风铃终于有力气下床可以走动了。

　　丁大头每次都在饭点跑出去，风铃也只能跟黄姨解释它喜欢自己出去觅食，黄姨似乎特别可惜，说是丁大头几乎紧紧跟着风铃，她还想借着给丁大头喂饭好好揉一下它的手感的。

　　风铃无奈说：“它不太喜欢和生人接触。”

　　黄姨只能放弃。

　　这天风铃走出房屋就看见素蓝在理菜，风铃也跟着蹲下来帮忙理。

　　素蓝淡漠的说：“你不会，还是走开吧。”

　　风铃也没有被赶的气馁，而是继续蹲着盯着素蓝手里的动作。

　　“我可以学的。”

　　素蓝又是一声“哼”声继续理她的菜了。
　　一旁的丁大头也走到风铃跟前，用鼻子轻轻嗅着。

　　“大头，这些菜不能咬。”

　　风铃的话落，又漫不经心地问道：“素蓝姑娘，村里边的湖是只长了荷花吗？”

　　素蓝听闻也是一脸鄙夷，“湖里什么没长有，浮萍、睡莲、荇菜，长得东西多了去了。”

　　风铃像是恍然大悟般说：“原来是这样，那日我只看到大片的荷田，我平日里很少出门，周边又鲜少有湖泊，我就不懂这些。”

　　素蓝也没和风铃继续搭腔，默不作声地做手中的活。

　　学校里面的湖有问题，风铃跟着丁大头过去却只闻到了让他生理性厌恶的恶臭，从颜佑礼那伙人的表现来看似乎只有他自己能闻到那股恶臭。

　　而进入这里的关键也是那片湖，那么问题就出现在湖里面了。

　　那么这个素蓝又是怎么回事？到目前为止风铃也没从这个素蓝身上发现什么。

　　风铃脑子里正在思索着，院子外一个壮小伙拎着两条肥硕的鱼路过，又像是看见素蓝然后两眼发亮，说：“素蓝，我刚从湖里面摸出的两条鱼，你看多肥。”

　　风铃低头一看，脚边的丁大大头也冲这壮小伙看然后又跟风铃叫唤。

　　风铃觉得不太对劲。仔细一看，这小伙的表情像是精心雕刻般，明明是欢快的心情，眼神里的空洞却让人看不出这人的情绪。其实换做普通人来看也看不出这人有问题，不过风铃这百年过来最大的闲情雅致无外就是看书和琢磨人类的生活方式。观察人嘛，他可能堪比心理医生。

　　在风铃看来，这简直就像一个被人规划好轨迹的提线木偶。

　　风铃不免眉头微皱，却看见素蓝自然地跟这人说：“小李哥今天运气不错啊，确实挺肥。”

　　那壮小伙听完似乎也有点被夸赞的不好意思，空出来的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又说：“分你一条吧，我看黄姨和你，你们娘俩也挺不容易的。”

　　真的太奇怪了，风铃觉得这人虽然动作自然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可又处处透露出一种淡淡的现代科技的人机感。

　　素蓝也是回笑委婉地拒绝这人，：“不用，你还是多给你娘好好煲个鱼汤吧。”
　　那壮小伙似乎像是才想起来这事，有尴尬的不好意思了，显然是看见心上人就什么都忘了的痴郎。

　　而素蓝像个将一切都置身事外的通透少女，却又能很好地与人相处，就像在水里盛开的睡莲，引人向往而陶醉，出淤泥而不染。

　　风铃正学着理菜呢，还顺便听他们的对话。忽然就感觉到怀里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发烫，等他拿出来一看，是颜佑礼的护身符，血红色的宝石此刻炽热得像颗跳动的心脏。

　　如果风铃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颜佑礼用自己的精血炼制出来的法宝，此时的风铃身边并没有危险，护身符却发烫了，是颜佑礼！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

　　等那壮小伙走了之后，风铃道：“素蓝姑娘，我去村里面走走。”

　　原本风铃以为素蓝不会对他有什么话要说的，结果他刚要踏出院门时竟然听那姑娘的声音。

　　素蓝的声音透出的冷意比之前还要强烈，带着警告般的意味说：“最近村尾的河流水位高涨，从河里面冲出不少害人的畜生玩意，你最好别往那头去，免得被什么东西咬，或者抓伤了我们可治不了。”

　　风铃笑着跟素蓝道谢：“多谢姑娘提醒，我知道了。”

　　然后将地上的丁大头抱起，转身就离去。

　　怀里的丁大头尾巴晃悠悠的，嘴里还发出粘人的叫唤。

　　风铃知道丁大头把这里都逛遍了，现在正在求夸奖呢。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最棒了。我们先看看这里的人是怎么回事，然后你再带我去你发现的地方，好不好。”

　　丁大头幽幽地大眼睛微微眯起，看样子对风铃的揉搓和夸奖十分受用。

　　风铃抱着丁大头走在村里，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这里面的村民穿着十分的朴实，而风铃青丝散落，衣衫素净如雪，站在村里面，便衬托得好一副仙人之姿。

　　而本该引起众人目光的风铃却似乎激不起村民抬眼看的欲望，小儿嬉笑玩闹得像是根本没有看见风铃，尽管风铃就站在他们面前并且朝他们招手。

　　风铃走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面，一个看起来特别卖力的小伙正在推着一个大石磨，似乎正在磨藕粉。

　　丁大头看见这人似乎比刚在素蓝家门前看见那小伙还激动。

　　风铃看了看丁大头的反应，又仔细地钻研了一下这磨石磨的小伙，似乎是不确定地语气问丁大头：“你是说这人我们见过？”

　　“喵。”

　　这人应该是颜佑礼的一个下属。如果进入到幻境里的人都会被这里的幻境代替成这里的某一个人，那么颜佑礼呢？

　　算了，这人看起来就很厉害，丁大头都有点畏惧他，还是先解决眼下的情况吧。

　　进入幻境……

　　如果风铃没有猜错的话，他能控制人的心智，还有那天在进入真正的幻境前操控幻境里的浪潮……

　　虽然不是直接操控整个幻境，却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