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廊》南木系小鱼

1、师兄别走 欢迎登陆

　　“师兄……哥…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别走，师兄——师兄！”

　　褚烠跪在杂乱的草丛里，顾不上地上的碎石子带给膝盖的刺痛感，手忙脚乱地托起倒在地上鲜血直流的男人，欲伸手盖住他胸口的窟窿，带着体温的鲜血依旧从指缝中潺潺不断地流出。

　　“小…烠……”男人嘴唇艰难地翕动:“不要…冲动，一定不要……”

　　他紧紧抓着褚烠的手，眼里倒映着褚烠几乎崩溃的模样:“答应我不要…不要去查……离他们远一点……”

　　“不要，我不要！”褚烠扣着男人的肩膀往怀里带，身体微微颤抖，“你要是不要我了我马上去找他们！”

　　怀里的男人不说话，脸上浮现出一个欣慰的微笑。

　　“我们家小烠不会的。”他慢慢道:“师兄走了…这么久，知道小烠很听话，没有……去找他们。”

　　这句话如当头一棒。褚烠浑身僵住，只觉得凉意从指间开始弥漫全身，直至大脑。

　　梦要醒了。

　　“虽然师兄很遗憾没有按预料……陪你过完…今年十八岁生日，但是…哥哥会——”

　　褚烠听不见他在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在怀里停止呼吸，消失，什么都不剩。

　　他抬起头，梦里的森林已经开始散去，退成无尽的黑。

　　“叮咚～旅者褚烠任务失败，触发被动模式退出旅岛——”

　　“传送门开启，准备开始传送，现在倒数3、2、1。”

　　褚烠闭上眼，然后——

　　“叮咚～亲爱的旅者欢迎回到自由的家乡。”

　　“您所登陆的板块为——归惊。”

　　“温馨提示，在登陆期间，您的人身权益及随身财物将由自由乡统一管辖。”

　　“自由乡所有成员由衷地祝您旅游愉快～”

　　随着清脆的电子语音响起，褚烠大步从系统登陆口迈出，登陆口的光从侧面切过，在他的下颚边缘收成一道薄刀，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薄唇微微下抿，显得心情格外糟糕。

　　几个在登陆口徘徊的旅者看清来人，立马如鸟兽般向四周散开。

　　“……又是他，晦气！”

　　“哼，惹不起！早知道他在这里登陆，老子就换个登陆口守了！”

　　其中还有不明白原委的新人小声发问：“怎么啦叶哥，为什么他一来咱就要走啊，我们都在这蹲了半个小时了，这好不容易有个人……”

　　“他？”

　　被叫作叶哥的男人嗤了一声：“贵圈乱事，你少打听。”

　　小新人的好奇心明显被勾起来了，眼睛追随着褚烠的背影挪不开：“叶哥你说说嘛，我这刚进自由乡什么也不知道，你就当带带我了。”

　　“啧，那个姓褚的，几年前把他哥哥害死在旅岛里了。那么大一个家族的少主，死了连个尸体也没有……”

　　“啊？”小新人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不可能吧，那可是褚少主，而且他、他不是褚少主的师弟吗？我怎么听说——”

　　叶哥冷笑打断：“师弟？说是褚家的人，谁信？谁不知道他是人家褚少主从外边捡回来的野种，还真把自己当褚家人了。”

　　“当年褚少主出事的时候，就只有他在旁边。褚家说是意外，外面人谁不是心知肚明，他褚烠就是为了褚家的家产杀了他师兄！”

　　叶哥愤愤不平：“这小子运气真好，偏偏是被褚少主带在身边养大。现在好了，把褚少主害死，还哄得褚老爷子欢心，就连褚家的话语权都已经紧紧抓在手里了。”

　　“简直是扫把星、丧门货，包藏祸心的东西……”

　　“你声音小点——”

　　细碎的声音像路边的虫星子，躲不掉，杀不尽。

　　褚烠毫无反应，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身边的建筑在向后退，身后的人与话语消失在无尽的暗影中。

　　“叮～”

　　手腕上的终端机响了一下，褚烠垂眸点开终端，是一条信息。

　　峥哥：小烠，你在哪里～

　　褚烠动动手指，回了信息。

　　烠：刚从登陆口出来。

　　峥哥：是归惊的登陆口？

　　褚烠反问：你们走错登陆口了？

　　对面停顿了几秒钟，试图丢出一串字母缓解丢脸。

　　峥哥：emmm

　　峥哥：失误失误，登陆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你先去传送厅，我和你小欢姐马上到。

　　烠：嗯，知道了。

　　褚烠关了终端，不紧不慢地走向传送厅，目光终于落在了周围的建筑上。

　　不远处墙角靠着一个身形懒散的男人，看不清面容，自顾自地低头发信息。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男人抬头，目光一瞬间的交错。

　　那是张很普通的脸，如果混在人群便再也找不到。

　　“怎么？想问路？”男人不在意他先前探究的目光，温和得像个刚进入自由乡的新人，带着懵懂的天真。

　　“不太巧，我也在找路。”

　　褚烠摇头：“我不找路。”他颔首：“我找人。”

　　“行吧。”男人摆手：“下次见。”

　　……奇怪的人。

　　登陆归惊的旅者们也都零零散散，自顾自地干自己的事。

　　第一眼的感觉是有序，再仔细看则是乱中有序。

　　哪怕早已熟悉这片领地风格，褚烠依旧觉得归惊的领主真是个人才。

　　长期活动在归惊的旅者大多本分不惹事，只要不主动惹麻烦，冲突一般不会找上门。

　　“自由乡好似平行于现实世界的一个维度，你可以把它们看做一对双胞胎——不过是一对截然相反的双胞胎。”

　　记忆中，哥哥摸着他的脑袋，在夕阳透过窗纱落在木质书桌前的黄昏时，坐在小沙发里慢慢地讲。

　　“镜像投射出来的异世界兜住了人们精神世界的失控，形成了放纵自由的梦乡。”

　　“自由乡的世界里不存在绝对准则，强者为尊是唯一能够运行的法则。”

　　年幼的褚烠安静地靠在师兄的怀里，悄悄地把玩师兄修长的手指。

　　师兄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家师弟的小动作，目光涣散地投向窗外。

　　“以放纵自我为宗旨的维度里没有秩序可言，除非……”

　　放在头上的手顿住了，小褚烠等了良久，疑惑抬头看向师兄，却透过师兄的瞳孔看见其中的自己。

　　“……除非统治者能够保证对终极力量的绝对掌控以及对生存底线的最低承诺。”

　　师兄喃喃道：“群体对运行规则的服从，本质上是集体想象与集体恐惧达成的脆弱平衡。”

　　“如果想要自由乡形成秩序，要么四位领主达成共识，要么……”

　　最后，师兄没有把话说完，那只被拉着的手轻轻地包住了褚烠的小手。

　　当时的褚烠没能听完师兄所说的话，却能感同身受师兄内心的不甘与沉重。

　　现在想想，在自由乡的世界里保持出格的秩序，归惊领主又怎么不算是独树一帜，登峰造极。

　　人类异能联合组织愿意和归惊领主谈判的主要原因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次要原因是其他领主都谈崩了。

　　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和归惊领主进行首次会面，达成初步共识，地点由对方定在了归惊的一座中级绿岛中。

　　这是关乎人类在自由乡的未来是否能够得到更深层次发展的关键一步。

　　多一位盟友，多一分胜算。

　　更何况，师兄的死亡跟自由乡绝对脱不了关系。

　　到底是谁做了手脚？

　　“叮～”

　　终端又响了一下，这回发消息的人不再是峥哥，是联盟的准合作伙伴。

　　归惊领主—归七：记得准时到，我的合作伙伴，可不要迷路了。

　　归惊领主—归七：我们旅岛见。

　　褚烠盯着那两行字，悬在键盘前的手指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回复了准盟友。

　　烠：我们会按照约定时间准时到达。

　　“小烠，在看什么？这么专心。”

　　许清欢两步并三步，大步流星地走到褚烠身边，像模像样地摆出姐姐的架势，想摸摸褚烠的头发，伸手伸到一半发现摸不着，反手就搭在他的肩上。

　　何峥慢一步跟在许清欢身后，瞅着没个正行的许清欢，嫌弃意味都要化为实体。

　　“我们小烠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你怎么可以随便摸一个成熟男性的头？”

　　“就你屁事多，长大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我罩着的弟弟！”

　　许清欢才懒得听，把何峥的话当耳旁风。

　　何峥也不恼，转头和褚烠讲话：“小烠我跟你讲，我们登陆的时候登陆口跟撞了飞机一样传送门咻——”

　　他用手比画，从左手到右手画了一个大弧线，“咻的一下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越说他的表情越无辜：“所以真的不是我们走错了。”

　　褚烠看了一眼何峥，摇摇头，把手中的终端页面展示出来：“小欢姐，峥哥，归惊的领主应该已经进入旅岛了。”

　　“嗯？这么快！”许清欢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终端上的时间。

　　十一月十一日上午八点二十七分。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九点整，提前了三十三分钟。

　　“这就是公司就在自己家楼下的好处吗？坐个电梯就到办公室的感觉我也要！！！”许清欢愤愤地咬牙，恨不得取而代之。

　　“许大小姐，”何峥挑眉，“需要我跟你哥说把公司搬到你家别墅里吗？”

　　许清欢一秒收戏：“那算了，我还是喜欢没有工作打扰的快乐生活。”

　　“不过，你好烦啊，你就不能陪我演一下吗？”许清欢瞪他，“跟我哥说有什么用，那是我哥！肯定是向着我的！”

　　“讲讲理大小姐，我们这么多人谁不是向着你的，人家闷葫芦似的小烠都陪你演过不少回了，更别说我这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帅哥更不会少。”

　　何峥吊儿郎当地捋捋头发：“你叫声哥，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玩。”

　　许清欢冷笑：“你想得倒美！到底谁给你的自信觉得自己比得上小烠？”

　　褚烠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低头看终端。

　　他把那两行字看了又看，目光重新回到了那行备注上：归惊领主—归七。

　　归七……

　　他动动唇，无声地念着这个代号。

　　归七，归七。

　　上一位归惊的领主，代号，倦鸦。

　　师兄曾说，他们是母子。

　　褚烠垂眸收起终端页面，抬眼发现许清欢和何峥吵得差不多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大眼瞪小眼。

　　夹在中间的褚烠：“……”

　　他余光看见刚才那个看了半天热闹的男人低头，似乎低声笑了一下。

　　两个活祖宗。

　　“小烠，刚刚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你。”何峥神经兮兮的指着人家。

　　“没有。走吧，先进旅岛看情况。”褚烠绷着脸果断走向旅岛传送门，在眼花缭乱的旅岛页面中，抬手点击了最上方的搜索框。

　　话又说回来，归七这次选择的旅岛的体裁似乎有点过于温和。

　　“这个归七选择的旅岛好像叫……大雪将至。”

　　许清欢盯着搜索框，轻声念着。

　　八点二十九分…八点三十分。

　　“叮咚！”

　　伴随着提示音，温和的男声开始播报。

　　“旅者褚烠，许清欢，何峥申请进入四级旅岛：大雪将至。”

　　“旅岛对接成功，欢迎使用连接旅岛传送通道二号线。”

　　“欢迎使用定制路线，本条路线限制旅者通行人数为三人，使用完毕后将回收不再使用，一切解释权归领主归七所有。”

　　“本次通道终点：临窗枝，请做好准备，下一站：1223号旅岛——大雪将至。”

　　男音舒缓温和，音色悦耳，如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令人不觉中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PS：在大雪来临前，是天与雪山最接近的时候。我亲爱的客人，您能准时到达，共赴我们的邀约吗？”

　　“温馨提示，在游玩的过程中请注意您所在的地点，所处的时间以及身边同行的旅客。”

　　“自由乡所有工作人员由衷地祝您旅游顺利。”

　　“期待您的下次到来。”

　　“他们到了。”

　　归七在纷飞大雪中轻轻阖上眼，狂风吹得金缕的黑袍鼓荡，像鹰隼垂落的翅影，在空中撕开一道凌厉的弧。

　　他抬眼时，那藏了小片夕阳的金眸在落日中闪耀，碎在眼眶中的日暮是进入黑暗前最后的余晖。

　　归七深深地注视着茂密的针叶林，林下的曲径小路通往深处的寂静山腹，在下一座山峰的交界处，模糊在树林的倒影里。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袍，抬步向深山，两袖卷寒风。

　　“准备一下，好好招待一下我们的客人。”

　　“是，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