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渡川墟》允婳

22、海隅定谳，渊光待醒 东南盐案当

　　东南三郡，渔港闹市之中，人声攒动。
　　御史奉御旨于郡府公堂公开审断盐案，沿岸百姓、各世家主事皆被传召到场，观听宣判。一桩桩密证、一封封截获的私函、渔户的证词，当众一一核验宣读，无可辩驳。

　　那几户牵头串联、暗中阻挠新政的大族主家，罪名确凿，依律判罚，没收其非法囤积盐货与私敛财利，主事之人收监定罪；其余跟风附从、罪情较轻的旁支宗族，当堂训诫，勒令退还盘剥所得，立下永遵官法的契书，若再犯则从重论处。

　　宣判之声传遍街市，围观渔户心中积压许久的郁结一朝散开。往日被世家攥住咽喉、无从申诉的苦楚，终借朝廷法度得以昭雪。官办公盐栈的规矩自此再无人敢肆意撼动，公允收盐的政令，稳稳扎根滨海千里海岸。

　　消息快马传回皇城。御书房内，妘昭华看完东南传回的结案奏报，紧绷许久的心绪稍稍舒展。

　　妘绥禾立于一旁，轻声道：“盐弊一案尘埃落定，滨海民生，总算可以安稳了。”

　　“只是一地安稳。”妘昭华淡淡开口，目光望向铺开的九州舆图，“天下还有不少沉疴待理。东南只是开端，往后还有别处乡郡，等着新政徐徐落地。”

　　她没有沉溺于一桩案子的告捷，心中早已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州县。破垄断、清贪弊的法度先例已经立下，往后再有世族妄图私相勾结、盘剥小民，东南此案，便是高悬在前的明镜。

　　俗世风波暂歇，海隅归宁，新政立威。

　　青墟渊泽，雾色依旧绵长静穆。

　　时序伤痕尽数锚定之后，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汇入渊底裂隙，滋养那团先天遗根本源光团。光团日渐凝实饱满，流转的法则纹路细密完整，每一次搏动，都与整片大荒天道同频共振，柔光漫溢，将整片渊底映照得通透澄澈。

　　相柳静立崖畔，神识长久笼罩护魂结界，一刻不曾松懈。

　　结界之内，桓渊沉寂万古的神魂，再起异动。

　　不再只是遥遥散出一缕温软神息，这一回，神魂深处生出清晰的悸动。神魂轮廓愈发完整，原本凝滞沉寂的本源之力缓缓流转翻涌，像是沉眠万古之人，即将挣开漫长睡梦，睁开双目。

　　“主神，他的神息……在起伏。”泽灵悬在身侧，感知到虚空深处那股日渐强盛的力量，语声带着几分忐忑与期许。

　　相柳微微颔首，眸光落在鸿蒙虚空的方向，神色沉静，心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波澜。

　　千万年镇墟锁浊，兄弟二人隔渊相望，独承万古孤寂。如今浊气尽消，时序稳固，天道脉络完好，所有会伤及桓渊的隐患，都已经一一扫清。苏醒的契机，近在眼前。

　　但他依旧不曾撤去护持结界。

　　神魂沉睡太久，万古积攒的本源力量太过浩瀚，若是毫无缓冲骤然苏醒，极易力量失控，撕裂自身神魂根基。结界如一层温软襁褓，缓缓收拢、调和翻涌的神力，放缓苏醒的节奏，给他足够的时间适应本源复苏。

　　相柳指尖轻动，补入一缕自身鸿蒙神光汇入结界之中，稳稳托住那片悸动的神魂。

　　“不急。”他低声道，“待本源调和妥帖，方能安然归墟。”

　　渊底遗根微光流转，一点点补齐天道最后的细微缝隙；鸿蒙深处，沉眠神明的神魂，在结界护持之下，缓缓积蓄力量，悸动连绵，静待苏醒那一刻。

　　人间盐案定谳，滨海积弊肃清，新政于海疆站稳根基；
　　神域时序恒稳，元光盛放，万古沉眠的神魂悸动不休，归期将近。

　　人神两界，一段风波落幕，另一场久候的相逢，正在静默之中缓缓酝酿。山海遥遥，大道并行，向着大荒圆满，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