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晚风》湘山豆蔻

2、第 2 章 两人玩了五

　　两人玩了五天回国，前几天的舆论已经没了，但有新的娱乐新闻说江月霖隐婚生子带娃出游，好在根本没人信。江月霖刷到营销号分析的有理有据，自己笑得要死。不过姜悦然就有不开心了，这显得她很不专业，所以她决心改正，等江月霖一进组拍戏，姜悦然也全程跟着不再偷懒，保证在Lisa回来之前，把江月霖完好无损的还给她，不能再有八卦绯闻了，而且是负面绯闻。

　　又在剧组见到顾瑜，姜悦然还给了礼物，雪山的小石头和当地的美食特产，顾瑜也收了，看上去毫无芥蒂。

　　江月霖又在剧组拍了几天的戏，然后医院风波平息后，江月霖的戏份重新排上了日程。姜悦然说到做到，Lisa休产假期间，她决定做一个称职的临时经纪人，每天早早起床给妹妹准备营养餐，然后跟着去片场，坐在小马扎上，看江月霖演戏，看顾瑜演戏。

　　七月的横店像蒸笼，白天热得狗都吐着舌头在阴凉里趴着不动，夜里也不凉快，风是烫的，裹着蚊虫和尘土。姜悦然怕热，但几天下来竟也习惯了，她甚至发现片场有几个隐蔽的角落能蹭到空调外机的凉风，于是搬着小马扎霸占了那个位置，一边看手机上的股票走势，一边监工。

　　她观察到顾瑜是个对工作极其认真的人。但凡有自己的戏，他从不迟到，提前半小时到场走位，和导演沟通情绪，和对手演员对台词。没他戏的时候他也不走，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别人演，偶尔提出建议，态度温和，分寸感极好。

　　这天拍一场雨戏。人工降雨的机器嗡嗡作响，水柱从天而降，顾瑜和江月霖站在雨中，演一对决裂的恋人。江月霖今天状态不错，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顾瑜抓住了她的手，又松开，手指在空中僵硬了一瞬，那一瞬间的犹豫和不舍，导演喊卡的时候赞不绝口。

　　“顾老师，你这手感绝了啊，”导演凑到监视器前回放，“那个手指的停顿，就半秒，这气氛和剧情全出来了。”

　　顾瑜裹着助理递来的浴巾擦头发，笑道：“月霖给的情绪好，我接住了而已。”

　　江月霖被夸得美滋滋，跑过来和姜悦然炫耀：“姐，你看到了没，导演说我今天能拿奖。”

　　姜悦然给她递姜茶：“看到了，演得不错，但你鼻涕泡快出来了，擦擦。”

　　江月霖翻了个白眼，又跑回去补妆。

　　顾瑜换了干衣服出来，经过姜悦然身边时停了一下，道：“姜小姐今天没带冰激凌？”

　　“这可不能天天带。”姜悦然道：“你们都得保持体重呢。”她是每天请全剧组吃冰激凌。不过一般演员都不吃，但是工作人员不介意。

　　这天又是夜戏，夜里拍一场夜戏，场景设在民国报社的布景里。顾瑜饰演的男主角在灯下写稿，江月霖饰演的未婚妻来送宵夜，两人有一场温存的对手戏。导演要拍一个长镜头，从顾瑜的侧脸慢慢推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场戏拍了很多条，因为现场收音总被外面的蝉鸣打断。江月霖拍得烦了，偷偷和姜悦然发微信抱怨：“姐，这蝉是不是成精了，专挑我们拍戏的时候叫。”姜悦然回她：“你跟导演说，明天买点杀虫剂。”

　　顾瑜从镜头里走下来喝水，看到姜悦然低头打字，唇角微动，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这马扎本来是小助理的，小助理识趣地溜了。顾瑜道：“你俩在聊什么？”

　　姜悦然把手机屏幕侧给他看，屏幕上她和江月霖的对话记录，江月霖发了一串蝉的表情包，姜悦然回了一个杀虫剂的图片。

　　顾瑜看了笑出来：“你们姐妹俩聊天画风这么清奇。”

　　“她从小就这样，话多且密。”姜悦然收起手机，“顾先生不休息一会儿？下一场可能还要等灯光调试。”

　　“嗯，想找人说说话。”顾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横店造出来的民国天空，灰蒙蒙的幕布上钉着几颗假星星，“你感觉这里像真的吗？”

　　姜悦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假的，星星位置不对，猎户座在这个季节不应该在那个方位。”

　　顾瑜偏过头看她：“你连这个都知道？”

　　“小时候在山里长大，没什么娱乐，晚上就抬头看星星。”姜悦然说，“顾先生小时候不常看星星吧？大城市光太亮了。"

　　顾瑜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姜小姐是不是以为我是国外长大的？"

　　姜悦然一愣，转头看他。她的确这么以为，顾瑜的百度百科上写得明明白白，自幼随家人移居海外，毕业于英国某戏剧学院，粉丝们也常拿这一点说事，夸他气质里带着西式的优雅和中式的底蕴。她甚至想过，难怪他演民国戏这么贴，大概是在国外待久了，对东方的旧时光反而有一种隔岸观望的滤镜。

　　"我看过你的资料。"姜悦然承认得坦然，"上面是这么写的。"

　　顾瑜笑了一声，很轻，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无奈："那些都是记者瞎写的。我经纪人前几年觉得海归这个人设比较好营销，就顺着让媒体传了。其实我就出生在安徽一个小县城，十八岁之前没出过省。"

　　姜悦然眨了眨眼。她干量化分析这些年，最恨数据失真，听到这种人设包装第一反应是职业性的皱眉，但随即又觉得好笑。娱乐圈嘛，包装是常态，只是她没想到顾瑜这样一个看着端方持重的人，也会配合这种操作。

　　"那你的英国戏剧学院……"

　　"去交换过半年，暑期班那种。"顾瑜摊了摊手，"我当时心想，反正也解释不清楚了，就懒得多说。这两年倒想改回来，但经纪人说大众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你突然改口反而招黑，就这么将错就错着。"

　　顾瑜道："小时候住的地方，四周都是山，夏天晚上躺在竹床上，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口倒扣的锅撒满了米。"

　　姜悦然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然后问："你后来为什么学表演？县城出来的孩子，考表演系的不多吧。"

　　"我高二那年，学校来了个支教老师，北京来的，三十出头，教语文兼带话剧社。"顾瑜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眼神里有种很干净的怀念，"他排了一个戏，让我演主角，演的也是一个乡下孩子去城里上学的故事。我演完那天晚上，老师和我说，让我去考，他觉得我可以。我也觉得我可以，于是我就去了。"

　　他讲得很简单，没有煽情的修辞，但姜悦然听出了那个少年蹲在煤渣跑道上的画面。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屏幕上那个游刃有余的顾瑜之间有了一条通道，通道的那头是安徽某个小县城夏夜的操场，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第一次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你后来考上戏剧学院了？"

　　"考了两年。"顾瑜比了个二，"第一年专业课过了文化课差两分，复读了一年才上的。"

　　姜悦然说："那你挺轴的。"

　　顾瑜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姜小姐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姜悦然认真地说，"轴的人才能成事。月霖也轴，她一门心思要当演员，我妈把她银行卡都停了，她跑去便利店打工攒艺考培训费，攒了半年。"

　　"那你们姐妹俩都挺轴。"顾瑜道，"你说你以前做量化投资的，那个行业，压力很大吧？"

　　姜悦然点头承认："是，每天跟数据较劲，跟算法较劲，跟自己较劲。较劲久了人就有点麻，所以现在想歇一歇。"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布景墙上的民国报纸哗啦啦地响。远处灯光师正在调试下一场的光位，金属支架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地传过来。顾瑜坐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保温袋的距离，这距离有点近了。

　　"你刚才说，小时候在山里看星星。"顾瑜忽然说，"山里的星星，和横店假的不一样吧？"

　　"当然不一样。"姜悦然说，"真的星星会眨眼，会移动，有时候还能看到流星。我小时候以为流星是天空在掉眼泪，还拿碗去接，想着接住了会不会许愿就灵了。"

　　顾瑜偏过头看她，月光和路灯光混在一起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张清秀的脸照得轮廓柔和。他嘴角含着笑，声音也放软了："那你接住了吗？"

　　"没有。"姜悦然摇头，"碗里接了一碗露水，第二天早上起来倒掉了。"

　　顾瑜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里格外清晰。姜悦然侧头看他，他的笑是舒展的，整个人从那种温文持重的壳里透出一点少年气来，像冰激凌化开边缘的那一圈，柔软而真实。

　　远处导演喊了一声"顾老师，走位了。"

　　顾瑜应了一声起身过去了，走了两步转头对姜悦然说："下次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干的傻事。"

　　姜悦然仰头看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行，我等着。"

　　江月霖已经可以回去了，这个时候凑过来，“姐，你不会对顾瑜动心了吧？”她和姐姐是双胞胎，对自家姐姐情绪还是很敏感的，而且最近片场两人聊天很多，顾瑜休息时候经常在姐姐旁边，害的她都担心有剧透拍到会影响姐姐。毕竟顾瑜的粉丝战斗力很强。好在最近都是夜戏，天气又热，蹲守的天气不多。

　　姜悦然顿了一下，托着腮回答，“还真有点。他本来就是我喜欢的演员，和他聊天，他也没有架子，他有女朋友吗？”

　　江月霖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要真有女朋友，粉丝应该不干，他女粉特别多，现在又是一线，还要往上冲一冲，我看应该是没有的。不过我还要给你打听一下。”她知道自家姐姐这样问就是动心了。姐姐行动力一直很强，看上了就会追，也不管难不难，大概聪明人知道想要什么，对待感情也不会犹豫，感觉到了就可以，不行了就撤。

　　不过她有点担心，“姐，你那前任不会再来骚扰你了吧。”毕竟家长都见过了，要结婚的档口两人分手闹得难堪。

　　“那都是老掉牙的前任了，”姜悦然提起他就烦，“他都和人家千金小姐订婚了，财经新闻都上了，不会来找我了，我早就和他闹掰了。”

　　烦死人了，要不是他，姜悦然辞职的也不会这么快速，虽然工作累死了，但是谁会嫌钱多，有钱不挣的？

　　姜悦然的前任男友是他同事，也是她的同门师兄，叫林清的，长得人模狗样，现在是炙手可热的明星分析师，金融行业里的首席策略分析师。姜悦然研一的时候这人已经读博了，也是他带姜悦然入行的，姜悦然毕业后就跟着他混，两人谈了三年多，也算势均力敌，商量着要结婚，但金融行业两人忙得跟狗一样，林清希望婚后姜悦然辞职做全职太太，再生一儿一女全心全意稳定他的大后方，让他奋力拼搏。

　　姜悦然不干，两人就此纠缠拉扯，分手吗有点舍不得，不分吗，老吵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后来林清在一场峰会上认识了一位千金大小姐，两人有点暧昧。姜悦知道后就提了分手，但林清不同意，说可以妥协，姜悦然可以不全职，但要换个行业，不在金融业，他找人给姜悦然介绍了工作，可以去企业做数据分析师，年薪还行，朝九晚五也轻松。

　　姜悦然当即冷笑坚决分手，骂林清骑驴找马，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吃相难看。林清说姜悦然不吃抬举，在金融圈混的不如她还非要逞能。

　　两人闹得有些难堪，姜悦然也懒得在同一家公司待了，又加上实在是太累了，当即辞职滚蛋家里蹲了。从此以后，她就决定不找同行！她也真是脑子被驴踢了，竟然和同事谈恋爱，真是神经病一个！

　　“姐，你想清楚了，这个顾瑜可不是你前前任谈的那个小爱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明星，你小心他粉丝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给扒出来，网曝你。”江月霖还是了解自家姐姐的，怕麻烦又挺在乎隐私的，估计心动只是暂时的，这样的话还是不要挑战这么高难度了。

　　姜悦然一想也是，“你说的也对，再说追他的人这么多，我估计也排不上号。”她还没怎么追过人呢？姐妹俩收拾收拾回家约了美容，但刚到家江月霖就接到霸总古晋闻的电话，这人还真亲自来道歉了，这倒是破天荒。

　　古晋闻比她们姐妹俩有钱很多，豪门嘛，产业也很多，臭毛病也很多，人一把年纪了，心倒是不老，忽悠小姑娘有一套，把她妹妹吃的死死的，这不接了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明光艳丽的女明星立刻变得跟小女人一样笑颜如花，气也不生了，也不给姐姐出谋划策怎么追人了，立刻说：“姐，他来找我了，你送我过去吧，在临迁一号院。”

　　姜悦然撇撇嘴，有心想说两句风凉话，但见妹妹兴高采烈的模样，把不满憋下去了，任命开车送妹妹去了，这年头女明星谈恋爱偷偷摸摸的，总不可能把老妹扔下去让她自生自灭。

　　“你明天没戏，后台是我来接你，还是他送你去片场？”

　　江月霖笑的甜蜜，“姐，我自己能搞定的，你快回去吧。”

　　临迁壹号院私人会所地下车库，姜悦然看着妹妹戴好墨镜全副武装进去，她嘀咕道：“搞得你们跟地下党接头一样。”也不知道古晋闻有什么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