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早安蓝莓酱

4、清汤面 汤是清汤。

　　傍晚的风有点凉，终点站这边人烟稀少。

　　木见微站在公交站牌下，反复确认了几遍。
　　好吧，末班车是五点半，已经开走了。

　　她长叹一口气，掏出手机，用最后一点电给赵桂英打电话。

　　电话接通。
　　赵桂英：“喂，在哪了？还回家吃饭不？”

　　木见微先是回答了赵桂英的问题，“吃的吃的，回家吃饭。”

　　然后话变得有点吞吞吐吐，声音也低了下去，“妈，我在终点站这边，没车回去了。”

　　赵桂英那头安静了好一会，然后她说：“前面一句。”

　　木见微愣了一下：“我在公交站？”

　　赵桂英：“再前面一句。”

　　木见微：“……妈？”

　　赵桂英：“不好意思，没这人。”

　　“嘟！”
　　电话被挂了。

　　木见微站在风里，一脸麻木。
　　很好。
　　亲生的。

　　趁着手机还有点电，木见微立马又把电话打了回去。

　　电话一通，不等赵桂英发火，木见微抢先说道：“先别骂我，我快没电了，还有百分之五！”
　　“我在22路公交车终点站，就旧槐桥那个地方。”
　　“妈你帮我叫辆车，我手机真没电了！”

　　超快语速，一口气说完。

　　说不骂那是不可能的。
　　“讨债鬼，我欠你的。等着，已经叫人去接你了。”

　　木见微奇怪，“啊？谁啊？”
　　家里就赵桂英和她两个人，两个人都没驾照，自然也没买车。

　　赵桂英回：“你别管，反正人家有车，在那老实等着，要是……”

　　赵桂英的话没说完，手机就没电了。

　　木见微看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叹了口气。
　　好吧，等着吧，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夏天的日落持续了很久。
　　天边已经完全变成橘红色，给远处的山，近一点的树，路边的野花野草都渡上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木见微坐在站台那，晃着脚，一会看看地上蹦跶跳着觅食的麻雀，一会又去逗逗路过的野猫。

　　但这只小彩狸很警惕，只是远远地瞥她一眼，就竖起尾巴，飞快地溜走了。

　　六点了，车站的工作人员也都收拾收拾下班了。

　　木见微看见载着自己来的那位公交车师傅，从调度室旁边推出一辆电动车，钥匙一拧，电动车就从自己面前滑了过去。

　　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周围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进出，没有人再讲话，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木见微成了这片空旷与寂静里，唯一一个不知归处的人。

　　可能人在日落里独自待着的时候，就会变得感性。

　　木见微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山，看着光开始消失，看着远处的山逐渐退化成一个青黛色的轮廓。

　　她心想：世界一片寂寥，独剩我一人踽踽独行。

　　她总是想要的很多，但做的又少。
　　自身的实力追不上内心的欲望，所以变得贪婪，变得痛苦。

　　明明人只要吃饱三餐，只要舒适度过四季，就能好好活下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了那些除了三餐四季之外的愿望呢？

　　木见微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落下泪来。
　　四周没人，她便也懒得擦。
　　任眼泪挂在脸上，由风带走。

　　黑色的越野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等木见微发现它时，它已经稳稳停在公交站前了。

　　车窗降下，林屿眠坐在车里看到木见微满脸的泪，有点意外。
　　“因为没有人来接，所以哭了？”

　　意料之外的人，让木见微有点懵，好一会都没动作。

　　林屿眠等了一会，又问：“要不我先开走？你再哭会？”

　　木见微回过神来，她也不擦眼泪，站了起来，拉开副驾的门就坐了进去，顺带把车门甩的砰砰响。

　　林屿眠轻啧一声，“轻点，新车。”

　　木见微不予理会。

　　对这个小镇，林屿眠显然比木见微更熟，他没走公交车的大路，挑了条田野当中的水泥小路。

　　木见微看外面风景不一样，就侧头问他：“这是去哪？我要回家。”

　　林屿眠:“放心，没人惦记你。”

　　水泥路不宽，两边没有护栏，和绿色的稻田只隔着一条窄窄的排水沟。
　　稻子长得正好，风一吹，一层层绿浪就往远山脚下涌过去。

　　车子拐出小路，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林屿眠一手握在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来回消息。
　　他没抬头，察觉到木见微投来的杀意，慢悠悠地开口：“怎么？时隔多年，又发现我好看了？”

　　说着他收起手机，侧头见她已经不哭了，只是微红着眼，就心无负担的继续调侃。
　　“看来娱乐圈的帅哥也不多，还是说你就喜欢我这一款的？”

　　木见微白他一眼，没好气的冷哼：“自恋狂。”
　　顺便解释一下刚才丢脸的原因，找个借口。
　　“我刚刚是因为接到了前男友的电话，一时没忍住才情绪崩溃的。”

　　谎扯得很拙劣，但她笃定林屿眠不会深究。

　　果不其然，林屿眠听完冲她微微挑眉，但没多说什么。

　　木见微看他这态度，又不爽了，“还有你。”

　　林屿眠无辜的指着自己。
　　绿灯了，他重新发动车子，拐上大路，顺便听着她的指控。

　　“对，就你。”
　　“谁一天见了两个前男友，心情能好啊？”

　　林屿眠被气笑了，无语的摇摇头，“我还成罪魁祸首了？”

　　木见微理不直气也壮，顺杆就爬。
　　“对，都怪你。”
　　“要不是遇到你，我今天就不会坐错车，就不会被留在终点站那……”
　　“不对，要不是你，我今天都不会出门。”

　　林屿眠偏头看她，还帮她找自己的罪。
　　“对，也都怪我还没结婚，不然你就不用出来相亲了。”

　　木见微秒接：“对，都怪你。”
　　等等，这话好像有点不对……

　　车开回到镇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条街上路灯不多，稀稀拉拉的，还一大半都坏了，有些光线惨淡，有些干脆不亮了。
　　好在今晚无云，月亮高挂枝头，这才能看得清夜路。

　　远远地就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脚边还趴着一条狗。
　　是赵桂英牵着旧旧。

　　车子在巷口缓缓停下。

　　木见微刚下车，赵桂英就迎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要在终点站过夜呢。”

　　林屿眠也跟着下了车，礼貌地冲赵桂英颔首打招呼：“阿姨好。”

　　赵桂英看到林屿眠，又立马恢复亲切的长辈模样。
　　“是屿眠啊，今天多亏了你。这丫头不省心，麻烦你了。”

　　林屿眠目光扫过木见微，笑的温柔：“不麻烦，顺路。”

　　本来赵桂英还想请林屿眠去家里坐坐，话刚出口，“屿眠啊，开车辛苦了吧。要不要去家里喝杯茶？”

　　话音还没落，木见微就急急地打断：“不要！大晚上的喝什么茶，小心晚上睡不着。”

　　林屿眠本没打算去，见木见微一脸抗拒，就起了戏弄的心思。
　　“我还真有点渴了。那谢谢阿姨了。”

　　赵桂英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来来来……”

　　但林屿眠刚迈出几步，整个人就被木见微拽着，硬生生往车门方向推。

　　木见微拦在他和赵桂英中间，趁着赵桂英看不见，冲林屿眠呲牙咧嘴地小声威胁：“林先生，你不是忙得很嘛！现在也不早了，你不回家睡觉吗？”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使劲，拉着林屿眠的胳膊往车里塞。

　　林屿眠由着她拽，也不怎么反抗。
　　直到快被推进车里了，才稍微挺了挺身子，越过木见微的头顶向赵桂英告别：“那阿姨，我改天再来喝茶。”

　　赵桂英看不懂这边的情况，但也冲林屿眠挥手，“好好好，再见啊。”

　　送走戏精后，母女俩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巷子里没什么光，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来一点稀薄的黄晕。
　　夜色很深，路上也没什么人，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猫叫，喵呜喵呜的，听着还怪吓人。
　　好在她们有旧旧这个小保镖。

　　旧旧走在最前面，头抬得高高的，走着走着，就要回头看看妈妈有没有跟上。
　　一双溜圆的黑眼睛寻着妈妈的身影，看妈妈跟上了，还兴奋地扑腾过去，在妈妈脚边转来转去。

　　本来天就黑，又有只狗在绊你，木见微“哎呀”了好几声，训斥旧旧：“你自己走嘛，妈妈跟着呢。”

　　旧旧好像听懂了指令，悬在半空的尾巴左右摇摇，又扑腾到前面去了。

　　赵桂英拉着木见微的手问：“你和小林是什么情况？”
　　两人看起来还挺熟，不像是今天刚认识的。

　　木见微含糊回答：“他是我高中同学。”

　　赵桂英有点意外，“你高中同学？你高中同学我都知道的，我记得没有小林啊。”

　　“他是重点班的。”
　　木见微说着还有些埋怨，“我也是今天去了才发现，你给我介绍了一个我的高中同学。妈，你知道这有多尴尬嘛。”

　　但赵桂英不这么觉得，反而还觉得两人挺有缘分。
　　“那这不是刚好嘛。你和小林本来就认识，再多聊聊天，这事就能成了。”

　　说着，赵桂英还认真盘算起来了。
　　“小林家条件不错的。”
　　“他是独生子，父母之前是公务员，现在已经退休了，而且都有退休金，不用你管。”
　　“小林自己开了个饭店，那饭店还挺火的，每年应该也能赚一些。”
　　“你现在也不用出去了，找个家附近的人嫁了，我还能去看看你。”
　　“结婚之后再过一两年，生个孩子，我也能帮你带……”

　　木见微见赵桂英越说越不着调，直接一句话掐断她的念想：“妈，人家是gay。”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她选择造谣。

　　赵桂英：“啊？”
　　显然没听懂。

　　“就他喜欢男的。”

　　果然瞬间，赵桂英就长叹一口气，“哎呀……那、那真是太可惜了。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哎呀……”

　　回到家，木见微径直钻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吹完头发，她就有点累了，倒在床上，自己跟自己商量：我就眯一会，一小会。
　　然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睁开眼，屋外夜色正浓。
　　窗外透进一缕黯淡月光，借着月光能依稀辨出床边落着个人影。

　　赵桂英坐在床边，在刷短视频。
　　为了不吵醒木见微，她没开灯，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刷视频就眯着眼大概看看动作，然后划走。

　　木见微揉了揉眼睛，沙哑地开口：“妈……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赵桂英见她醒了，就收起手机，“才九点多，谁睡那么早。”

　　“那你怎么不去客厅看电视？”

　　“现在电视里放的都没什么意思，还没有短剧好玩。”
　　赵桂英回头看她，嘴上责备:“倒是你，晚饭没吃就睡了，这会儿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木见微摸了摸肚子，老实地点了点头：“……有点。”

　　夜深了，赵桂英也不打算折腾，就简单下碗面条。

　　挂面下进锅里，热水一过，几分钟就断生了。

　　汤是清汤。
　　一小勺酱油、少许盐和味精，撒上一把细碎的葱花，再来一小撮虾米、几片紫菜，最后再放上一小块自己家熬的猪油拿热水化开，绝了。

　　正好家里也有青菜，早上菜地里刚摘的，煮完面之后顺便在热水里煮熟。

　　再煎一个荷包蛋，边沿煎得焦黄酥脆，中间的黄还是流心的。
　　等会把蛋黄戳开，让蛋黄自然的裹在面条上，再夹上面条一口吸溜进嘴里。

　　赵桂英动作很快，十来分钟的功夫，一碗清水面就做好了。

　　木见微凑近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坐在桌前，低头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清淡却鲜美的滋味顺着舌尖漫开。

　　赵桂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面。

　　“你说……我要不要去考个驾照？”

　　木见微差点被一口面呛到，瞪大眼睛看着她妈。
　　“为啥？妈，你都多大年纪了，再过几年就要老花眼了，还学什么开车啊。”

　　赵桂英没好气的“啧”了声，伸手隔着桌子拍她：“嫌我老啊？”

　　木见微往后靠着躲开，认真狡辩。
　　“不是嫌你老，是这太折腾了。你平常就在家里地里，来回跑。”
　　“去镇上买东西都可以骑电动车。偶尔去一趟市里，现在也可以坐大巴了。没有要学车的理由啊。”

　　赵桂英收回手，目光落在碗边。
　　“哪需要什么理由。”
　　“就是有时候……妈总觉得离你太远了。”
　　“你想去外面闯，想去过你的大明星日子，妈拦不住。”
　　“可真当你在外头有了麻烦，受了委屈，妈才发现，光靠两条腿走，是根本来不及赶到你身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