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无恙挂秋风

3、第 3 章 5

　　5
　　章雪轻兼职的事儿，我也没太放心上，有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见一个同事说给孩子找一对一，就又想起来了，问他在哪找的。
　　“你有孩子了？”他问我。
　　“不是，我朋友想做个兼职，帮他问问。”
　　他给我说了那个补习班。我在软件上搜了一下，有招聘兼职的，学历符合，也没有教资要求，就让章雪轻试试。
　　他说行。
　　不过一直没有回信，我也不好问他。
　　后来有次在地铁站碰见他，当时我跟佩秋刚看完电影。
　　他蹲在那儿，看起来很疲惫。

　　我跟佩秋说去看看章雪轻，就过去问他补习班的兼职怎么样。
　　他很抱歉地说没通过。
　　“没事儿。”
　　“我还是在这儿待着吧，同事都挺好的。”
　　“都行，我就是给你提个建议，怎么样还得你自己做主。”
　　“嗯，谢谢。”
　　“不用。咱俩也算是朋友了吧，就别老谢我了。”
　　“嗯。”

　　地铁到了，我看了眼佩秋，她另一扇门前排队。我没过去，跟章雪轻排这节车厢。
　　周末，人挺多的，又是冬天，穿的比较厚，很挤，我跟章雪轻挨得很近。
　　他可能是觉得热了，就往后拉了下毛线帽，露出额头，脸也越来越红，时不时用手背碰一下。
　　他长得真的挺不错的，皮肤薄薄一层的感觉，很清透。

　　我说：“你是不是化妆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就描了下眉。”
　　确实能看出眉笔的痕迹。
　　“你还能看出来这个啊？”他问。
　　“就是感觉跟之前不一样，但也没看出来到底哪不一样。”
　　他笑了。
　　笑得有点得意，还有种恶作剧成功的感觉。
　　“我自己的眉毛有点淡，也没那么长，就稍微画了一下。别的就没有了。”
　　“嗯。”
　　“其实这也不算化妆。”
　　“嗯，我知道，我女朋友就化妆，比你这个复杂。”
　　“嗯。”他没再说。

　　我跟他是一站下，到时候我得跟佩秋一起回去，但又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用导航查找提前一站或者退后一站下，附近都有什么，找到一家酒馆。
　　“你明天有事儿吗？”我问他。
　　“没有。”
　　“我想去喝点酒，你陪我吧。”
　　“行。”
　　“那咱俩多坐一站。”
　　“嗯。”

　　我对佩秋说要跟章雪轻去喝酒，说他心情不好，我陪陪他。佩秋没有怀疑，就让我少喝点儿。
　　我松了口气。

　　那家酒馆我也是第一次去，就点了杯比较大众的，章雪轻翻了会儿酒单，选了杯酒精浓度低的，颜色挺漂亮的，他拍了几张照片。
　　他问我是不是经常来喝酒。
　　“没有，偶尔才喝一次。”
　　“我还是第一次喝。”
　　“第一次喝酒？”
　　“嗯。”

　　我想起来佩秋的朋友说章雪轻不喜欢也不知道拒绝，就说：“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来。”
　　“没有不喜欢，我也想试试喝酒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没感觉。”
　　“这个度数比较低。”
　　“嗯。”他喝了口酒。

　　“你想试试度数高的吗？”我想看他喝醉是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摇摇头，“我可能喝不完。”
　　“喝不完我喝。”
　　“咱俩都喝醉怎么办？回不去了。”
　　“我酒量还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
　　他又想了想，点点头。
　　我就点了杯度数高的。他喝了一口，说有点辣喉咙，然后又喝了几口，说要跟我一人一半。

　　虽然不会拒绝人，但感觉他挺会跟人划清界限的，不管是烤肠还是员工折扣还是这杯酒。

　　酒量再不好，半杯也醉不到哪去。
　　我跟他在路边散步，他说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腿有点软。
　　我一直在笑，也不知道笑什么，大概是章雪轻太滑稽了吧，又不知道到底哪里滑稽。
　　后来还是我背他回去的，虽然这个距离可以坐出租，但我没坐，还是想多跟他待一会儿。
　　我又找他要了根烟，跟他站在楼下抽。他吐了个烟圈。我跟他学，没学会，就是看着他的嘴唇和舌头，有种想靠近他的冲动。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他，抽烟。
　　手机突然响了。
　　我心跳得很快。
　　佩秋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说现在就回。

　　那根烟没抽完，就让我掐灭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又想起那个梦，想起那天的心跳，到底是因为佩秋还是因为章雪轻。
　　6
　　不见章雪轻的时候，也没怎么想他，工作很忙，在网上也不大聊天，只是看见他的时候，就总想跟他说说话，也挺奇怪的。
　　那天我去学校找佩秋，看见他坐在图书馆对面的广场上，戴着耳机。
　　我问他在干嘛。他说在晒太阳。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眨眼的时候睫毛落在眼下的阴影也跟着抖动。

　　“听的什么歌？”我问。
　　“《北京东路的日子》。要听吗？”他分给我一只耳机。
　　我戴上，说：“上次听好像还是高中的时候。”
　　“嗯，我也是。”
　　“那怎么突然想听了？”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哦。”
　　“感觉我不适合长大。”
　　“怎么了？”
　　他摇摇头，趴在膝盖上。
　　我伸手把他搂过来，让他靠在我肩上，没有再问。
　　他说：“感觉长大好累。”
　　“怎么了？”我歪头看他。
　　“就是很累，什么都不懂，要自己去摸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来，可能永远不会走出来。”

　　他说了一些让我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是缺钱吗？”我问他。
　　“不是，就是担心考试。”
　　“哦。要是缺钱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借你。”
　　“谢谢。”
　　“都说了用不着。”
　　“你怎么来学校了？”
　　“找女朋友的。”
　　“哦。”他坐直了，“那你就快过去吧。”
　　“不急，等会儿她会出来。”
　　“嗯。”他没再靠回来，又趴到膝盖上了。
　　他闭着眼，坐了好几分钟都没动弹，像是睡着了。又过了几分钟，他伸了个懒腰。我扶了下被他扯动的耳机。

　　他眯着眼睛说：“睡着了。”
　　跟小猫似的。
　　我又想碰他了，想碰他的头，碰他的脸，碰他的手。
　　我有点害怕这种冲动，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有过的冲动。
　　这跟朋友间的勾肩搭背不一样，那种是无意识的行为，但是我对章雪轻，是渴望，就跟三天没喝水的人对水的渴望。
　　我想走了，就把耳机还给他。
　　他戴在自己的耳朵上，“要走了吗？”

　　要走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说出这句话的章雪轻很可怜。
　　是在挽留我吗？
　　不过就算挽留也没有用。

　　“嗯，我去找我女朋友。”
　　我有女朋友，怎么会想碰一个男人呢？

　　圣诞节那天是个工作日，我跟佩秋约好一起吃晚饭。
　　她在公司楼下等我。
　　在我俩的视线中间，有个男人站在那儿，捧着一束玫瑰。男人从我旁边走过去，把花交给了一个女人手里。
　　然后听取“哇”声一片。

　　佩秋说：“我是不是也应该给你买束花？”
　　“我给你买就好了。”我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盒子，递给她。
　　那里面是一条金项链，也是一朵小花，看着好看就买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花。
　　我还买了一对耳环，就是很简约的款式。
　　一时兴起。
　　看见那个耳环的时候，我想到了章雪轻。买回来也没送，不知道用什么当借口合适。

　　“这个花比那个花好看多了。”佩秋说，“亲一个。”
　　我低头亲了下她的嘴唇。

　　她说：“晚饭我请客。”
　　她跟我十指相扣，拍了张照片，到饭店的时候，给那条项链也拍一张，一起发到朋友圈里。

　　“我本科室友都见家长了，问咱俩怎么样，我说见了家长就要催订婚，然后就是催结婚，催生孩子，还是多享受几年二人世界吧。”她说。
　　我笑她想得太远。

　　吃完饭我俩去逛商场，可能是过节的缘故，人很多，大多是情侣。如果章雪轻今天兼职，估计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想想他脚疼走路的样子就好笑。
　　或许应该送他一双舒服的球鞋？
　　我看他穿的是帆布鞋，鞋底挺薄的，球鞋会舒服点儿，不过我不知道他的鞋码。

　　跟佩秋逛了一会儿，她说：“刚才那个男的好像是gay。”
　　我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招待过我们的男人站在店门口和另一位店员聊天。
　　“听说服装行业很多gay，你说章雪轻是不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