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斐罗米尔军校 “想要利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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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还睡呢，你知道你住在这里的这些天，欠了我多少钱吗？”
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狠狠踢了一脚架子床，发出了金属相击般的相击声。他的右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已经完全机械化的金属义肢。
在钢架吱呀呻吟中，岑杳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男人态度极差，他上前一步，将一沓皱巴巴的账单拍到岑杳胸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骂骂咧咧道：
“占着一张床位尽浪费老子资源！要不是看你手上有点本事，能摆弄修理义肢，我早把你赶出去扔大街上了。赶紧还钱，别想拖，不然老子直接把你拆成零件拿去黑市卖！”
别的不说，说岑杳浪费资源实在是无的放矢。
黑诊所卖的润滑剂是过滤出来的废油，水是半净化的浑浊废水，供电桩老旧破损，内里拼凑着七八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电池，漏液漏电不说，卖的价格还奇高无比。
平时根本没人，大半床位能落灰一整年。要不是岑杳被砸出脑震荡，不然他宁肯躺在家里也不愿意住进来。
他来了后，非但没消耗资源，帮第一个倒霉蛋维修好义肢后，倒霉蛋更是替他将这份好手艺在垃圾区宣传开来。
这些天黑诊所人满为患，每天都有不少人排着队找岑杳维修。就连络腮胡手里好几件卡死报废的零件，也是岑杳随手帮着修复好的。
络腮胡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反倒倒打一耙，拿着一堆账单上门讨债。
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岑杳垂下眼皮，开始翻看那叠账单。
所谓“账单”不知道是从哪份报纸上撕下来的，纸页边角磨得起毛，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项目：床位占用费、用水费、空气损耗费、精神损失费……
五花八门的扣款条目层层叠加，债务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
他看下去。
到最后，竟然累计到足足两百通用币！
“老板。”岑杳指着单子上一百通用币的“精神损失费”，有些好笑，“别的就不说了，这个精神损失费，是损失的谁的精神？”
络腮胡理直气壮：“当然是我的，自你进来后天天有人来看病，老子的门槛都被踏破了，我还没让你赔门槛的维修费呢！怎么有意见？”
那只老旧的机械义肢咔哒活动了一下，向前压近半步，金属外壳在昏暗的灯泡下冲他晃了晃，威慑意味十足。
“少废话，赶紧交钱，一块铜币都不能少。”
“滋滋滋……”
突然，杂乱的电流声自前方响起，前些日子刚被修好的旧电视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打开。
雪花噪点覆满屏幕，闪烁几下后，竟然跳转到一条正在播报的新闻。
“各位联邦的公民们。”
“什么鬼？”
络腮胡手腕上的终端竟然也跟着自动弹出推送，和电视机播放着相同的内容。
同一时刻，无数人的终端、屏幕都在发生着一样的事，同步播报着这条新闻。洪亮的宣讲声通过扩音器，传遍联邦的每一处角落。
狭小的屏幕里，政客西装笔挺，肩上佩戴着闪亮的徽章，笑容完美地出现在无数镜头里。
“为抵御异种入侵，三天后，斐罗米尔军校将打开线上报名通道，三十岁前，渴望成功的公民都可以报名。与此同时，入学考核的直播，将在第四天全星域同步开启。来自各个阶层的学员们，将一同站上考核的赛场……”
屏幕里的政客声音庄重，语气带着煽动人心的力量，电视机的喇叭发出嗡嗡的电流杂声：
“我知道，无数公民都在忍受着污染与疾病侵害，为了活着，背负着巨额的债务……”
镜头一转。
飞快闪过各种场景，废墟，垃圾区，浑身绑着绷带躺在病床的身影，以及无数张仰头伫立，满脸渴望的剪影。
“所以，我在此向公民们承诺，即便死于领域，军校也会发放一笔抚恤金。”
镜头切换，昏暗的色调定格褪去，画面变得明亮而温暖。
“若能顺利完成考核，离开异种领域的学员，即视为正式入学，我们将提供五千通用币作为奖励；为了鼓励大家的积极性，成为前十的优秀新生，更将获得一次免费改造的机会！”
光洁如镜的高台之上，政客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屏幕，上面播放的内容不再像刚刚一样，飞速闪过，快到几乎看不清，而是缓慢地，一点点铺展，直到占据了整个画面。
不同于垃圾区低矮的房屋，一栋栋干净、整洁、通体银白的高耸建筑拔地而起，排列得井然有序，外观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镜头越来越高，建筑层层延伸，直到银白大楼缩小成无数小方块。
“这就是新生的起点！”
一语双关的一句话，带着浓浓的蛊惑意味。
“——斐罗米尔军校。”
这所联邦唯一的军校，以一种俯瞰的视角，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招生宣传结束后，电视机屏幕一转，大概是切到某一场采访，彬彬有礼的声音从扬声器中飘出。
“应广大公民的慰问，皇子殿下的身体已然恢复了很多……”
……
不知何时，络腮胡气势汹汹地逼债声竟然沉寂了下去，那只要去拎岑杳衣领的义肢，也放了下来。
黑诊所一时陷入沉默。
“……你多大来着？”过了半天，络腮胡似是不经意地问。
岑杳拉了拉被子，脊背靠在冰冷的床架上，面不改色道，“三十一岁。”
络腮胡顿时破口大骂，“放狗屁，老子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跟个瘦猴一样抱着机械臂可怜巴巴的满地跑呢，现在跟老子演上了。”
络腮胡第一次见到岑杳是在黑市上。那时他约莫只有十几岁，却有一门不错的手艺，靠给人安装修理义肢赚取一点微薄的工资。但他太小了，有时蹲一天也没几个顾客。
络腮胡是垃圾区老油条，靠坑蒙拐骗手里积压了几个义肢的单子，他见岑杳的价格低廉，脑筋一转有了主意。
那群下单的全是些穷凶极恶的老朋友，义肢也早就损毁严重，毫不夸张的说距离报废就差直接扔进垃圾堆了，棘手的要命。
他准备把这些人全都丢给岑杳。一旦修砸了，下城区那么大，他揣着钱早不知道躲哪里去快活了，半大点的小孩腿脚哪有他利索，最后只能乖乖独自承担怒火。
他和善地蹲下身，大刀阔斧地将价格一压再压，最终以可怜的十五通用币修理三十条义肢的价格成交。欠款一次性结清后，他留了个地址，揣着剩余的六十通用币快活地躲了起来。
做好了躲一个月的准备，没想到第三天他就收到了来电。终端那头的老朋友听起来极为满意，嗓音粗哑大笑着夸他靠谱，以后还找他。
络腮胡被骂了这么多年奸商，还是头一次收到“靠谱”的评价。
因为这条新闻，相似的场景在不同的地方同时上演。
哪怕知道异种领域十死无生，斐罗米尔军校的入学测试死亡率更是高达百分之四十，近一半人要化作异种领域里的白骨。
但五千通用币，足够让所有穷困潦倒的公民前赴后继、飞蛾扑火。
“小岑啊……”络腮胡一改刚刚凶恶的态度，他语重心长地坐在床沿，又从怀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一张病历，和岑杳的账单并排放在一起。
“以咱们这些年的交情，我当然知道你没钱，我们在下城区，哪来的钱呢，二百通用币对于核心区的大人物来说，连一顿饭钱都不够，可对于我们，那真的是要了命也拿不出来啊。”
“我也不想逼你啊，这些年我们都合作了多少次，可我没办法啊，我还要糊口，你看我的胳膊，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条义肢还是被污染了，如果没有好的义肢，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死了……”
络腮胡心里呵呵，以他们这些年的交情，可以说去买一瓶最便宜的润滑油还要倒扣三百通用币，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拿出来说两嘴得了，当筹码就可笑了。他只是想把自己说的可怜点，卖卖惨，最好能让岑杳心软。
倒也不是说心软，只是在垃圾区活到现在，他就没见过几个良善之辈，在遇到的那群人衬托下，岑杳的脾气简直如同一朵柔软的小白花。
要不是吃准了这人脾气不错，也没能力对他做什么，他也不会是刚刚那个态度，上来就踹岑杳的床。
他心底算盘打得啪啪响，那笔抚恤金对他的诱惑力太大，相当于只要参与就有钱拿。他看岑杳的眼神极为炙热，仿佛在看一件行走的义肢。
一定得想办法让眼前这个年轻人去送死……啊不，报名啊。
至于走出领域的其他奖励……得了吧，一个基因缺陷的废物能干什么？
自信这番说辞足够让眼前人动容，毕竟他也照顾了对方这么多天，先卸下他的防备，再慢慢哄骗。
结果他一边哭诉自己的难处，一边看着自己义肢上布满油污、早已腐烂的肉，竟然真的悲从中来，眼底闪烁着薄薄的水光。
岑杳理都没理他嘴里的话，他垂下头，望向自己的病历。
除了被砸出的脑震荡外，还有一条：
——高级别胶质母细胞瘤。
也就是脑恶性肿瘤。
这病并不难治，自异种入侵的五十年内，联邦的医学水平早已实现突破性飞跃，旧时代很多难以攻克的疾病，如今大多可以根治。
只要资源足够，不受异种污染，人类的正常寿命甚至可以拉长到一百二十岁。
但这是百年前普通人类的病症。
数百年过去，普通公民得癌症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就算有人身体长出恶性病灶，直接切除再换上改造义肢就完事。癌症慢慢变成只存在旧档案里的老古董病症。
也就是岑杳这种，因为基因缺陷，既无法接入机械义肢，也不能移植改造的原生态人类，才会得这种近乎绝迹的旧时代绝症。
他知道络腮胡打的什么主意，他没有家人，一旦死在异种手上，发下来的抚恤金就能如络腮胡所愿，落在他兜里。
“呜呜呜……我、我经营这家诊所这么多年……”
络腮胡一边哭，一边掀起眼皮，小心地观察岑杳的反应，结果发现这小子哪有半点动容，表情连变都没变过！
他差点绷不住悲伤的神情。
“我这病是没钱换义肢就没法治好，你的情况跟我不一样啊，小岑——”
他紧急刹住原本卖惨的话术，见眼前人一直在盯那张病历，和那什么名字拗口的癌症，络腮胡哭泣的声音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你的病好治啊，只是垃圾区乃至黑市都没有这种旧药。”
“军校存在了数百年之久，图书馆收纳了无数的书，里面的文献一定能帮你解决这个病，只要你能通过选拔，再进去查查该怎么治，再找人做出来，病……不就能治好了吗？”
混浊的眼珠深深看着岑杳，提出一个充满诱惑力的设想。
“听上去，说的很有道理。”
他眼睛顿时一亮。
岑杳放下支着脑袋的手，一截伶仃细白的手腕伸到络腮胡眼前。
男人摸不着头脑，“干啥？”
“我没有终端，也没有钱。”岑杳终端因脑震荡摔碎了，还没来得及修。
他晃了晃空荡荡的手腕，烟紫色的眼珠在黯淡光线的反射下，流露出一点无辜的神色，“想要利用我赚钱，起码自己也得掏点出来吧，老板？”
“……”
他浑身穷的叮当响，十五岁在黑市打拼至今，身上的资产只有一间漏风的破屋，和一块终端——现在还碎了，一半资产已经原地蒸发。
络腮胡感觉一阵牙酸，见岑杳终于松口，他起身，踩着满地线缆，朝角落一个落灰的箱子走去。
一打开，厚厚的灰尘和霉味争先恐后涌入鼻腔，呛得他狠狠打了个喷嚏。
“你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他悻悻骂了两句，将箱子翻的咣当作响，他找了半天，终于在箱子最下面找到一条老式腕表。
这块老式腕表终端外壳还算完整，只是黑色的漆面大块剥落，裸露出下方的黄铜色。
这是他捡到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终端给你了，自己研究下怎么连接报名吧，报完名我可以给你提供路费。”
他将终端扔到被子上。
“哦，记得将抚恤金填我名字，你的治疗费我就免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