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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求全责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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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序靠在走廊栏杆上,眼皮都没抬:“说。”
“四十七!”
“滚。”
“真的!我没骗你!”
谭倦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上的成绩单截图,语气平淡:“四十七,总分五百二十一。”
宋瑾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嗤了一声,把手机丢回去:“还行。”
“还行?你平时不都是二三十吗?”简绥凑过来,“这次掉得有点狠啊老大。”
“题目难。“
“许初漓还是第一,总分六百八十三。”谭倦又补了一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一口气。
“六百八十三?这还是人吗?”
“高二十三班那个许初漓?”
“对,就那个画画特别好的。”
宋瑾序把手机收回去,转身往教室走。简绥跟在后面,还在叨叨。
“老大你回家不会被骂吧?你上次月考三十二名你爸都没说什么——”
“闭嘴。”
许初漓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何佳言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成绩排名。
“初漓,你又是第一。”
许初漓点头:“我知道。”
“你每次都知道。”何佳言把手机收起来,“不过你这次比上次高了六分,数学满分吧?”
“嗯。”
“牛。”
陈虞从隔壁班跑过来,站在教室门口,隔着过道喊他:“初漓!第一!又是你!”
许初漓抬头看他,嘴角弯了一点:“嗯。”
“你什么时候考过第二啊,我怎么没见过。”
“没有过。”
“我就说。”陈虞走过来,在他桌沿上坐了一下,“晚上别学习了,出来走走。”
“不了,还有卷子没写。”
“你写完了又能怎样,你又不考第二。”陈虞拍了拍他的肩,“别太累了。”
许初漓低头继续写题。
放学后,宋瑾序拎着书包走到许初漓桌边,等他收拾完,两个人一起出了校门。天色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他们走到校门口的十字路口,宋瑾序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
对面说了几句什么,宋瑾序的步子慢了。他听完,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我爸妈让我带你去他们家里吃饭。”
许初漓抬头看他:“为什么?”
“我爸说好久没见你了,让我叫你。”宋瑾序顿了顿,“我妈也问你。”
许初漓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攥了攥书包带子,指节微微发白:“好。”
铁艺大门推开,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许初漓跟在宋瑾序后面。
宋瑾序的母亲在厨房里,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瑾序回来了?宝宝也来了?快进来,洗手,马上开饭。”
许初漓站在玄关,换上拖鞋。鞋码大了半号,走起来有些晃。
宋瑾序的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看见许初漓,放下报纸,招了招手。
“小许,过来坐。月考成绩出来了吧?瑾序说你是全校第一,厉害啊。”
许初漓站在沙发旁边,手指绞在一起:“叔叔好。”
“别站着,坐。”宋父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瑾序这次考得不好,四十七名,我跟他妈都没说什么。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不用心。”
宋瑾序从楼梯上走下来,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爸,你这就开始了?”
“我夸你了吗?我夸你了吗?”宋父指着他,“你看看人家小许,人家怎么学的?你回家就知道打游戏。”
“我打游戏也没耽误什么——”
“没耽误?四十七名叫没耽误?”
“您不是说不骂我吗——”
“我骂你了吗?我在陈述事实。”
宋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宝宝,来,坐这边。”
餐桌上摆了五六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许初漓坐在宋母旁边,筷子拿在手里,夹了一块排骨,又放下。
“吃啊,别客气。”宋母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这鱼是我今早去市场买的,活的,你尝尝。”
许初漓夹起来,放进嘴里。鱼肉嫩,刺少,鲜味在舌尖上散开。他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宋母又给他盛了一碗汤,“你太瘦了,得补补。”
宋瑾序在旁边扒饭,筷子在菜盘里翻了翻,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在许初漓碗里:“吃。”
许初漓看了他一眼,低头把排骨吃了。
饭吃到一半,宋父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断,叹了口气。
“你们班主任打来的。”
桌上一静。
许初漓的筷子停在半空。
宋父看着他,语气放得很轻:“班主任说初漓爸妈问你的成绩。我说了,全校第一。他们让你继续加油,别骄傲。”
许初漓低头扒了一口饭。米粒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嗯。”
宋父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小许,你爸妈……平时忙吗?”
许初漓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碗里的米饭上,一粒一粒的,白得发亮。
宋瑾序在旁边轻轻戳了他。
许初漓抬眼看了一下宋父,又低下去:“忙。”
一个字,很短,像被咬断的线头。
宋母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看了看许初漓,又看了看宋瑾序,把话接过去:“忙归忙,孩子成绩好是好事。宝宝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偶尔也放松放松。”
许初漓点头。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停住:“谢谢阿姨。”
宋父拿起手机,又放下。他看着许初漓,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吃菜。”
饭吃完了。许初漓帮忙收拾碗筷,被宋母拦住:“你坐着,让瑾序收拾。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许初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宋瑾序把碗碟摞起来,放进水池里。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的。宋瑾序侧头看了他一眼:“去客厅。”
许初漓转身去了客厅。他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他拿了一个,慢慢剥皮。橘子皮的香气散开来,苦涩的,又带着甜。
宋瑾序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沙发布料陷下去,又弹起来。
“你爸妈……”宋瑾序开口,又停了,“算了。”
许初漓把橘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
宋瑾序接过来,塞进嘴里。橘子汁在齿间爆开,酸得他眯了眯眼:“好酸。”
许初漓吃着自己那一半,酸味从舌尖窜到太阳穴,眼睛微微发酸。他眨了眨,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顾砚清的消息在这时候弹进来。手机屏幕亮了,震动了两下。
顾砚清:“听说初漓考了第一?牛啊。”
顾砚清:“老大是不是又垫底了哈哈哈哈。”
宋瑾序看了一眼屏幕,打字:“我四十七名。”
顾砚清:“那也不算垫底,中间偏下。”
宋瑾序:“滚。”
顾砚清:“初漓在吗?让他接电话。”
宋瑾序把手机递给许初漓。许初漓接过去,点开语音通话:“喂。”
“初漓!第一!又是你!”顾砚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我跟你说,我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听见老师念成绩,念到你名字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跟默哀似的。”
许初漓的嘴角弯了一点:“嗯。”
“你笑什么?你肯定在笑。你每次说嗯的时候就是在笑。”
“没有。”
“就有。对了,你爸妈又给你压力了吧?我听老大说了,他们打电话到他家去了。”
许初漓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没事。”
“什么叫没事,他们只在乎成绩,连你住哪都不管,这叫没事?”顾砚清的声音沉了一点,“你别什么都往肚子里咽。老大在旁边吧?让他陪你。”
许初漓偏头看了一眼宋瑾序。宋瑾序靠在沙发上,头仰着,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在。”
“那就好。你让他别欺负你啊,虽然他也没那个胆子。”
“他没欺负我。”
“那就行。对了,简绥说要给你庆祝,你什么时候有空?”
“再说吧。”
“行,你定。挂了啊,我去黑个东西。”
电话挂了。许初漓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下去。
简绥的消息紧跟着来了。
简绥:“初漓!第一!牛逼!请你喝奶茶!”
简绥:“什么时候有空?我请客!”
谭倦的消息也到了。
谭倦:“恭喜。”
陈虞的消息排在最后。
陈虞:“初漓,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许初漓看着屏幕上一条一条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许初漓:“嗯。”
陈虞的回复很快。
陈虞:“你别一个人扛着。”
许初漓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缩着。
宋瑾序偏过头来:“冷?”
许初漓摇头:“手凉。”
宋瑾序没说话。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干燥温热,裹住许初漓的指尖。许初漓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没有抽走。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放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汤汁滴下来,油亮亮的。
宋母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件毛衣:“宝宝,天凉了,穿这个吧,瑾序的,他嫌丑没穿过。”
毛衣是深灰色的,针脚很密,摸上去软软的。许初漓接过来,搭在膝盖上:“谢谢阿姨。”
“别客气。你那校服太薄了,早晚冷。”
宋瑾序瞥了一眼那件毛衣:“那件我穿过一次。”
“你穿过?你不是说没拆标签吗?”
“我拆了又缝上了。”
“你缝个屁。”
许初漓把毛衣抱在怀里,脸埋进去蹭了一下。毛线的气味很干净,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宋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许初漓抱着毛衣,笑了笑:“喜欢就拿走,家里还有别的。”
许初漓抬头看他:“不用了,谢谢叔叔。”
“客气什么。”宋父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小许,你以后要是没地方去,就来这边。瑾序这小子虽然不着调,但对你还是上心的。”
许初漓的手指在毛衣上收紧了一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了几次才开口:“好。”
天色暗下去了。窗外的树影投在玻璃上,摇摇晃晃。许初漓坐在沙发上,毛衣搭在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宋母说睡前喝一杯好,助眠。
宋瑾序靠在旁边,手机屏幕亮着,在打游戏。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偶尔骂一句:“草,又死了。”
许初漓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片。他捧着杯子,指尖被杯壁捂热了。
“宋瑾序。”
“嗯?”
“你月考考得不好,你爸妈没骂你。”
“骂了。”宋瑾序头也没抬,“用一种很轻松的方式。我爸说你这成绩以后扫大街都嫌你慢,我妈说没事,反正你长得帅,可以靠脸吃饭。”
许初漓的嘴角弯了一点:“他们挺好的。”
“还行吧。”宋瑾序把游戏退了,锁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们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宋瑾序侧过身,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垂。
许初漓偏头看他:“耳廓又红了。”
许初漓把脸埋进毛衣领子里。深灰色的毛线蹭着下巴,痒痒的。
宋父从书房出来,走到楼梯口,看见他们两个窝在沙发上,笑了笑,没说话,上楼去了。
宋母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间或传来碗碟碰在一起的脆响。
许初漓喝完了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缩在沙发角落里,膝盖抵着宋瑾序的大腿。毛衣的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掌,只露出指尖。
宋瑾序低头看他。许初漓的眼睛半闭着,睫毛颤了颤,像要睡着了:“困了?”
许初漓摇头。他的声音闷在毛衣领子里,含含糊糊的:“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要睡了。”
许初漓没反驳。他的手指在毛衣袖口上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住。
宋瑾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外套还带着体温,暖烘烘的,有洗衣液的味道,柠檬混着一点皂角气。
许初漓的呼吸慢下来。他的手指松开毛衣袖口,垂在膝盖旁边,指尖微微蜷着。
宋瑾序看着他,没有动。
他伸手,把许初漓额前碎发拨开。指尖碰到他的额头,凉凉的,皮肤很薄。
许初漓的呼吸平稳了。他睡着了。
宋瑾序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靠回沙发,拿起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继续打游戏。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美食节目的主持人换了一道汤,正在往锅里撒葱花。
窗外的树木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夜色浓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线。
宋瑾序打完一局,锁了屏幕。他偏头看了一眼许初漓,许初漓缩在外套里,脸埋在毛衣领子里,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和睫毛。
他的手指动了动,碰到宋瑾序的手背。宋瑾序没有躲,也没有握回去。两个人就这样靠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又被外套和毛衣填满。
楼上的脚步声轻了一下。宋母探出头来,看见沙发上的两个人,又缩回去了。
夜深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淡淡的,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窗帘上,像水波。
许初漓的手指在梦里蜷了蜷。他梦见一间很亮的房间,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他听不清说的什么,只觉得胸口闷,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翻了个身,额头抵在沙发靠垫上。靠垫的布料粗糙,蹭着皮肤,有点痒。
宋瑾序的手指碰了碰他的头发。很轻,像碰一片会碎的叶子。
许初漓的呼吸又平稳了。
天快亮的时候,宋瑾序也睡着了。他的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嘴微微张着,呼吸打在锁骨上。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一点一点地,把客厅里的东西都染成了淡金色。茶几上的空牛奶杯,沙发上的外套,许初漓垂在膝盖旁边的手指,宋瑾序搭在扶手上的手。
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
月考的成绩单还贴在公告栏上。全校第一的名字在最上面,墨打印的,黑而清晰。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吹得纸张边角卷起来,又被图钉钉住。
许初漓的名字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