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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这位就是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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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吵得厉害,一阵接一阵,没个完。九月下午的太阳把热气摁在玻璃上,往里瞧,什么都带着点晃眼的白。就那台老式空调还在响,声音老旧,倒也叫人踏实,像在闷罐子里硬是守住一小块凉快地方。
许初漓坐在靠墙那排倒数第二个位子,半张脸埋在胳膊里。他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袖口拉得老长,盖过半个手背。他没睡,眼睛睁着,盯着桌面上一道划痕。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天,时不时回头往门口瞟。
过一会,门被推开,带进来一股热风。
宋瑾序站在门口,单手拎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穿校服,拉链没拉,里面是件黑色短袖,领口松垮垮的。头发有点长,额前碎发几乎遮住眼睛,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班主任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表情像咽了颗没化开的薄荷糖:“这位就是我们班新转来的转校生,宋瑾序。”
宋瑾序从门口走到讲台边,把书包往桌上一丢,转过身面对全班。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他的视线从左边慢慢移到右边,像在打量一排货架。移到靠墙那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许初漓没抬头。胳膊里闷着,能闻到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周围有人小声议论,他听不清内容,也不想听清。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手指点着花名册:“宋瑾序,你就坐……”
宋瑾序开口了:“随便。”
班主任皱了下眉,目光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最后落在许初漓后面那个空位上。那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之前坐的人上个学期转走了,一直没人填。
"行吧,你坐那儿。"
宋瑾序拎起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路过许初漓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最后他还是没听班主任的话,脚步声停在后排。椅子被拖出来,腿蹭着地面发出短促的刺响。书包丢在桌上的闷响,然后是身体落座的重量压下来,椅子吱呀了一声。
蝉还在叫。空调嗡嗡地转。
许初漓把脸往胳膊里埋深了一点。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唐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板书写得飞快,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许初漓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笔尖在本子上跟着移动。他的字很小,一笔一划挤在格子中间,像怕占太多地方。
后排传来手机按键的细微声响。宋瑾序在底下玩手机,屏幕的光被课本挡着,偶尔漏出来一点。数学老师看见了,没管。上一节课就有同学偷偷跟老师说这个新来的打架很凶,老师掂量了一下,选择继续写板书。
很快一节课过去了,下课铃响的时候,许初漓合上课本,把笔放进笔袋。前排的人呼啦啦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宋瑾序从慢悠悠的从座位起来,走到许初漓的位置,胳膊搭在椅背上:“喂。”
许初漓的肩膀紧绷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手指捏着笔袋的拉链头。
“你叫什么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许初漓。"
“许初漓。”宋瑾序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在嚼一颗糖,“哪个初?”
许初漓没回答。他把笔袋塞进桌洞里,站起来。椅子往后退的时候碰到宋瑾序的膝盖,他顿了一下,侧身从过道走掉了。
宋瑾序看着他的背影。校服裤子有点大,裤脚拖在鞋面上,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他走得不快,肩膀缩着,像随时准备从人群里消失。
“新来的在打听许初漓?”
隔壁班一个男生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笔,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宋瑾序抬眼看他:“你认识?”
“谁不认识。”那男生笑了一下,“就那个,天天闷着不说话的。成绩倒是好得离谱,但人怪得很,听说家里不管他,一个人住。还有——”
他话说到一半,被宋瑾序一个眼神截住了:“还有啥?”
“没啥没啥。”男生摆摆手,转身走了。
宋瑾序靠回椅背,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许初漓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这边,手搭在栏杆上。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点,露出后颈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第二天早上许初漓到教室的时候,宋瑾序已经在后面坐着了。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和许初漓平时的姿势差不多。不同的是他占的地方大,一条长腿伸到过道里,校服外套团成一团垫在脑袋下面。
许初漓坐下来,从书包里掏课本。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翻书的时候纸页发出细微的沙响。
宋瑾序没抬头,声音闷在臂弯里:“早。”
许初漓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应声,把课本翻到该看的页数。
他话说到一半,被宋瑾序一个眼神截住了。
上午第二节课间,几个男生从后门进来,经过宋瑾序座位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为首的那个叫诏岸,体育生,个子高,平时在年级里也算横的。他停在宋瑾序桌前,敲了敲桌面:“听说你以前学校的事了。”
宋瑾序慢慢抬起头,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半睁着看他。
诏岸被那眼神看得心慌,但人多壮胆,他还是撑着说:“这儿不是你以前那地儿,别太——”
话没说完。宋瑾序坐起来了。动作不快,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他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搁在脑后,仰着脸看诏岸:“太什么?”
诏岸咽了口唾沫。他身后的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没什么。”诏岸干笑一声,“就打个招呼。”
宋瑾序没说话,目光跟着他们退出去的背影,一直到后门关上。然后他转头,视线落在许初漓身上。
许初漓低着头在写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宋瑾序收回目光,重新趴下去。
午休的时候,许初漓没去食堂。他坐在位子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馒头。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出乎意料的是一瓶牛奶出现在了他的桌子上。
许初漓抬头。宋瑾序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另一袋,自己咬着吸管。
他说得随意,像顺手的事:“给你带的。”
许初漓看着那袋牛奶,没动。
“不爱喝?”宋瑾序把吸管戳进去,推到他手边,“那就放着。”
他转身回去了。许初漓盯着那袋牛奶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拿起来,捏在手里。牛奶是凉的,塑料包装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他低头咬开吸管口,喝了一小口。
馒头就着冷牛奶,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有点翻江倒海。
下午体育课,男生在操场跑圈。许初漓跑在最后,步子不大,呼吸很浅。
宋瑾序被体育老师单独叫去办公室了——转学手续还没办完,有些表格要补。他不在的时候,跑道边上的几个男生开始起哄。
“许初漓,你那新同桌什么来头啊?”
许初漓没理,低着头继续跑。
“听说打架特别狠,把人送医院了。他坐你后面不怕?”
有人笑了一声。许初漓的步子没变,呼吸也没乱,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
跑完步自由活动。许初漓走到操场边缘的树荫底下,靠着墙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九月的太阳还是毒,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烫。
口袋里还有别的东西。他的手指碰到一小片冰凉的金属,缩了一下,又慢慢捏住——是美工刀。
他低着头,把刀夹在手指中间,另一只手撸起校服袖子。小臂内侧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已经变成白线,有些还泛着淡粉色。他把刀片贴上去,轻轻压了一下。
皮肤绽开一条细线,血珠慢慢渗出来。
他又把袖子放下来,盖住。
“躲这儿干嘛。”
许初漓猛地抬头,手指攥紧了刀。宋瑾序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许初漓把美工刀塞回口袋,站起来。他的动作有点急,肩膀撞到树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瑾序低头看他。许初漓的袖口松松垮垮地垂着,手腕那里有一小块暗色洇出来,在白色校服上不太显眼,但离得近就能看见。
宋瑾序的视线落在那里,停了片刻。
许初漓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着树。他低着头,整个人缩得很小。
宋瑾序没动。他把手插进裤兜,拇指在兜里摩挲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晒太热了?”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松松散散的,“脸怎么白的。”
许初漓没说话。他侧过身,从宋瑾序旁边绕过去,低着头往教学楼方向走。步子比平时快,袖子被手攥着,指节有些发白。
宋瑾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他慢慢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很安静。许初漓在写作业,他的左手袖口拉得比平时更低,盖住了指尖。
宋瑾序在后面转笔。笔杆在指间翻来翻去,偶尔掉在桌上,又捡起来继续转。他不像在看书,也不像在写作业,就是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
许初漓的背影很单薄。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挂在一个太小的衣架上,肩膀的轮廓支出来,薄得让人觉得一捏就碎。
宋瑾序把笔放下。他从书包里翻出一盒创可贴,撕开包装,放在许初漓桌角。
许初漓的笔停了。
“你掉的了。”宋瑾序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