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在我身后》小苏音

36、北京相逢

　　八月初，陆野邀请林知夏参加一个摄影展。
　　“我在北京有个朋友开了家画廊，我拍的一组南溪老街的照片要在那里展出。”陆野说，“要不要一起去？”
　　林知夏犹豫了。
　　北京。
　　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重量。刻意不去想那个城市，不去想那个人。但陆野的邀请让她心里有些动摇。
　　“怎么了？”陆野看出她的犹豫。
　　“没什么。”林知夏说，“就是……有点突然。”
　　“不想去？”
　　“不是。”林知夏想了想，“去看看吧。”
　　她想，也许该回去了。
　　不是回北京定居，只是去看看。那个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逃避不是办法。
　　陆野笑了。“那说好了，下周六。”
　　“好。”
　　
　　去北京的前几天，林知夏有些心神不宁。
　　她开始收拾行李，翻箱倒柜的时候找出了一条围巾——灰色的羊绒围巾，是去年冬天江屿送给她的。
　　她拿着围巾，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围巾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味，是江屿常用的香水味道。
　　林知夏把围巾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她想起去年冬天，北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江屿把这条围巾围在她脖子上，说“别冻着”。那时候他的手很暖，眼神很温柔，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手机响了。
　　是陆野发来的消息：“准备好了吗？明天我去接你。”
　　林知夏看着消息，深吸了一口气，回复：“准备好了。”

　　第二天，陆野开车来接她。

　　一路上陆野放着摇滚乐，跟着节奏轻轻敲着方向盘。
　　林知夏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有些复杂。
　　“紧张？”陆野问。
　　“有一点。”林知夏诚实地说。
　　“怕什么？”
　　“不知道。”林知夏说，“就是……有点近乡情怯。”
　　陆野笑了笑。“北京又不是你的故乡。”
　　“但它承载了我很多回忆。”
　　“好的还是坏的？”
　　“都有。”
　　陆野没有再问，只是把音乐调小了一些。
　　到北京的时候是下午，他们先去酒店放了行李，然后去了画廊。
　　画廊在胡同里，一个改造过的四合院，门口挂着“野火画廊”的牌子。
　　“我朋友开的。”陆野说，“他叫陈默，人挺有意思的，等会儿介绍你认识。”
　　画廊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看照片，手里拿着香槟。
　　墙上挂着一组黑白照片，都是南溪的老街——裁缝铺、糖葫芦摊、河边的老槐树、清晨的菜市场。
　　林知夏一张张看过去，心里有些触动。
　　这些场景她再熟悉不过，但在陆野的镜头下，它们呈现出一种她从未注意过的美。
　　那些斑驳的墙面、蜿蜒的石板路、老人脸上的皱纹，都被定格在黑白光影里，带着时间的质感。
　　“拍得真好。”她说。
　　“那是。”陆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不看看是谁拍的。”
　　林知夏回头，看见陆野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
　　“尝尝。”
　　林知夏接过来，喝了一口。
　　“林知夏？”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知夏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休闲西装，笑容温和。
　　“你是……”
　　“陈默，陆野的朋友。”男人伸出手，“陆野经常提起你。”
　　林知夏和他握了握手。“你好。”
　　“你就是照片里那个在礁石上站着的姑娘吧？”陈默说，“陆野那组照片里有一张你的背影，特别好看。”
　　林知夏愣了一下，看向陆野。
　　陆野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随便拍的。”
　　“随便拍的都这么好看，那认真拍还得了？”陈默笑了，“你们聊，我去招呼客人。”
　　陈默走后，林知夏看着陆野。“你还拍了我的背影？”
　　“嗯……”陆野移开视线，“那张没挂出来。”
　　“为什么？”
　　“因为……”陆野顿了顿，“那是我最满意的一张，不想给别人看。”
　　林知夏心里微微一动。
　　她看着陆野，忽然发现他的耳根有些红。
　　
　　展览结束后，陈默提议一起去吃饭。
　　“附近有家不错的川菜馆。”陈默说，“我请客，庆祝陆野展览成功。”
　　“明明还没结束。”陆野说。
　　“提前庆祝。”
　　林知夏本来想拒绝，但陈默很热情，陆野也看着她，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川菜馆在胡同深处，门面不大，但里面很热闹。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都是重口味的菜。
　　“你能吃辣吗？”陆野问林知夏。
　　“还行。”
　　“那就好。”陆野说，“这家店的辣度很正宗。”
　　吃饭的时候陈默一直在讲陆野的糗事，说他以前在西藏高反，抱着牦牛哭；
　　说他在云南把镜头盖弄丢了，找了三天；说他曾经为了拍日出，在山顶冻了一晚上。
　　林知夏听得笑个不停，陆野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你别听他瞎说。”陆野说。
　　“我瞎说？”陈默瞪眼，“那谁在纳木错湖边抱着我说‘我不想死’？”
　　“那是高反！”
　　“高反就高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林知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吃完饭，陈默有事要先走。“你们慢慢逛，我买单了。”他说，“陆野，好好陪人家姑娘。”
　　“知道了，你快走吧。”陆野挥手。
　　陈默走后，陆野和林知夏沿着胡同慢慢走。
　　北京的夜晚很热闹，胡同里亮着昏黄的路灯，偶尔有三轮车叮铃铃地骑过去。
　　“陈默人挺好的。”林知夏说。
　　“就是嘴碎。”陆野说，“别理他。”
　　林知夏笑了。
　　他们走到胡同口，陆野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知夏问。
　　陆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林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缩。
　　江屿站在不远处，穿着黑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和一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是苏蔓，林知夏在江屿的朋友圈里见过她的照片。
　　江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了林知夏。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