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死》仲夏之死

4、故人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辜言川由于即将开学面临一堆琐事来得越来越少，只在夏予需要帮忙确认学校手续的时候出现过一次，顺便再次吐槽了夏予大半夜带陌生人回家的行为。临走前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绝对，绝对不可以再随便带陌生人回去了。”
　　夏予哭笑不得，说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至于吗？”
　　辜言川不置可否地哼了两声。
　　塞缪尔倒是经常在不同地点随机刷新出现。有时是带着一小袋水果，说“刚好路过”；有时是花店下班后顺手带来的花；有时只是站在门口问一句：“你今天有空吗？”然后就留下来做饭，或者只是待一会儿聊聊天。塞缪尔是个很好的朋友，而且超级帅。
　　夏予本以为塞缪尔玩乐队的应该不太了解古典乐，谁知塞缪尔不仅能跟他聊上两句，还能有如心电感应般猜到他的偏好。
　　“要是有机会我还挺想去玩玩乐队的。“夏予靠在阳台白色的栏杆上，听着塞缪尔用贝斯弹着一段他们乐队最近写的爵士。
　　夏日的风自由地穿梭在两人之间。
　　“那下次你来当键盘手好不好？“塞缪尔笑着说道。
　　“对了，这首曲子还没取名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两个人就着各种话题总能聊很久。塞缪尔又很喜欢听夏予弹琴，常常过来陪他练琴，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不时给他切点水果。除此之外，塞缪尔还会从自己兼职的花店带来很多五颜六色的鲜花把小别墅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偶尔，两人会聊一点关于对方生活的内容。
　　“天哪，你拿的全额奖学金啊。”夏予惊叹地看着一脸得意的塞缪尔。
　　“嗯哼，我费了好大劲呢。”
　　谁会拒绝贫穷又上进的小白花呢。一想到塞缪尔只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孩子，比知夏也就大个两岁，夏予就难免多关心他几句，看着塞缪尔乖乖地点头，夏予忍不住摸了把他金灿灿的卷发。
　　纤细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塞缪尔配合地微微低头。
　　夏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把手缩了回来，慌张地说道：“我去拿点饮料。“
　　塞缪尔惋惜地看着夏予离去的背影，看来下次自己还是要主动点。
　　小别墅二楼的这个阳台不大不小，一团一团梧桐叶挤着，嚷着，叫嚣着，又吵出了一个夏天。没人叨扰时，夏予懒洋洋就地歪在二楼阳台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看着又一个目眩神迷的夏日。
　　直到开学前一天，夏予在琴前坐了很久，钢琴已经调好音，阳光落在琴键上，铺上一层薄薄的光。
　　他漫无目的地练了一段很简单的夜曲，又突然停下。手机响了，是沈知夏发的消息，说妈托人送了点火锅底料之类的赈灾粮来，诚邀自己来夏予的小别墅进行烹饪。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打在了手机上，夏予看着沈知夏发送的表情包，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会给沈何念发些无关紧要的表情包，不过那真是很久之前了。回过神来，夏予打字告诉沈知夏可以过几天再来，这几天他开学可能没时间。沈知夏扔了个比格跺脚的表情包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直到晚上夏予心里还是拧着，他一点都吃不了辣，沈知夏那丫头来这做饭时他就只能干瞪眼了。思来想去，夏予还是翻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和沈何念的聊条框，看着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出发前叮嘱他照顾沈知夏的那条，干脆将手机扔到了不远处的小沙发上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清晨，维洛尼亚还带着一点雾气。夏予站在人声鼎沸的校门口，花了三秒来感慨世界人口之昌盛，深吸一口气钻进了人堆里。
　　维落斯尼亚皇家音乐学院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来自不同国家的年轻面孔，未来的艺术家们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朝气，衬得古老的校园生机勃勃。
　　他顺着指示牌往音乐厅方向走去。厚重的木门从里面缓缓·打开，里面是一片宽阔的大厅，穹顶上的壁画已经有些年代了，错落的烛台点缀在席间，暖黄色的灯光撒落下来，让整个空间变得庄重又温柔。
　　夏予好不容易在形形色色的人中捞到位置坐下，校方代表已经开始依次发言了。夏予不太关心这些鸟语在讲什么，坐在柔软舒适的椅子上只感觉眼皮在打架，整个人昏昏欲睡。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年的新生代表，为大家带来闭场演奏。”
　　“钢琴系，宁彻宸。”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夏予愣了一下，终于醒了过来，随着大厅里如雷贯耳的掌声懵懵地拍了几下手。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第三十届和三十一届维落斯尼亚国际音乐比赛特等奖，第37届肖美那塔国际钢琴赛一等奖，第二十七届柴拉梅尼亚国际音乐比赛一等奖的获得者，赫奥里拉签约艺术家，欧皇交响乐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签约钢琴演奏家——宁彻宸！”
　　舞台侧边的灯光亮起，两侧蓝色的天鹅绒幕布缓缓拉开，宁彻宸微微提起过长的雀蓝色裙摆，走向了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台下的尖叫声霎时间掀翻了穹顶，平时开开玩笑得了，真有机会的话谁不想一睹当世天才，传说中五岁就崭露头角，7岁就能作曲，9岁就能开个人演奏会的宁彻宸堪称天才中的天才。
　　夏予含笑着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宁彻宸，很多年前的那场比赛，宁彻宸也是这样，自信又张扬。那年他们一起参加少年组比赛。夏予正在后台漫无目的地弹着比赛曲目热身，消失已久的宁彻宸突然跑了过来。
　　“夏予。”
　　他抬头，“怎么了？”
　　她把自己的裙摆提起来一点，“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
　　夏予认真看了几秒，肯定地说：“很好看。”
　　“真的？”
　　“嗯。”
　　宁彻宸满意地点头，“我眼光好吧。”
　　后来比赛结束，她毫无疑问地拿了一等奖。领奖的时候，宁彻宸站在台上朝台下挥手，迎着漫天飘落的彩带，笑得比奖杯还耀眼。而夏予是站在她旁边的第二名。
　　颁奖结束后，宁彻宸迎着黄澄澄的夕阳抱着奖杯小跑回来，“夏予。”
　　“嗯？”
　　“你不开心吗？”
　　夏予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的奖杯？”
　　年幼的夏予想了想，“第一名的奖杯比较好看。”确实，第一名的奖杯不仅更大，还系着飘带。
　　“我觉得你的乐感比我强。”宁彻宸认真地看着他，说：“只是你控制不太好，你平时多练练下次就能拿这个大奖杯了。你喜欢的话我就把这个给你拿一会儿吧。”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大厅渐渐安静下来，她选择的曲目难度很高，对这首曲子的处理也极具个人特色。
　　最后一个音落下。
　　大厅里掌声响起。
　　宁彻宸迎着耀眼的灯光和数不清的掌声扶着钢琴站了起来，朝台下微微鞠躬。她转身离开舞台时，裙摆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典礼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大厅。夏予刚走出座位，就听见有人叫他。
　　“夏予。”
　　他回头，宁彻宸站在不远处。她手里还拿着琴谱，歪着头笑。
　　“我刚才在台上就看到你了。”
　　夏予笑了笑，“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
　　宁彻宸走近，看了一眼他，埋怨道：“你这人来这边也不跟我说一声。”
　　夏予无奈地解释道：“那会儿你在冲刺一个比赛，我怕打扰你啊。”
　　宁彻宸“啧”了一声，不满地嘟囔道：”这怎么能算打扰呢 “不过她眼珠一转很快就忘了这茬，”欸，我们今晚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夏予笑了 “好啊。”
　　“哥!”沈知夏不知从哪冲了出来，怀里还抱着捧花，看到宁彻宸时明显愣了愣，”彻宸？“
　　宁彻宸倒是很自然：“你好啊知夏。“
　　“你变化挺大的。”沈知夏不自然地微微转过头说道。
　　“哪里啊？”
　　沈知夏看着宁彻宸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道：“以前比赛的时候，你不会穿这种高跟鞋。”沈知夏飞快地说完就绕到夏予身后了。“
　　宁彻宸低头看了一眼，“因为以前老师不让，她老说这样会影响我踩踏板。”
　　夏予忍不住笑了，“那是因为你小时候身高不够。”
　　“但是后来刘女士也没办法。”宁彻宸摊手，“因为我现在弹得比她好啦。”
　　夏予点头，“嗯，刘女士就差把你的大头照贴在琴行门口了。”
　　在宁彻宸的独裁下，很快便敲定了三个人一起吃饭的初步计划。
　　“你们去门口等下吧，我换身衣服就来。“宁彻宸叮嘱了几句就转身进后台变装去了。
　　夏予转头看向一反常态的沈知夏，无奈而温柔地说道：“她知道吗？”
　　沈知夏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张嘴说道：“什么啊？”
　　“你喜欢她。”夏予看了眼后台的方向淡淡说道。
　　“我没有。”沈知夏飞快地否认道：“哥，我们先出去吧。”
　　夏予一直很关心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对沈知夏也算得上了解，这人自来熟到一种境界跟谁都可以聊成哥们，管你男的女的猫猫狗狗。某年秋天她去琴行找夏予时撞上了刚好回国看老师的宁彻宸，那是他第一次见沈知夏这么小心翼翼地跟人说话，还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羞涩与紧张。这么多年来，也就宁彻宸一个人说过沈知夏文静。
　　无奈地叹了口气，夏予接着说道：“你自己心知肚明的事就别跟我装傻了。”
　　沈知夏沉默了一会儿，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干脆承认说：“小时候是喜欢过，但我现在很爱Roxey。“
　　夏予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个老是闯祸的妹妹，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几年没少耽误其它人，到最后闹得不好看的也不少，不要老是浪费人家的时间和感情。”
　　沈知夏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这时，宁彻宸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牛仔套装出来，用一条丝巾充当腰带，看起来随性又时髦。
　　“走吧。”她欢快地走过来，拍了一下夏予的肩，“那边有不错的法餐，我和秦宸之前来吃过。”
　　夜晚的维洛尼亚依旧热闹，放学的孩童一窝蜂地钻进了汉堡店，路边的面包店也纷纷挂出打折的牌子。
　　“这边是法语区，德语区还有斯洛维尼亚语区的交汇区，不过还是说斯洛维尼亚语的人比较多。”宁彻宸兴致很高，一路说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她讲哪个教授今年又收了几谁谁谁，话题最终转向了她和夏予过去的老师。
　　“她前几天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她老人家，老天奶啊，我寒假才去探望过她老人家。”
　　夏予笑了笑：“刘女士不一直这样。”
　　宁彻宸精心挑染过的短发随风飘舞，恍惚间，沈知夏彷佛又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在众人簇拥下自信张扬，弹着吉普赛舞曲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