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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教师节 为人师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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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师表不打诳语,斯文真的就叫斯文。
斯文二十七,本市高中大拿基本没有之一的蓟门实验中学教历史,手头4个班,高一1,2和高二1,2,每周课时数一四得四共计两小时四十分钟,是个兼职看自行车都不敢嫌委屈的位子。对门理化生组里有他的师大校友兼发小儿胡列,每天批完物理一日一练必须到斯文这儿捶一顿桌子,大放一些“一礼拜14个小时课这是把我们当emule使呢这是”之类的车轱辘厥词。斯文呢就一边发几个单音节拟声词一边在键盘上喀喀喀改他为数有限的教案。
倒不是斯文要争当岗位标兵,而是他急着调到个文科班去教历史——蓟门实验为了在升学战里打保皇,高一刚开始就勒令每个学生填了文理意向,再参考中考成绩分了八个班,前四个偏理后四个偏文,现在斯文这四个班是高一高二理科尖刀班,政史地很受这些满脑子牛顿帕斯卡的学生欢迎,每周都是翘首以盼——困的补觉,累的聊天,情窦盛开平时有贼心没档期的就可以跟才貌双全的班长团支书开桌小组讨论,请教一些难度系数3.0的题目。
饶是斯文这么凡事没遛儿的人,被这帮高徒以分子为单位屏蔽整一学期之后也终于唤起残存自尊心,不得不奋发图强预谋着暑假前发个学术论文去抱年级主任的大腿好调到后四个班去,课点儿多一倍什么的他也认了,更何况当主课老师还有岗位津贴,特上算的买卖了。
综上所述,对于教师节这个物件儿,目前的斯文是没有任何憧憬希冀的;胡列得得瑟瑟的捧着高二二班给理化生老师买的康乃馨来串门,看了看斯文那比自己脸还干净的办公桌叹口气,抽了两朵儿给他:“同乐,同乐。”
斯文在狂翻省文综大纲:“你别搁这儿,我没地儿供它——给你个二十大几的爷们送康乃馨,我看你就是个女权阴影下的添头,还巴巴儿的美呢。”
蓟门实验男女教师比例1:5,正副校长都是三八红旗手,教育厅长手下的霹雳娇娃;高三两个重点班班主任连续10年由女老师垄断,不出意外十二五期间也不会有什么改观。
胡列把花放下胳膊撑在电脑机箱上探头去看斯文半开的抽屉:“真什么表示都没有啊那帮兔崽子?忒不拿历史当人文科学了,要不下节物理课我替你熊他们一顿……”
斯文合掌恳求胡列饶了他:“至少这半学期我还跟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教师节追着学生让送礼?我不跟你似的还有备用脸皮……”
斯文这么说着,俯身去抽屉里扒拉新教案本,扒着扒着突然自行消音,两个指头捏起一个硬纸片,狐疑的端详着。
也就是个纸片,不过是对开,封皮儿蜡染似的渐变绿上有朵金黄的干花,下面用英语印着“Happy Teachers' Day”。
“哎哟。”斯文想黄配绿倒不难看嘛,打开里面是歪瓜裂枣的几个字——“你的课还挺有意思的”,横眉瞪眼的戳在正中间,没题没款儿知名不具。
“哗这字儿写得比我还难看呢,”胡列总是在莫名的地方自我满足着,“你看你还是挺有学生缘儿的,谁送的?”
斯文不能否认自己小小的激动了,这实在是职业生涯五年来的一个小巅峰——第一个教师节礼物!尽管是不起眼的一片硬纸,斯文却觉得蓦然对千里送鹅毛这典故有了质的认识;翻来覆去的找了找线索却未果,脑子里不能克制的开始瞎猜,历史课代表是字迹清秀的女生用脚写也写不出这么淋漓尽致的草书,排除;班长是化学小超人,估计到现在连斯文办公室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排除;团支书也是女生,兼任校花,做数学作业途中会抬头悲悯的看看历史斯老师再抿嘴继续,排除……
这么想一圈,斯文刚鼓起的一点儿理想主义小火苗儿忽闪忽闪的灭了,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勾勒出自己伸手说“给两个吧”的情景,遂一阵恶寒。
“管他呢,”斯文把卡片随手扔回去不想再看,“上课去了我。”
拖着脚花了比平时长N倍的时间挪到高二一班门口,斯文毫不意外的看见里面充满青春洋溢的学术自由气息,有两个带段位的国际象棋市队选手甚至开始在教室后头的黑板上画棋盘,围观群众情绪激昂。
斯文走进去咳了几声示意散兵游勇归位。
花了一分钟最后一个高手才慢吞吞的回座,惜时如金的一本本开始往外掏他的奥赛物理;斯文看这些十五六岁就傲慢无礼的脸,觉得欠揍程度登峰造极,跟这帮东西说“翻到第56页五代十国”什么的真是辱没斯文……
然后左边倒数第二排那个男生还在睡!睡睡睡!上次上世界史,斯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星月标志,下头立马有人说“哟这不是如家吗陆离有慧根不解释”。
这个把历史课当如家快捷的,就是高二年级理科大拿的该班物理课代表陆离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