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爱人》程言非

65、还有来生

　　第二天，圣羽亲自带我去见圣羿，我知道她怕我一个人出事。到了那里，我才恍惚意识到自己一直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为爱情奔，我朝我爱的奔去，却终究被阻在了爱的墓志铭前。
　　我抱住了爱人的碑牌，嚎啕大哭：“圣羿，你怎么不等我，你怎么敢丢下我一人……我对不起你……你还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啊……”
　　心里有太多的遗憾和后悔，我最怕的就是现在啊！“圣羿，你回来好不好，我还要做你的妻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当年的一切呢，你为什么不说呢，我为什么又要失忆呢……你这么爱我，怎么舍得丢下我，你怎么舍得丢下心芝，你怎么可以舍得丢下我们的飞儿啊……啊啊……”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记得我再也没有力气喊出声来，还是圣羽把我连拖带拽的拉上车带回了家。回到家后，我就开始不吃不喝，原来心芝都在骗我，这么小，她就可以这么残忍对我。
　　爸爸妈妈蓝非也来了，他们和圣羽、公公一起劝我，说人既已不在，就为了孩子好好保全自己的身体。于此，我才明白原来所有人一直都知道，只瞒我一人。我乖乖地在众人关爱的劝说下喝下了粥，而他们却不知我的心已经找不到跳动的理由了，很多遗憾我还没有弥补，我怎可安心过活下去，就算总有一天要分开我夫妻二人，那也等到我告诉他我爱他以后啊！怎可让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对他那样残忍！
　　几天后，表面上，我冷静了很多，大家开始松懈的时候，我一个人悄悄来到圣羿的墓前，只献上一束蒲公英，轻轻在圣羿面前吹散了它们。我将脸贴在墓碑上，不禁掉落两行泪，告诉他：“我再也不和你分开了，好不好。”说完，我划开悲痛，瞬时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松，然后满足地闭上眼睛，希望和他一起睡去。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圣羿，却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病房里，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我愤怒地拔掉手上的针头，发狂地呼喊，却被护士按住死死的。听到我的喊叫，家人们都冲进来，尤其是圣羽异常担忧，之后才得知，正是圣羽及时赶到救回了我的命。
　　“荒唐，你这孩子怎么可以寻死！你怎么可以丢下心芝不管，她才几岁，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公公显得尤为愤怒，虽然名义上我们毫无瓜葛。
　　我躲避公公的目光，轻声说：“我说过，圣羿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没了他，活着也没了意义。说我自私也好，我真的没有办法！”
　　“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你，圣羿他不会死，明知道已经错了，还不知悔改，还要继续错下去吗！其实，我也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正因为我当初的自私，害了圣羿的妈妈，更害了圣羿，我不希望看到你走我过去的错路！”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公公掉眼泪，若不是触到他动情之处，他也不会这样激动。
　　虽然公公的话句句在理，但让我追随圣羿容易，让我活下去却难上千万倍。没有了信念，活着真的太难，只要我一想到与圣羿过去的点点滴滴，一想到圣羿对我的付出，一想到我对圣羿的伤害，我心里就窒息地疼。
　　这时候，家人都轮流看管着我，不希望我再出事，恰恰这时，皓言也在圣羽的催促下赶了回来，带来了我的软肋。圣羽怕我放弃希望，就把事情也都告诉了皓言。我寻死的决心已经那样坚定了，为什么看到他，我又心软下来。
　　“小翎铛，你从小都是那么勇敢，我不信你现在这样懦弱，这样不堪一击。别忘了，圣羿是带着对你的爱离开的，他爱你，自然希望你好好活着，你怎么可以辜负了他。还有，你对得起这个小生命吗，飞儿还没有叫过你一声妈妈，你就要他当孤儿吗！你既然爱圣羿，就更应该爱飞儿、爱心芝，你知道吗！”皓言抱着飞儿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我痛哭着接过小小的飞儿，轻轻地贴着他的脸：“宝宝，我可怜的宝宝……”其实我被皓言骂醒了，是啊，我爱这个小生命，就像我爱圣羿那样，可是我还是好恨自己。
　　突然间，飞儿的一声啼哭彻底叫醒了我，我才意识到我还是一个母亲，我已经不负责任过了，不能再不负责任了，皓言又给了我一个活着的理由。
　　“去吧，去！”圣羽让心芝也朝我奔过来。
　　心芝扑在我的身上，对我撒娇：“妈咪不要丢下我和弟弟，我们已经没了爸爸，不可以再没有妈咪——”
　　我极力忍住哭腔抚摸着心芝的头：“乖，不哭，不哭！”
　　五年后，皓言如往常一样来我家看望我们。飞儿一见皓言就撒娇地让皓言抱他：“爸爸——”
　　每次见到这样，我都哭笑不得，只好拍一下飞儿的小屁股纠正他：“是周爸爸，周爸爸是干爸爸，别乱叫！”
　　“孩子嘛，这么认真计较做什么！反正我们飞儿人人都疼他，他是我们最讨人喜欢的小帅哥！”说着皓言就亲了飞儿一口。
　　其实我都不明白飞儿怎么和皓言如此亲，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一样，小小年纪被皓言宠得跟他没大没小的。跟飞儿相比，心芝就没那么放肆，不过也对皓言很有礼貌，还时常跟皓言请教功课，一转眼，心芝也已经十二岁了。
　　不能怪我偏心，只是飞儿的眉眼长得太像圣羿了，看着飞儿就好像觉得圣羿还在我身边一样，而对于飞儿我的歉疚是更多的，毕竟他从来都没有机会见过他的爸爸。几年过去了，我也成熟了许多，更加体会到圣羿一定希望我好好照顾两个孩子，要重逢，就请他再多等我几十年吧，我相信他愿意等我的，就如我也愿意等他一样。
　　这些年间，皓言也不止一次表示要照顾我和孩子们一辈子，就连圣羿的爸爸也同意，可是我却不能答应。还记得，当我决定为了孩子们勇敢面对生活的时候，我在圣羿的墓前对圣羿说：“我等你这么久，你欠我的，记得还我，来世再见，来世不准再逃了。”离开墓地的时候，皓言问我还是否难过，我微微一笑然后摇摇头。皓言却半开玩笑地说：“我也等了你这么久，你都没答应过我，要怎么还我？”
　　听到了，我笑容渐消。皓言连忙解释只是开个玩笑，我这才舒了一口气。我告诉了皓言，我其实明白皓言的心意，如果没有记起和圣羿的过往，我也许会不假思索地答应了皓言，但是心里面圣羿的分量太重了。
　　皓言则对我坦白：“我明白，我不会强求的，不过我还是愿意继续等你，一直等下去。”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走吧”。
　　一转眼，居然五年过去了，但过去已不堪回首。注定了我这样空空地等待，等不到圣羿，唯有等到下辈子，按照约定会再相见。可是心里还是落了深深的遗憾，我真的好想圣羿可以再一次给我戴上戒指。
　　我常常想，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我，我想找一个理由来宽慰自己，也许是自欺欺人，但是我宁愿相信美好的存在，没有人是毫无意义的存在，我自然也是。而我却在追寻答案的过程中发现我与众不同却又绚烂无比的人生，一般人只有一生可忆，我却在短短几十载里可以经历四段人生——
　　第一世，蓝翎和皓言有过约定；第二世，以存和罗圣羿在错误中相遇相爱；第三世，失去记忆的以存遇到了周皓言……也许是上天错误的将第一世的蓝翎和罗圣羿纠缠、将第二世的蓝以存和周皓言纠缠，老天觉得太乱了，所以今生，让皓言哥哥陪着蓝翎先走完；下一世，就能让蓝以存和罗圣羿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