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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汤的“老大爷” 回程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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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林奕安想起了什么,点开微信。
【林奕安】:微信不许删,删了老子直接让人调你们学院辅导员电话去查你宿舍。明儿发条微信告诉我消没消肿,要是敢装聋作哑,我亲自来你们宿舍楼底下抓人。听明白了没?
蓝云还在努力的小步小步往宿舍蠕动,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在包包里响起,她拿起手机点开一看,一头问号快具象化了。“不是吧,还是连续剧哒?按理说到这不就结束了吗?”蓝云自言自语。
【蓝云】:嗯(小猫点头jpg.)
蓝云顺手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而在车上的林奕安本来还在不爽双方字数的差距,结果看到那个表情包心想‘果然还是要养只猫咪啊,她会喜欢什么喵咪呢’他用自己食指戳了戳那个喵咪。
星期天的写字楼里空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低频嗡响。整层楼只亮着总裁办公室里那一排嵌进天花板的灯带,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里还摊着昨晚没来得及收的图纸。林奕安来得比工作日还早。他没打领带,深灰色的羊绒毛衣搭一件黑色外套,整个人陷在老板椅里翻着上周的批复单,桌上那杯黑咖啡已经凉了半杯。手边的手机屏朝上,安静地搁着,一直没亮。
八点整,手机还是没动静。他把批复单往桌上一撂,厚实的掌心撑在桌沿,力道把桌上那支钢笔震得滚了半圈。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眉头拧得死紧,粗硬的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记,干脆抓起手机点了下微信对话框,空白的。他沉着脸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嗓门冲门口喊:“张旭。进来说话。”
门一开,张旭抱着平板进来,还没站稳,就被自家老板一句话砸过来:“昨天让你留意的那丫头,到现在一条信儿没有。你说这算个啥?”
张旭被问得一愣,斟酌着措辞:“林总,蓝小姐昨天尾骨挫伤,医生说让趴着静养。这……可能还没起呢?大学生周末睡到中午的也常见。要不我先给昨天留的电话打一个过去?”
林奕安把手一摆,粗重地靠回椅背,两眼盯着天花板,脸上的不耐压得人不敢多话:“打什么电话。人家昨天把话撂得多明白,‘不能一直麻烦’。这丫头片子倔着呢。算了,不提这个。”
他直起身,抓过外套往肩上一披,脚步很沉地往外走:“车备好。西郊那片拆迁工地,今天得去实地看一圈。上周报上来的补偿款数据里有三处跟现场对不上,都是六位数的事儿。两点前把这些地方走完。”
张旭赶紧跟上,边走边翻平板准备材料,心里却嘀咕‘今天这气场不对,一个早上没顺过气’。走到电梯口,林奕安忽然又停住了步子,侧过脸,嗓音压低,语气听着像吩咐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你们后勤那边是不是有那种……车上坐久了不硌屁股的坐垫?给我弄一个。再弄点排骨汤、软烂的那种,装保温桶里。中午顺路带过去。”
张旭眼珠一转,立刻明白过来那“顺路”是往哪儿顺,硬是把笑憋住,只连连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山东东西南大学三号宿舍楼四层,走廊里已经有了拖鞋擦地和水房接水的声音。周日早晨的宿舍楼安静得松散,偶尔传来一两声喊人的嗓音,阳光从西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楼道水泥地上一条条暖光。而被念着的蓝云本人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她一般睡到中午才醒,毕竟夜猫子是这样的,月亮不睡你不睡。
上铺枕头边的手机开着震动,屏幕隔几分钟便无声地亮起一阵冷光,贴着床单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而宿舍楼正下方的银杏树荫里,那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已经熄火停了整整二十分钟。
林奕安甚至没来得及回公司换下大衣。他一上午都在西郊拆迁安置房的泥水工地上巡查,裤脚和皮靴侧面还沾着星点干涸的泥灰。工地上两家企图用劣质管材糊弄验收的施工总包,不到半小时就被他当场停了拨付款项,项目经理被他当面劈头盖脸训得冷汗湿透了工装。
此时,林奕安却大马金刀地立在3号女寝楼前的花坛水泥台阶旁。高大身架子撑着平整宽阔的肩线,脸上神色阴沉冷硬,浓眉压得死紧,下颌线绷出锋利的棱角,整个人往那儿一戳,活像尊从煞气堆里拔出来的铁塔。
他粗大结实的手掌里正提溜着两样东西——右手拎着个圆环形状、中间镂空的日制加厚记忆棉减压坐垫,左手拎着个沉甸甸的不锈钢医用级双层保温桶,里头装着文火煨了一上午的骨髓浓汤。他抬起粗硬的左腕扫了眼腕表,指针精准指在十一点五十分。
林奕安眉头拧成了死疙瘩,鼻腔里带出一口粗重的闷气。他单手倒腾了一下,把保温桶换到右手指节上勾着,摸出大衣兜里的私人手机滑开,看着微信界面上依然停留在昨夜的记录,大拇指重重按在语音键上,嗓门压得极低,大碴子味硬邦邦地冲进话筒:“蓝云。十二点了。你是长在床板上了,还是人已经晕死在铺上了?给我把耳朵支棱起来看微信。三分钟之内不回消息,老子直接提着桶上四楼砸你们宿舍门。”
语音发送出去的瞬间,旁边的张旭赶紧往后缩了半步,手里抱着的平板压在胸口,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林奕安拎着坐垫跟个居委会老头一样,在楼下来回踱步,而他不知道的是张旭在旁边暗搓搓的非议他‘说着冲上去砸门,结果不还是在楼下老老实实等嘛’。
蓝云终于在中午浅眠的时候被震醒,她迷迷糊糊的打开手机微信,眯着眼睛看是谁,结果看到林奕安的十几条消息,被吓的瞬间清醒,“我丢,什么鬼?”蓝云点到最近的一条语音一听,好家伙吓的蓝云直接发语音。“抱歉抱歉,我刚刚睡醒,马上就下来!”
蓝云呲牙咧嘴的忍着昨天的伤带来的酸爽感,三分钟急速刷牙洗脸,然后随便套了休闲裤和卫衣下楼。
楼下张旭把身子又往后缩了缩。在他眼里,自家这位大老板此刻已经完全不像个执掌北方区域几十亿盘子的话事人,反倒跟街道办下来做调解的老同志一个路数——右手拎着个中间掏空的圆环坐垫,左手勾着不锈钢保温桶,在这条不过二十米长的水泥路面上从东头踱到西头,又从西头踱回东头,皮鞋跟磕在砖缝里,叩出一串闷闷的响。走两步就低头看一次手机,看完再把手机攥回掌心,指骨上青筋一节节鼓着。
林奕安踱到第三圈上,手机猛地一震,屏幕上蹦出的是一条两秒的语音条。他脚底下当场刹住,拇指按下去,小姑娘那句“抱歉抱歉,我刚刚睡醒,马上就下来”混着一点沙哑的鼻音,直愣愣撞进他耳朵里。
那张阴沉了一上午的硬脸,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格。他下颌线一收,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随即他原地转了个身,走到迈巴赫车头边上,把保温桶往机盖上一放,两手插进大衣兜,硬生生摆出一副本来就没打算催谁的姿态。
可他没忍住,还是抬头往四楼那排窗户扫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粗着嗓子朝后头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这不就起了。”张旭在旁边憋得肩膀直抖,硬是没敢笑出声。
蓝云有些瘸的像个小企鹅一样走出来,林奕安闻声抬头。他本来手还插在大衣兜里,但是看到蓝云那别扭僵硬的走姿,立刻迎了上去,林奕安两步跨上宿舍门前的水泥台阶,扶住蓝云的手肘,大嗓门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跑什么玩意儿跑?脚底下踩风火轮了?屁股蛋子不疼了是不是?瞅瞅你这走道架势,跟个被夹了尾巴的旱獭似的,骨头茬子不疼是吧?”
林奕安嘴里骂得又冲又硬,粗大的右手却动作极快地把那个软弹弹的记忆棉圆环坐垫塞进她单薄的怀里,另一只手把保温桶往蓝云手里一塞:“抱结实了。这是减压垫,中间空的,等会儿回宿舍坐凳子上垫着,别让尾巴骨沾硬木板。保温桶里煨了三个钟头的大棒骨牛髓汤,趁热全喝了,一滴不许剩。”
蓝云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圆鼓鼓的减压坐垫,另一只细白的手略显吃力地勾着沉甸甸的大保温桶提手,整个人被两样分量不小的物件压得肩线往下塌了塌。她仰起脸,那双还带着点初醒水汽的狗狗眼怯生生地望着眼前高大得像堵墙的男人,右眼角那颗小黑痣随着她抿唇的动作轻轻一动,嗓音软得跟风里飘的柳絮似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睡太熟了……谢、谢谢啊。”
她说话时,额前那两缕湿发还往下滴着极细小的水珠,脸颊因为吹了风而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整个人站在萧瑟的秋风里,又局促又狼狈。
林奕安垂下眼皮,目光先是在她那张明显还没睡醒、两只眼皮肿着的小脸上剜了一眼,又顺着她怀里那堆东西扫了个来回。见她那两条细胳膊被保温桶坠得直打晃,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浓黑的剑眉不悦地一拧,语气又糙又冲:“你谢个啥?老子是欠你的,还是上辈子刨了你家祖坟,今儿个来还债的?少整这虚头巴脑的客气,抱着东西赶紧滚回被窝里趴着去。大中午的穿个拖鞋就下楼,脚底板子不凉?”
林奕安说着,微微侧过身,那庞大的肩背正好替她挡住从东头灌过来的一阵穿堂冷风。他粗粝的目光扫过她踩在冰凉水泥地上的软底拖鞋,眉头皱得更紧,两片薄唇抿成一条硬线,末了还是没憋住,劈头又是一句:“回去先把脚丫子拿热水泡泡。昨儿个摔一跤,今儿个又光着脚脖子满楼跑,你是嫌自个儿这身子骨太结实了?我告诉你蓝云,你现在是带伤的人,别拿年轻不当回事。尾巴骨那地方,养不好落一辈子的病根,等你四十岁阴天下雨疼得下不来床,哭都找不着坟头。”
他嘴里骂得凶,脚下却半点没动,仍杵在台阶边,像是非看着眼前这人先转身回去才肯挪窝。末了,他伸出两根粗硬的指头,隔着那件肥大的卫衣袖子,在她手腕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嗓音压低了几度:“东西我送到了。汤现在还是滚烫的,拿上去趁热喝,听见没?别等凉了再对付一口,糟蹋了三个钟头的火候。手机拿好了,上去给老子发条微信,拍个空桶的照片,老子好知道你没半道给倒了。”
张旭手里捧着个没敢离手的平板,偷偷朝这边瞟,见自家老板那副又凶又黏糊的劲儿,硬是咬着腮帮子才没笑出声。
蓝云把怀里那个减压坐垫往上托了托,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仰着张圆溜溜的脸蛋,一双还蒙着层困意的狗狗眼直直望向他,细声细气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啊?”
就这一句。林奕安那两道浓黑的剑眉瞬间往上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凉水。他喉结明显地滚了两下,整张硬朗的大脸僵了半拍,随即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低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粗嗓:“哈?”
他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宽厚的阴影沉沉压下来,两只手往大衣兜里一插,居高临下地瞪着眼前这小只的姑娘:“合着你昨晚坐我车、吃我饭、今儿个还收我一桶汤,闹了半天,连老子叫啥都不知道?”
他像是气笑了,粗硬的指节从兜里抽出来,在自个儿额角上狠狠抹了一把。随后,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黑底烫金的硬质名片,两指夹着,也不递,就那么悬在蓝云眼前两寸的地方,让她看个清楚。“林奕安。这回记住了?可别再给我整出个‘那个谁’来。”
他说完,把名片往前一送,直接塞进蓝云抱着坐垫的那只手里。然后他直起身,冷硬的下巴朝她身后那扇宿舍玻璃门一抬,语气又恢复了几分不容分说的强势:“上去。汤凉了你也得全给老子灌肚子里。手机号昨儿个就加你微信了,备注改成老子名儿,别回头人家问起来,你还傻乎乎地说不知道。听见没?”
蓝云抱着坐垫和保温桶,转过身朝宿舍楼里走。她那张白嫩的小圆脸在正午暖阳下亮得晃眼,咧开的嘴角牵出两个浅浅的小窝,眉眼弯成两道软乎乎的月牙,右眼角的小黑痣跟着笑意直往上跳。走了几步,她又侧过身,空出一只手朝那尊还杵在花坛边的铁塔似的男人挥了挥,软着嗓子喊:“我会好好喝掉的,谢谢你,林奕安——路上注意安全~”
那声“林奕安”三个字从她软糯的南方口音里滚出来,尾音轻轻上扬,像根细羽毛似的挠在人心尖上。
林奕安立在原地,两条长腿钉在地面纹丝未动。秋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一阵一阵地掀,他脸上那副冷硬的神情却跟被冻住了似的,只有喉结极缓慢地滚了一下。他抬起那只粗大的右手,胡乱朝空气里挥了一把,动作僵硬得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飞虫,粗着嗓子冲那道快闪进玻璃门里的背影喊:“知道了,啰嗦。赶紧上去,把汤喝了再给老子发照片!”
喊完这句,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个儿还傻站在原地,眉头狠狠一拧,转身朝迈巴赫大步走去。拉开后座车门前,“砰”一声甩上车门。车门震得整辆车都晃了晃。张旭小跑着从银杏树下过来,麻利地钻进副驾驶。他刚把坐好,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又低又沉的嗓子,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烦躁:“下午西郊那批退货管材,让质检组直接封存,所有手续卡死。还有,明天一早把东门到三号楼的出租车通道改建方案调出来,那帮学生下晚课横穿马路,也不怕被车碾死。”
张旭手一抖,忙不迭地应下,转头冲司机老刘使了个眼色。黑色迈巴赫缓缓起步,碾过满地的银杏叶,朝校门外驶去。
车内,林奕安后脑靠着椅背,闭着眼,满脑子却还响着那一声软乎乎的全名,跟单曲循环似的,怎么都撵不走。‘她叫我名字了!为什么这么甜!可恶!笑这么好看干嘛!挥个手都让人心慌!这破学校为什么没有电梯!老子想捐它两部电梯!’
‘林总这小麦色的肤色都快挡不住他耳根子处的红晕了,头一回发现跟着老板还能现场吃瓜’张旭一脸正经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