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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番外二 上司的床 李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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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术这辈子最看不起两种人。
一种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卖的,一种是为了女人什么都肯干的。
前一种他见得多了,后一种他亲手抓过不少。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在深更半夜,站在顶头上司的公馆里,琢磨人家夫妻两个究竟睡不睡一张床。
荒唐。
实在荒唐。
一、半夜十一点
李术到陆公馆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他原本不打算来。
今天下午,行动组截获了一封密信,里面提及一处秘密电台。李术追查了一整天,眼看就要抓到人,线索却突然断了。
更令他恼火的是,那处电台的位置,恰好就在陆副站长过去负责的辖区里。
事情牵涉上司,他不能不谨慎。
于是他带上案卷,打算连夜来找陆崇年核对几份旧档案。
进门时,佣人已经睡下了。
替他开门的是陆家的老管家。
“李队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陆副站长在吗?”
“在,在书房。”
“麻烦通报一声。”
管家却有些犹豫。
“先生和太太正在里面说话,您稍等。”
李术抬起眼。
“太太也在?”
“是。”
他没再问。
管家领他进客厅,倒了杯茶,便上楼通报。
书房就在二楼。
楼梯拐角过去,走廊尽头第二间。
李术知道。
因为他不止一次来过陆公馆。
他也知道,你的卧室在书房隔壁。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他是行动队长,出入别人家里,习惯记清门窗位置、逃生路线和房屋结构。
没什么奇怪。
李术端起茶杯。
茶是热的。
看来陆家今晚还没打算睡。
楼上传来一点响动。
先是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
随后,一阵脚步声。
李术抬头。
你从二楼走了下来。
身上穿着一件绛红色丝绸睡袍,领口拢得并不严实,里面是浅色的寝衣,头发散在肩上,没有挽起,也没有戴耳环。
你平时见客,总是打扮得极为得体。
李术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个样子。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看见他,也是一怔。
“李队长?”
李术站起身。
“嫂夫人。”
你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会有客人。
伸手拢了拢领口,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明显,索性装作若无其事。
“这么晚了,还来谈公事?”
“有个案子。”
“崇年在楼上,我去叫他。”
“管家已经去了。”
你点点头。
“那你稍等。”
你转身准备上楼。
李术忽然开口。
“嫂夫人。”
你停住。
“嗯?”
他的目光从你微湿的发梢扫过,停在你的脸上。
“还没休息?”
“正要睡。”
“陆副站长呢?”
“他也快了。”
李术笑了一下。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你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
“公事要紧,哪有什么时候不时候的。”
李术不再说话。
恰在这时,陆崇年从楼上走下来。
他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灰色晨袍,领口松松敞着。
“李术!什么事这么急?”
“有份材料需要您过目。”
“走,书房谈。”
陆崇年说完,转头看你。
“你先去睡吧,不用等我。”
你自然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李术站在客厅里,看着你们。
你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自在。
陆崇年也是。
一个刚从书房出来的女人。
一个穿着睡衣的丈夫。
深夜十一点。
再寻常不过的夫妻生活。
李术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低头将茶杯放下。
“站长,请。”
那声“站长”,叫得比平日更冷。
二、那张床
陆崇年是个很有城府的人。
李术向来知道。
但今晚谈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份名单有问题?”
陆崇年翻着材料。
“是。”
“问题在哪儿?”
李术把疑点指出来。
陆崇年皱起眉,沉思片刻。
“这件事你继续查,必要的时候,可以找情报处配合。”
“明白。”
按理说,谈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李术没有立即走。
他的目光落在书房的沙发上。
沙发上搭着一条女人的披肩。
旁边的茶几上有两只杯子,其中一只杯沿留着浅浅的口红印。
再往里看,通向内侧卧房的门半掩着。
透过门缝,能看见一角铺着深色被褥的床。
李术很快收回视线。
可已经晚了。
陆崇年抬起头。
“李术,你看什么?”
“没什么。”
“还有事?”
“没有。”
陆崇年合上卷宗。
“行了,那就先这样吧。太晚了,明天再说。”
“是。”
李术站起身。
陆崇年忽然笑了。
“家里有女人就是麻烦,刚才她还说我天天熬夜,身体早晚要熬坏。”
李术抬眼。
“嫂夫人也是关心您。”
“可不是。”
陆崇年摇头笑笑。
“女人嘛,就喜欢管这些。”
他说得极为自然。
李术却突然觉得刺耳。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
陆崇年是你的丈夫。
你关心他,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轮不到一个外人置喙。
可他偏偏想起方才楼梯上的你。
松散的长发。
微红的脸颊。
还有那件绛红色睡袍。
他想起你说,正要睡了。
那你是从哪里出来的?
书房?
还是书房里面那间卧室?
陆崇年刚才又为什么那样随意地叫你先睡?
李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到那扇半掩的门上。
他突然极想知道,你们睡的是不是同一张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惊了一下。
简直荒唐。
人家是夫妻。
不睡一张床,难道还分开睡?
他在这里琢磨什么?
李术沉下脸。
“站长,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陆崇年点头。
“慢走。”
李术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听见陆崇年说:
“对了,李术。”
他回头。
陆崇年笑道:
“上回那只镯子,她挺喜欢的。改天我还得谢谢你。”
李术的脸色僵了一瞬。
随即,他也笑了。
“站长客气。”
陆崇年浑然未觉。
“你嫂夫人啊,眼光高得很。难得有件东西合她的心意。”
李术低头整了整袖口。
“喜欢就好。”
那晚,李术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
躺下。
又坐起来。
最后干脆开了灯,把下午那份卷宗重新翻出来。
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都是陆崇年的那句话。
你嫂夫人挺喜欢的。
李术冷笑。
他喜欢什么?
他有什么可高兴的?
送出去的东西,到了别人太太手上。
人家夫妻两个拿着那只镯子,说不定还夸他李术会办事。
他倒好。
一片好心,全成了给别人做嫁衣裳。
李术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他猛地合上卷宗。
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打开。
那份监视报告还夹在里面。
陆夫人与陆副站长分房而居。
李术盯着那行字。
他原本觉得这是疑点。
现在却开始怀疑,佣人是不是看错了。
或许只是偶尔分房。
或许是陆崇年工作忙。
又或许……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替一个完全没有证据的猜想找理由。
李术闭上眼睛。
“疯了。”
他低声骂道。
“真是疯了。”
三、床笫之间
三天后,李术抓到了一个共产党交通员。
那人受过专门训练,嘴很硬。
刑讯进行了两个小时,始终没吐出半个字。
李术从审讯室里出来,脸色阴沉得厉害。
下属追上来。
“队长,怎么办?”
“继续。”
“可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李术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就别让他死。”
下属不敢吭声。
李术边走边问:
“陆公馆那边呢?”
“监视还在继续。”
“有异常没有?”
“没有。”
“陆太太最近去过什么地方?”
下属立即翻开记录。
“前天去过百货公司,昨天去了趟教堂,今天没出门。”
“陆崇年呢?”
“今天一早到站里,下午去参加会议了。”
李术点头。
下属犹豫一下。
“队长……”
“说。”
“您让查的那个事,也有点眉目了。”
李术脚步一顿。
“什么事?”
“就是……陆副站长和太太的起居。”
李术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谁让你查这个的?”
下属傻了。
“不是您——”
“我让你查的是他们晚上有没有异常接触!谁叫你打听夫妻私事了?”
下属满头冷汗。
“是,是,是我理解错了。”
李术盯着他。
片刻后,忽然问:
“查到什么了?”
下属:“……”
李术不耐烦。
“说!”
“陆家的佣人说,太太平时住东边那间,陆副站长住西边。”
李术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
“然后呢?”
“然后……有时候陆副站长晚上会去太太房里。”
李术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多久?”
下属愣住。
“啊?”
“我问你,他进去多久?”
“这个……佣人也说不准。”
李术不说话。
下属只觉得周围空气突然冷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
“不过那佣人说,陆副站长经常半夜才回自己屋。”
李术猛地把文件摔在桌上。
“够了!”
下属吓得一哆嗦。
“队长?”
“你很闲吗?”
“没有……”
“没事做就去把今天的审讯记录整理出来!”
“是!”
下属连忙跑了。
李术站在原地。
胸口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在生什么气。
陆崇年夜里去自己太太的房间。
有什么不对?
可不对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
他居然希望陆崇年不要去。
这个念头让李术感到一种近乎羞耻的愤怒。
他一向瞧不起那些把私情凌驾于公事之上的人。
结果轮到自己,竟连人家夫妻晚上关起门来做什么都想知道。
李术觉得自己简直无药可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案子上。
过了片刻,却又拿起电话。
“给陆公馆打个电话。”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找陆副站长?”
李术沉默一瞬。
“……找陆太太。”
四、嫂夫人,你躲什么
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里销毁一份密写情报。
听见佣人说李术打来电话,你差点把火柴掉在地上。
你立刻把纸条烧完,确认灰烬彻底碎了,才下楼接电话。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两秒,才传来李术的声音。
“嫂夫人。”
你皱眉。
“李队长?”
“在家?”
“在。”
“今天没出门?”
“没有。”
“身体不舒服?”
你愣了一下。
“没有啊。”
李术又不说话了。
你觉得奇怪。
“李队长,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没什么?”
“陆副站长让我问问。”
你心里一紧。
“问什么?”
“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彻底愣住。
“……什么?”
李术自己也觉得这话蠢极了。
他握着电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片刻,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他今天晚上回来吃饭。”
你心里松了一口气。
随口答道:
“哦,那就照平时准备吧。”
“平时?”
“嗯。”
“陆副站长平时喜欢吃什么?”
你想都没想。
“他不挑。”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李术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陆崇年确实不挑食。
可他有个毛病。
不吃羊肉。
这件事站里很多人都知道。
李术故意问的。
而你竟然连想都没想,就说他不挑。
他看着桌上的调查报告,嘴角缓缓勾起。
“这样啊。”
你察觉不对。
“李队长?”
“没事。”
他放缓语气。
“嫂夫人,晚上我也过去。”
你心里一沉。
“什么?”
“陆副站长请我吃饭。”
“我怎么不知道?”
“刚定的。”
你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李术慢慢放下听筒。
脸上的笑意消失。
他不傻。
甚至比谁都聪明。
一旦从那些荒唐的心思里抽出身,他立刻看出了问题。
陆崇年与这位所谓的太太,确实不对劲。
不是感情不好那么简单。
他们对彼此的生活习惯,陌生得不像夫妻。
可偏偏在旁人面前,又演得天衣无缝。
李术低头看着卷宗。
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假夫妻。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
不对。
不能凭这个下结论。
也许是政治联姻。
也许感情确实不好。
也许……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替嫌疑人找借口了?
那晚,李术果然来了。
你坐在饭桌前,心里几乎把他骂了一百遍。
陆崇年倒是镇定。
他接到李术电话后,立即明白对方可能起了疑心。
于是临时安排了一桌家宴。
饭菜是厨子做的。
你只负责陪坐。
李术进门时,仍旧是一身白衬衣。
他最近似乎格外爱穿白色。
你每次看见他,都忍不住想起第三讯问室。
想起他的手。
想起那种漫不经心的残酷。
而他看见你时,目光却先落在你的手腕上。
玉镯还在。
很好。
李术垂下眼。
“嫂夫人。”
你皮笑肉不笑。
“李队长。”
陆崇年笑着招呼:
“来,李术,坐。”
三个人落座。
起初一切正常。
李术谈工作。
陆崇年谈局势。
你只负责微笑、夹菜,偶尔搭两句话。
直到陆崇年去接电话。
李术忽然夹了一块羊肉,放进你面前的碟子里。
你微微一怔。
“谢谢。”
他看着你。
“嫂夫人爱吃羊肉?”
“还好。”
“陆副站长呢?”
你顿了顿。
“他不太爱吃。”
李术笑了一声。
“原来嫂夫人知道。”
你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他今天下午打电话,是故意套话。
你抬头看他。
李术却已经放下筷子。
“嫂夫人,你们结婚半年了吧?”
“是。”
“夫妻感情怎么样?”
你差点被茶水呛住。
“李队长?”
“随便问问。”
他端起酒杯。
“陆副站长对你挺好的。”
“当然。”
“那就好。”
他轻轻晃着杯里的酒。
“我还以为你们感情不睦。”
你笑得有些勉强。
“李队长何出此言?”
“听说你们分房睡。”
你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
李术看在眼里。
他反倒笑了。
“嫂夫人别误会。”
他把酒杯放下。
“我们办案,偶尔也得了解一下相关人员的生活情况。”
你缓缓放下筷子。
“李队长。”
“嗯?”
“你们保密局现在连别人夫妻睡不睡一张床都要管?”
李术盯着你。
“如果影响案子,就得管。”
你忽然笑了。
“那李队长想知道什么?”
他没说话。
你微微倾身。
“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房?”
李术眼神一动。
“嫂夫人愿意说?”
“当然。”
你看着他。
“因为我先生晚上打鼾。”
李术:“……”
你继续道:
“声音很大,吵得我睡不着,所以我让他搬到隔壁去了。”
李术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你故意问:
“这个理由,李队长满意吗?”
他慢慢眯起眼睛。
“满意。”
你笑得温柔。
“那您还有什么想问的?”
李术看着你。
“有。”
“什么?”
他忽然压低声音。
“那陆副站长为什么又常常半夜去你房里?”
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空气骤然安静。
李术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越界得厉害。
可话已经出口。
他索性不收回。
甚至微微向前倾身。
“怎么,不好回答?”
你盯着他。
片刻后,忽然笑了。
“李队长。”
“嗯?”
“你今年多大了?”
李术一怔。
“三十出头。”
“成过亲吗?”
“没有。”
“有过女人吗?”
李术的脸色骤然变了。
“嫂夫人!”
你笑得更甜。
“没有?”
他冷冷看着你。
“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你端起茶杯。
“我就是想知道,李队长连女人都没娶过,怎么这么关心别人夫妻的床笫之事?”
李术猛地沉下脸。
你继续道:
“还是说,李队长其实不是关心我先生?”
他盯着你。
你笑着补完最后一句。
“是关心我?”
屋里忽然静得落针可闻。
李术的脸色难看极了。
你本以为他会反驳。
可他没有。
他只是慢慢放下酒杯。
目光从你的脸上移到左手腕。
翡翠玉镯安静地贴在皮肤上。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嫂夫人。”
你心里一跳。
“怎么?”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他抬起眼。
“是你自己说的。”
你一怔。
李术已经站起身。
“我还有点公事,先告辞了。”
你没来得及说话。
他转身走出餐厅。
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受控制地越过了那条线。
五、李术也会嫉妒
李术那晚喝了酒。
不多。
两杯。
但他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因为回到家以后,他竟然在想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如果陆崇年没有娶你。
如果当初在第三讯问室,那个男人没有推门进来。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当然不会。
你身份可疑。
他会继续审你。
该关押就关押,该调查就调查。
他是李术。
不是那些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的蠢货。
可如果你真的是普通女人呢?
如果没有那些案子?
他烦躁地摘下眼镜。
放在桌上。
过了许久,又戴回去。
他突然想起,你今晚问他的那句话。
有过女人吗?
真是荒唐。
你一个有夫之妇,竟然敢当着他的面问这种话。
偏偏他被问住了。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
是因为他忽然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问。
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也在意?
李术觉得自己的脑子出了毛病。
他明明知道你极有可能牵涉某桩案子,却偏偏将每一句话都往男女情事上想。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很深。
远处的路灯昏黄。
他点了支烟。
抽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崇年今晚接完电话回来,见他要走,随口说了一句:
“李术,改天再来。你嫂夫人做菜不错,下回让她亲自露一手。”
说这话的时候,陆崇年很自然地伸手,拍了一下你的肩。
你也没有躲。
那个动作实在太普通。
普通到任何丈夫都可以这样对自己的妻子。
可李术就是看着不舒服。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
陆崇年平时是不是也这样碰你?
是不是会在你梳头时从背后抱住你?
是不是会在你睡着的时候,伸手将你揽到怀里?
是不是会吻你?
李术猛地将烟掐灭。
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他嫉妒。
嫉妒自己的上司。
嫉妒那个年长他十几岁、手握权柄、娶了你的男人。
嫉妒到明明知道是人家正经夫妻,仍然觉得刺眼。
李术盯着窗外。
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混账。”
骂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这一辈子,抓过那么多人,办过那么多案子。
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
偏偏到头来,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还是上司的太太。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然后转身拿起电话。
“老马。”
电话那头睡意朦胧。
“队长?”
“那份陆崇年的婚姻登记,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
“明天给我结果。”
“队长,上海那边不一定这么快……”
“我不管。”
李术的声音冷得厉害。
“我要原件。”
挂断电话。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
这一回,他终于能够静下心来看案卷。
因为他已经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不是嫉妒。
他是在查案。
陆崇年的婚姻有问题。
这桩案子关系重大。
而他李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哪怕这个疑点,恰恰是他最想相信的那个人。
六、窥见春光
三日后,锦州下了一场大雨。
你奉组织命令,必须在当晚将一份文件送到指定地点。
为了掩人耳目,你故意等到陆崇年睡下,才偷偷出门。
可刚走到公馆后门,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术。
他撑着黑伞,站在路灯底下。
白衬衣。
深灰色长裤。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
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你心里一沉。
“李队长?”
他抬起眼。
“嫂夫人。”
“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等人。”
“等谁?”
“你。”
你整个人僵住。
李术看了看你手里的包。
“去哪儿?”
“出去一趟。”
“这么晚?”
“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
你皱眉。
“李队长,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他突然笑了。
“嫂夫人,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大半夜从后门出来,你倒先责怪起我来了。”
你盯着他。
“我出去买点东西,不行吗?”
“行。”
他点点头。
“当然行。”
你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却忽然伸手,按住了你准备打开的后门。
“不过今晚不行。”
你心头一紧。
“为什么?”
李术看着你。
“外面不太平。”
“我不怕。”
“我怕。”
你愣住。
他也愣了一瞬。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两个字。
随后,他的脸色迅速沉下来。
“我是说,今晚有行动,街上不安全。”
你暗暗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又觉得不对。
李术明明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他为什么不直接抓你?
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忽然意识到。
他在等。
等你露出更多破绽。
也等自己找到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接近你的理由。
你望着他。
“李队长。”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雨声骤然变大。
李术的眼神猛地一变。
你没有退缩。
继续道:
“否则,怎么会这么关心我?”
他盯着你。
很久没有说话。
终于,他低低笑了一声。
“嫂夫人,您可真敢想。”
你心里微微一沉。
他继续道:
“我李术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你笑了。
“是吗?”
“当然。”
“那为什么偏偏盯着我?”
李术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缓缓收起伞。
向你走近。
雨声打在屋檐上。
你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却没有停。
直到你后背抵住门框。
李术低下头。
“因为你有问题。”
你抬眼看他。
“什么问题?”
“你不像陆崇年的太太。”
你心头猛地一震。
李术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
“怎么,说中了?”
你强迫自己冷静。
“李队长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
“是。”
他微微俯身。
“我看得出来,一个女人看自己丈夫是什么眼神。”
你心脏狂跳。
“那我看他是什么眼神?”
李术盯着你。
“尊敬。”
你一动不动。
“还有呢?”
“信任。”
他停顿一下。
“就是没有喜欢。”
你沉默了。
李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你鬓边被雨打湿的头发。
你猛地偏头。
他停住。
那只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终于收回。
他忽然笑了一声。
“嫂夫人,您到底怕什么?”
你抬头看他。
“怕你。”
李术一怔。
你看着他。
“我怕你。”
雨声越来越大。
李术没有说话。
你继续道:
“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危险。”
他笑了。
“那你还敢招惹我?”
你轻声问:
“李术,你究竟想怎么样?”
李术盯着你。
过了许久,他忽然伸手,握住你的左腕。
翡翠玉镯碰到他的指节,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我想怎么样?”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你心头一凉。
下一秒,他却又说:
“还想知道……”
他停了很久。
你望着他。
“什么?”
李术的目光缓缓落到你的唇上。
只一瞬。
便重新抬起。
“算了。”
他松开手。
向后退了一步。
“回去吧。”
你愣住。
“你不抓我?”
他冷笑。
“我凭什么抓你?”
“你不是说我有问题?”
“有问题就一定有罪?”
你不说话。
李术看着你。
“嫂夫人,我再提醒您一次。”
“什么?”
“别把我当傻子。”
他顿了顿。
“也别把我当好人。”
说完,他重新撑开伞。
转身走入雨中。
你站在门口。
久久没有动。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你才慢慢抬起手。
腕上的翡翠被他握得微微发热。
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早已对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怀疑。
恰恰相反。
他越是想要你,就越要把你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
自己不是觊觎上司的妻子。
只是在办一桩案子。
七、嫂夫人,我不是君子
第二天上午,李术拿到了上海送来的档案。
信封封得严严实实。
他亲手拆开。
里面是一份婚姻登记底册的核查结果。
陆崇年。
某年某月。
上海。
婚姻登记记录确实存在。
可登记的妻子,照片却与你并不完全相像。
李术盯着照片。
许久没有说话。
那是张旧照片。
纸张已经发黄。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旗袍,梳着发髻,眉眼与你有几分相似。
但鼻梁、下颌的轮廓,都有细微差别。
李术拿起放大镜。
仔仔细细看了很久。
随后,慢慢笑了。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崇年夫妇之间总有那么多说不清的古怪。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对婚姻里的细节含糊其词。
但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你很可能不是登记上的那个女人。
至于你究竟是谁,陆崇年为什么要把你安置在家里,又为什么允许你顶替自己太太的身份——
还需要查。
李术并没有立即向上汇报。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先想到了一件与案子毫不相干的事情。
如果你不是陆崇年的太太,那你究竟有没有丈夫?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
他便猛地将放大镜放下。
脸色沉得可怕。
“混账。”
他低声骂了一句。
随后,他取出一张白纸。
准备写调查报告。
钢笔悬在纸上。
半天没有落下。
因为他突然想到。
一旦写上去,你很可能就要被抓。
以你如今的嫌疑,第三讯问室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他比谁都清楚,那里会发生什么。
李术坐在桌前。
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审讯一个陌生女人。
可以看着嫌疑人哭喊求饶,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是如果那个人是你……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过了很久。
他终于将那份档案合上。
锁进了抽屉。
没有上报。
至少,不是今天。
傍晚,你接到李术的电话。
“嫂夫人。”
“李队长?”
“今晚有空吗?”
你心里一紧。
“什么事?”
“有几句话想问。”
“公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您希望是公事?”
你握紧听筒。
“李术。”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慢慢说道:
“我想请嫂夫人出来喝杯茶。”
“为什么?”
“因为有件事情,我想当面告诉您。”
你心头一紧。
“什么事?”
李术忽然笑了。
“关于您那张床的事。”
你一怔。
“什么?”
“确切地说。”
他停顿一下。
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关于您究竟是不是陆副站长太太的事。”
你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凉透。
电话那头。
李术还在说话。
“明天下午三点,法租界,德昌茶楼。”
你没有回答。
他也不催。
过了片刻,才慢慢补了一句:
“嫂夫人。”
“……”
“您最好来。”
他笑了。
“否则,我只好去问陆副站长了。”
电话挂断。
你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
而另一头,李术慢慢放下听筒。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只锁着档案的抽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隐隐浮起一点异样的光。
他已经把你逼到角落里了。
你再聪明,再会撒谎,也总有无路可退的一天。
可是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
等到那一天真正到来。
他究竟是要亲手抓你。
还是——
把你从陆崇年身边夺过来。
尾声
很多年后,丰港。
你在整理旧物时,无意中翻出了一本李术当年的笔记。
其中一页写着:
陆公馆,深夜十一时。
陆夫人自二楼书房方向下来,寝衣未整。陆崇年亦着睡袍。两人关系存疑。
下面还有一行字。
墨迹比前面重得多。
待查:夫妻是否同居一室。
你捧着笔记本,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李术!”
他正在客厅里看报。
“干什么?”
“你过来!”
李术不耐烦地走进卧室。
“又怎么了?”
你把笔记本举到他面前。
“李队长,解释解释?”
他看了一眼。
脸色骤变。
“哪儿翻出来的?”
“抽屉里。”
“给我。”
“不给。”
你笑着后退。
“李术,你当年是不是特别想知道我和陆崇年睡不睡一张床?”
李术脸色难看。
“胡说八道。”
“这不是你自己写的吗?”
“调查需要。”
“调查需要?”
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怎么不写别人家夫妻睡不睡一张床?”
李术一时语塞。
你继续追问:
“李队长,你那时候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连陆崇年晚上进我屋待多久都要查?”
李术终于恼了。
“你有完没完?”
你越发高兴。
故意凑近他。
“李术,你当年是不是满脑子都在想,我们两个人在床上——”
“住嘴!”
李术猛地把笔记本抽走。
你笑得更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页记录。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竟也忍不住笑了。
很短的一声。
你愣住。
“你笑什么?”
李术合上本子。
“笑我自己。”
你望着他。
他伸手,将你揽到身前。
“当年查了那么久,什么都查出来了。”
“然后呢?”
李术看着你。
“就是没查出来,你那个丈夫是假的。”
你笑起来。
“那也不怪你,谁让我们演得好。”
他冷笑。
“演得好?”
“难道不是?”
“你们两个从头到尾,连夫妻该有的样子都装不像。”
“那你怎么还信了?”
李术低头看你。
过了片刻,忽然笑了。
“因为我那时候不愿意往别处想。”
你一怔。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伸手轻轻摩挲你腕上的玉镯。
“怕想多了,收不住。”
你心里微微一颤。
李术低下头。
声音很低。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
你抬头看他。
“我知道。”
他看着你,忽然笑了一声。
“知道就好。”
随后,他把你抱起来。
你惊呼:
“李术!”
“嗯?”
“你干什么?”
“太太。”
他低头看你。
眼里是你再熟悉不过的、那种带着几分狠劲的笑意。
“当年没查明白的事,现在是不是该弄个清楚?”
你红着脸打他。
“李术!我们都结婚了!”
他不以为然。
“结婚怎么了?”
“你还要查?”
李术抱着你往卧室走。
语气十分平静。
“当然。”
他顿了顿。
“当年陆崇年那张床,我没资格管。”
他低头看你。
“现在这张床,总归是我的了吧,太太?”
你忍不住笑着抱紧他。
而他低头吻你时,终于不必再去想,你是不是别人的妻子。
窗外夜色正浓。
卧室门轻轻合上。
那只翡翠玉镯,安安稳稳地戴在真正的李太太腕上。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