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晨遇旧识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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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医院，总是带着独有的忙碌气息。
天色刚泛出浅白，住院部走廊已经响起推车的轻响，护士们穿梭在病房之间，进行晨间测压、换药、记录体征。消毒水淡淡的气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是傅砚再熟悉不过的清晨。
今日依旧是早班。
傅砚换好白大褂，整理好胸牌，和萧逸一同进入办公室，准备开始晨间查房。他神色如常，沉稳平和，昨夜甜品店里那场关于旧年遗憾的倾诉，仿佛已经妥帖收进心底，不再像从前那样反复纠缠。
萧逸一边翻看昨夜的交班记录，一边随口和他说话：“今天三楼那位术后患者恢复不错，等下查房重点看看引流情况。”
“嗯，我知道。”傅砚应声，指尖翻阅病历，目光专注。
两人沿着病房逐间查房，问询病患感受，查看伤口，调整医嘱，流程熟练顺畅。直到走到走廊转角，迎面走来一位身着便装的中年男人，是之前同科室已经离职的前辈，周敬言。
周敬言看见傅砚，脚步顿住，脸上露出意外的笑意。
“傅砚，好久不见。”
傅砚也微微一怔，随即礼貌颔首：“周老师，您今天过来是？”
“回来办点手续，顺便看看老同事。”周敬言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几年变化挺大，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还记得你刚独立值班那段时间，整个人绷得很紧，好几次因为抢救失败，在值班室坐一整夜。”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萧逸微微侧目。
这段往事，傅砚极少提起，就连共事多年的萧逸，也只是隐约听说，并不清楚细节。
傅砚面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淡淡笑了一下：“都过去了。”
周敬言叹了口气，语气像是感慨，又带着一点旧观念：“做医生就是这样，要习惯接受无能为力。医生不能太重感情，心太软，以后只会一直内耗。我当年就是想通这点，才选择离开临床。”
他的意思很直白——做医者，要把情绪和生死剥离，尽量做到冷漠自持，才能长久走下去。
傅砚安静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若是放在从前，听到这番话，他或许会沉默，会下意识认同这种说法，甚至会继续苛责自己，是不是依旧不够冷静、不够抽离。
可现在，他心底很清楚自己的答案。
“周老师，我不这么认为。”傅砚语气平和，不疾不徐，“对生命保有敬畏，会为遗憾难过，不代表就是心软内耗。正因为在意，才会认真对待每一次救治，不会麻木。情绪可以沉淀，但不必把心练得冰冷。”
周敬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继续争辩，只拍了拍他肩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自己的坚持。那行，不耽误你们查房，有空再聊。”
寒暄结束，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萧逸侧头看向傅砚，低声开口：“原来你当年那段时间，是这样熬过来的。”
傅砚垂眸，目光落在手里的病历本上，声音轻缓：“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前总觉得，难过就是弱点，必须独自扛过去。现在才明白，难过本身没有错，重要的是不用一直困在里面。”
萧逸了然点头，没有再多追问。
一上午的工作平稳推进，门诊、换药、调整治疗方案，忙到将近中午，科室暂时清闲下来。
傅砚趁着午休的空档，拿出手机，给温纾发了一条消息。
【上午碰到以前离职的前辈，聊起我刚入职那段难熬的日子。他说做医生要学会心硬，不能有太多情绪。】
消息发送之后，他静静等着回复。
温妤很快回过来：【那你怎么想的？】
傅砚指尖敲击屏幕：【我还是觉得，保留心里那份柔软，不是缺点。如果因为见多生死，就变得麻木，那反而丢掉从医最初的初心。】
温妤的回复温柔笃定：【你看，你已经和当年那个反复自我拉扯的自己和解了。柔软依旧，却不再被遗憾困住，这就是最好的状态。】
看见这句话，博砚唇角轻轻扬起浅淡笑意。
她总能一眼看懂他心底的想法，不用多余解释，就懂得他坚持的是什么。
【中午记得按时吃饭。】温妤又补了一句。
【好。】
收起手机，傅砚端起餐盘，安静坐在值班室里用餐。
窗外阳光慢慢升高，落在白大褂的衣料上，明亮温暖。
他依旧是那个面对生死沉稳冷静的傅医生，依旧会认真对待每一位病患，依旧会为无法挽回的生命感到惋惜。
但不再独自背负所有愧疚，不再强迫自己变成冰冷无情的人。
因为他知道，在病房之外，有一个人接纳他所有柔软，懂得他的坚持，陪他和过往的自己和解。
初心未改，心自澄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