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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湫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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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烈日当空。幸好第二十二异能演习场入口处的大树遮天蔽日，慷慨地投下了一片可供纳凉的阴影，才让值班的两名异能特种兵得以承受眼前少年的怨气。
时星衍是换了作战服来的，他抱臂而立，身材高大而挺拔，除了脸色黑得要命，简直是一株新树。跟面前二位正式异特不同的是：他既没有军衔也没有臂章，胸口手臂空空如也。
“什么叫这个演习场又被预约了？”时星衍不可置信，“我从开学就开始预约这里作为我们期中对抗赛的场地了，现在马上都要期末了！而且今天明明是这个演习场开放的日子，别人训练我观摩一下也不行？”
他说着，下意识往训练场里瞥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第二十二演习场以“绝对沉浸、毫无干扰”闻名。整座训练场都沉于地下，只有入口建在地表，有点像地铁站。每个月有两天可供异能大学的学生申请使用，不过真正知道这个消息的学生不多。
“小星，我们也是服从命令，里面确实有重要人物在，不能让你进去。”其中一位异特说道。
时星衍冷哼：“就是非要挑能对我们大学生开放的日子呗？上次是电视台有名的节目组要用这里拍纪录片，上上次是拿来跟七区的异特做演习，上上上次又是什么听都没听过的精英异能者要用……”
“这次又是谁啊？里面到底有谁在啊？”
两名异特对视了一眼，想起时将军的命令——这次演习场使用者的身份，不允许对任何人透露。
两道目光落到依旧黑脸的时星衍身上，心中都在思考：这任何人里，包不包括将军的亲儿子呢？
另一名异特思考良久，决定模糊地说道：“这里面，是一位正在发情期的omega。”
时星衍还是太年轻了，接收到另一则足够吸引他注意力的消息就忘了刚刚还在生气。他俊朗的面容茫然了几秒，然后从灵魂深处挤出了一声——“啊？”
……
第二十二演习场。室内。
陈湫安躺在地上，身上黑色的紧身短袖已经湿透了，他抬手看了眼自己蒙汗的掌心，几点汗汇聚起来，落在他同样浸水的面颊上，击碎莹润在皮肤上的光。
热，带着痒的热。
陈湫安皱紧眉头，一瞬发力坐起来，空旷的空间放大一切声响。气息不匀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汗水滴落在地面。
他拉过摆在不远处的包，里面躺着抑制剂、抑制环，和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
「发情期身体各项数据记录：
异能耗散速率：极高
异能耗散量：10倍以上
异能稳定性指数：0.5-1
……
信息素气味：太浓了、闻不出来
信息素浓度：无法测量
其他特征：渴望」
陈湫安感到小腹轻轻抽搐起来，在最后写了个竖心旁就再没办法握笔记录。这本身就不该是一个发情期omega该独自完成的事情。
他浑身都在发烫，只是又眩晕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液体就从他鼻腔流出了——他在流血。
陈湫安判定自己的无标记发情期数据测试无法继续进行。他微微颤抖着注射了抑制剂、整理佩戴好抑制环，没等药效起作用就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第二十二演习场由数米厚的精钢筑成的墙壁被摧残得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遭受巨大异能能量冲击后爆裂、震荡开的凹陷比比皆是，陈湫安无视这些，走到一面漩涡状向中心汇聚，又突兀地向空中延伸的墙壁面前。
他尝试催动异能，从脚底蔓延开来的黑色物质却无法被精准控制。这本该用来吞噬眼前残留的异能痕迹，因为失控始终无法成功。
陈湫安只当是抑制剂削弱异能的副作用。他淡漠地挥拳，砰、砰、砰！钢铁在他手下几乎称得上柔软，被巨大的力量扭曲、变形，再也看不出刚才反常的痕迹。
他这才微松了口气。
直到——
陈湫安转身，失控的黑色物质吞没了整片演习场，只剩下一盏射灯、一面被他泄愤的墙壁。
一阵悚然与冰凉的绝望爬上他的脊背。
如果这是战场，如果被黑暗吞没的是战友或平民。
陈湫安摸出通讯器，发了一条消息。
【将军。我确实无法控制。麻烦您帮我寻找一位合适的alpha。】
时青松正伏案写作，厚重的实木桌前不远处摆了一把面向他的椅子，椅子上摆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透明的液体。
距离陈湫安发来消息过了大约20分钟。
时青松停笔，把能想到的alpha名字都写了下来，然后一个个划掉。
现存的异能者里，ABO三种性别的比例是9:90:1。omega异能者相当稀少，但由AO异能者结合生育的后代，不仅百分之百是异能者，还有几率同时继承双亲不同的异能。除此外任何两种性别的结合，都存在后代只是普通人类的可能。
在过去的战争年代，为了提升战略实力，联盟高层曾颁布过一条罔顾人伦的法令：一旦出现omega异能者，必须内部公开其性别，由不同alpha“讨论”其最终归属。
虽然这项法令已被废除。但omega异能者的处境仍然艰难。现有的异能系统内，唯一公开性别的omega在多次反抗无果后选择了切除腺体与生殖腔，不仅失去了大部分异能，并且余生都要与后遗症相伴。
陈湫安从十六岁开始为联盟卖命，到现在整整十二年——绝对不能因为突然的性别分化让他也落至这步田地。
正思考着，椅子上小小玻璃瓶内的水微不可见地晃动了一瞬，随即陈湫安代替这个玻璃瓶出现在椅子上。
媒介。
除了真正的空间系异能者，几乎所有的瞬移或传送都需要媒介。
陈湫安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额前的黑发还残存些许湿意。他仍然穿了一件黑色紧身短袖，瘦削而不失力量感。眉眼低垂，睫毛长得惊人。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抑制环。向后靠在椅背上，显然还是不习惯。
“将军。”陈湫安的声音淡淡的，“为什么会有人28岁才完成分化呢？”
时青松对小辈的遭遇也感到不忍。陈湫安以beta的身份成为联盟最强异能者，将一众先天优势更强的alpha踩在脚下，这是前无古人的传说。他此次带队平定边境暴乱，又立下赫赫战功。却在传送基地被残党自杀式爆炸袭击而身受重伤。
多亏他本身过硬的身体素质跟治愈系异能者的不懈努力，才能四肢健全地出现在这。
大病初愈，原本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时青松说：“湫安，叔叔也说不来安慰的话。当事情已经发生的时候，我们只能选择积极面对。”
“我明白的。”陈湫安出门前又打了两针高效抑制剂，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我已经确定我没有办法在发情期信息素紊乱的情况下稳定控制异能。第二十二演习场被我失手毁掉了，场地里还有很多异能残留，短期内最好不要安排重建。”
第二十二演习场？时青松想到前段时间吃饭的时候自家儿子一直在抱怨这个演习场难预定。
正好马上也要提到他。
“这个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关于你说的，需要一位合适的alpha……你知道的，omega向alpha寻求帮助，付出的代价多少跟结合、婚姻、生育分不开关系，而现在异能区里有的适龄的alpha也跟你都有不小的过节，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这里找alpha不妥。”
陈湫安轻轻“嗯”了一声，所谓的过节其实是指他曾平等地殴打过这里每一位趾高气昂的alpha。他示意时青松继续。
“要说可以信任的话，可能还得是熟悉且亲近的人……”时青松犹豫了一下，“我家孩子时星衍，今年19岁，模样不错，个头猛高。还在校园里，平时读书训练也都很刻苦，是个好孩子……”
陈湫安有些疑惑：“我好像不是要跟alpha相亲。能完全信任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时青松坦白：“湫安，我也不骗你，现在omega异能者那么少，我确实是存了私心。你跟星儿如果能谈到一块去那当然是最好的，如果谈不到一起，他给你信息素，你带着他训练，也很不错。最重要的是，我把你从地下区带上来已经过了12年了，我心里也把你看成家人，还有谁比家人更能信任的呢？”
家人。
陈湫安隐隐被打动：“但是，我跟他也没有见过面，又差了这么多岁，我可以把他当成弟弟照顾。”
时青松心想就算是临时标记你也是要把脖子伸给那臭小子咬的，你们两个又长得这样那样看起来挺般配的，当个锤子的好兄弟。
嘴上倒还是会说：“你们先接触的一下试试——如果确实不合适，也可以慢慢想其他办法的嘛。”
“还有一件事要说明。”陈湫安说。
“他如果跟在我身边的话，是有可能会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