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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外门的 ...

  •   外门的居所是两人一间的简陋木屋,苏栀栀和陆瑾辞一同分到这里。屋中只摆两张木床,一张木案,案上摊着两本《引气诀》,还有一块用来研磨灵草的小石臼,是苏栀栀平日闲来摆弄的。

      白日练功场的喧嚣早已散尽,四下静悄悄的,只余远处林间几声虫鸣。

      苏栀栀每晚都盘坐在自己的床榻上,闭目吐纳,但只练早晚各一次,不敢再多。掌心发烫的滋味她记得太清楚,那晚差点握不住杯子的慌也还没忘,所以这几天她刻意压着性子,每次吐纳只求稳,不求快。

      丹田里的灵气不再是先前散碎浮动的一缕缕,而是凝作一团温润的气旋,缓缓绕着经脉转。

      今日午后在练功场,她一次周天结束时,丹田猛地一收,那团气稳稳落了地,不再轻易往外泄。

      林澈看了她半晌,说她是引气圆满,离练气一层只差一脚。

      “别急着踹。”他顿了顿,“门后不一定有路,也可能是坑。”

      苏栀栀当时嘴上应得乖巧,心里却偷偷高兴了一路。

      她低头,掌心轻轻贴在丹田位置,又喜又安静。

      可这份喜悦,她没有立刻声张。

      目光下意识转向屋中另一侧。

      陆瑾辞坐在木案边,闭眼盘膝,脊背绷得笔直,唇线紧抿。案头一盏油灯摇曳,昏黄的光落在少年侧脸上,额角不断渗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到衣襟,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栀栀看着他,心里微微发涩。

      白日练功场有人闲谈,说苏栀栀一个月就走完别人三个月甚至一年的引气,早晚入内门,陆瑾辞资质普通,怕是要在外门蹉跎。

      那些话声音不大,她听见了,猜他也听见了。

      油灯噼啪一声,灯花炸开。

      陆瑾辞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戾气,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他不是在叹气,他是在恨自己。

      “还是不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苏栀栀起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到他身侧蹲下来,仰头望他。

      “阿瑾,又失败啦?你都坐快三个时辰了,歇一会儿好不好。”

      陆瑾辞眼底的戾气在看清她的那一刻瞬间收敛,他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没事,多练几次,总能找到诀窍。”

      “可是你看你的手。”苏栀栀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紧绷僵硬,“你心神绷太紧了。引气最忌心浮气躁,越急着留住灵气,它越跑。”

      陆瑾辞沉默片刻,移开目光,看向跳动的灯火。

      “我知道。可是……栀栀,你引气圆满了。我们一起从椰风镇过来,说好一起往前走。若我一直卡在引气,日后宗门试炼、考核,我拿什么护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苏栀栀懂。

      “修行哪有规定必须齐头并进。”她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你每天都在坚持,每次吐纳,灵气都比上次停留得久一点,这就是进步。”

      “可这进步太慢了。”

      “慢也没关系。”苏栀栀弯起眉眼,“我不会丢下你。我们的约定不作废,不是要同一时间踏入练气,是不管快慢都别走散。你别熬夜硬扛,伤了经脉更麻烦。”

      她说着微微凝神,引出一缕灵气温润地贴上他的腕脉,慢慢往里送,想替他化开那些积攒的酸胀。

      灵气刚探进他丹田附近,忽然像撞上一层极薄的东西。

      很轻,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纸。

      苏栀栀愣了一下,又推了一下。

      那层东西没破,反而把她那缕灵气轻轻弹了回来。而且那层东西的边缘太齐整了,齐整得不像经脉里长出来的滞涩,倒像有人沿着丹田外沿描了一圈。

      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没多想。

      陆瑾辞紧绷的肩背却不由自主松了几分,连握剑握出的那点僵劲都散了。

      直到他反应过来,那只手是被苏栀栀攥着的。

      “栀栀,你……”

      话到嘴边,他猛地别过脸。灯光从纸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耳廓上,那层薄粉一路从耳根烧到耳垂,藏都藏不住。

      他指尖一缩,像被烫到,下意识要往回抽。

      可刚动了半分,又硬生生停住。

      他怕她觉得他嫌弃,更怕她一松手,这点温度就没了。

      “别乱动,我帮你顺一顺。”苏栀栀闭着眼,指尖贴着他的腕脉,神情专注得像在拆解一道极难的符,“你引气的时候总下意识攥紧心神,像伸手抓水里的鱼,抓得越紧,鱼跑得越快。试着放松,接纳它,让它愿意留在丹田。就像我们在椰风镇海边,要等海浪慢慢漫上来,不是伸手硬捞海水。”

      海风、浪花、那天的夕阳,忽然一起撞回陆瑾辞心里。

      他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原本乱窜的灵气,竟真的顺着她的话一点点沉下去,温顺地伏在丹田外,不再像受惊的鱼四处乱撞。

      可还是进不去。像有一层雾,始终罩在那扇门前面。

      他怔了怔。原来她不是在牵他的手,是在替他引气。

      那点慌乱变得有些可笑,耳根却烧得更厉害了。他垂着眼,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睫毛在颊边投下一小片阴影,手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却再没抽回手,只是极轻地、笨拙地回握了一下。

      苏栀栀仍闭着眼,眉头微皱,忽然嘀咕:“你手怎么这么烫?”

      陆瑾辞一僵。

      “……之前跟师兄练剑练的。”他声音发紧,干巴巴地说。

      “难怪。”她恍然大悟,还替他揉了揉掌心,“那更得放松,越硬撑越容易岔气。”

      陆瑾辞:“……”

      他看着她一脸正色替自己担心的模样,心里又软又难受。她越温柔,他越觉得自己没用。

      就在这时,苏栀栀收回了灵气。

      她微微晃了晃发酸的手腕,脸色在一瞬间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褪了几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缕收回来的灵气比送去时细了整整一半,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磨掉了一层。她悄悄攥紧了拳头,试图掩饰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她掩饰得也很好。

      但陆瑾辞看见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荡然无存,心口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她为了帮他,不仅耗了灵气,还被那层破膜反噬了!而他刚才居然还在为牵手沾沾自喜,他简直就是个废物!

      “今晚到这里,别再硬撑了。好好睡一觉,明天白日我们一起去练功场,慢慢试。”苏栀栀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笑。

      陆瑾辞死死咬着牙根,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流,声音低得发沉:“辛苦你了,大半夜还麻烦你。你快歇着。”

      “跟我客气什么。”苏栀栀站起身,把木案上的《引气诀》合起来,顺手吹熄了半盏快见底的油灯,“快上床歇着。”

      灯芯一灭,屋里暗了下来,只剩窗外一点月光落在床沿。

      陆瑾辞没立刻躺下。

      他摊开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刚才那股灵气淌进来时,他分明感觉到丹田前像有一层极薄的膜,把灵气轻轻挡在外面,不让他碰。

      不是散,是被挡。而且栀栀的灵气碰到那层膜的时候,那东西动了一下,像活的一样,往里缩了缩。

      苏栀栀已经重新盘膝坐好,呼吸慢慢平稳。

      陆瑾辞摸出贴身收着的平安符,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旧纸。纸上字迹模糊,说药园后山有一株凝脉草,能帮灵脉滞涩的人通一线。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原本他还在犹豫,告诉自己再稳三天,若还是不行,就去看一眼。

      可现在,他等不了了。

      他不能再让栀栀为了替他顺气,被那层不知名的鬼东西吞噬灵气。如果她因为帮他而出了事,他万死难辞。

      哪怕那后山是刀山火海,哪怕这药是假的,只要有一线希望能让他冲破这该死的封印,他今晚就去。

      月光里,苏栀栀忽然睁开眼,瞥见他还坐在原处,肩膀绷得紧紧的。

      她下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脸这么红,是不是刚才灵气逆冲,心火上来了?”

      陆瑾辞整个人一僵。

      “……可能吧。”他声音发哑。

      “我就说。”苏栀栀把薄被往他身上拉了拉,“今天先这样,越琢磨越容易上火。明天继续,我陪你一点点磨。”

      说完她回床上重新闭眼,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陆瑾辞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慢慢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

      心火。

      原来她以为是心火。

      他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点窘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听着苏栀栀平稳的呼吸声,等到夜半更深,才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拿起了床头的剑。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拖她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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