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报恩》南山水中木

1、01 出山

　　我想上仙山，可我过不了山门，因为我是狐狸妖。

　　又是一日朗朗。小伙伴们都在向往山外的世界。

　　“我觉得，山外应该是各种奇怪的人。就像是姥姥说的那样，他们会将我们抓住，”说话的少年张开了双手，做着束缚的动作，幽幽地说道，“然后我们就再也回不了山。”

　　有人反驳他：“你说得不对，姥姥说了，对面山上有仙人，仙人会救我们的。”

　　“你们别吵了。”一个年纪尚且稚嫩的小女孩插嘴道，“不管山外什么情况，你们都能出去看看。那你们准备好出山了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起来。

　　忽然，一道声音说道，“少主，你之前出山，做了哪些准备？”

　　所有人都循声看向了懒懒坐在中央的白色狐狸。如果白色狐狸不是我，我也会做出跟他们一样的好奇。

　　是啊，我们这种年轻的小狐狸出了山，要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以及自由。

　　姥姥是给年轻狐狸授课的老师，也是白狐一族的族长。姥姥告诉狐狸崽们，不要向往外面的世界，以及哪怕除了山也要保住自己的命和自由。

　　我们九尾狐上承天命，承了得天独厚的恩赐，也受了独一份的天缺——一旦失了自由，再多的命，那也经不起消耗。

　　出山日在即，跟在我身边的狐狸崽们也多了不少。我是白狐一族的少主，上一次的出山日时，我出了山，也难怪这群狐狸崽喜欢往我身边凑。

　　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有一个跟了我身后很久的狐狸说：“你们就算再好奇，少主也不会说的，你们忘了姥姥的话？少主的事在族中是机密。”

　　我闻言，只是抬起头看了眼那人。

　　我们狐族住在青丘山上，漫山除了狐狸便是狐狸变成的人。那些狐狸大多是未成年的狐狸崽，他们控制不住原形，维持不住人形。在青丘山，当一只狐狸崽能够保持人形后，那说明他已经成年，拥有出山历练的机会，这段历练的时间也叫“出山日”。

　　历练过后，狐狸们回到青丘山接受神山的洗涤，然后自由地选择日后的生活。青丘山出去的狐狸不多，同样，出山日没回来的狐狸也不多。

　　那人感受到我的视线，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意，“少主，我听说，这次出山日是由您带队？”

　　这话一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狐狸崽们又吵了起来：
　　“少主也要出山吗？”
　　“这次怎么有了领头人？”
　　……

　　一双双探究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清楚这群狐狸的心思，他们或是好奇我再次出山的原因，或是好奇我什么时候成为族长。

　　不过这些都跟我无关。我抬起爪子，又扭了扭头，便纵身一跃从人群和狐狸群中突围了出去。

　　他们不敢再跟上我，我跑出十几步后，回头看了眼那些对出山日充满期待的狐狸们。

　　我听见他们喊道：“少主，明天等您！”

　　我回过头，没有回答他们，但我知道，没有明天了。

　　我快速穿梭忙碌的王宫中，然后去了姥姥那里。姥姥刚给狐狸崽们授完课，眼下正在跟人商量出山日的安排。

　　与姥姥商量的是其他狐族的族长，红狐的，赤狐的，黑狐的……
　　见到我，他们露出一丝惊讶：“少主？”

　　我一顿，不得不化为人形。

　　狐族都是狐狸，但大家还是将人形定为一只狐狸已经成熟的标志——修出人形后，狐狸们才有了立身的根本，也就是所谓的魅惑术大成。

　　显然，见到我化为人形后，那几位族长神情明显变了变，眼中没了对我的探究与试探。

　　我只矜持地点点头，我是九尾白狐的少主，是日后狐族的族长，这些人将是我的属下。

　　姥姥见到我走进来，便对那些族长说：“你们先去忙。”

　　于是，族长们又对我点点头，这才走出去。

　　他们走后，姥姥没好气地对我说，“你小姑不曾回来，你又要出去做什么？”

　　小姑是九尾赤狐，据说她原是族中最有天赋的狐狸，可惜她出了青丘山后便没再回来。

　　从前我不理解小姑为何不回来，青丘山有巍峨的高山，有清甜的水，还有族人们。现在我好像有些理解小姑了，如果要我选择，或许我也想留在山外。

　　但我并没有表现出去，在出山之前，我不能松懈。

　　我抓着姥姥的手晃了晃，姥姥最喜欢狐狸崽们对自己撒娇，更别说，我还刻意控制着发丝间冒出两只耳朵。

　　我一边晃着姥姥的手，一边摇了摇耳朵，“姥姥。我去接小姑回来。”

　　姥姥陷入沉默。半晌后，她才摆手说：“你去吧。”

　　我知道碰上小姑的事，就算姥姥是狐族最聪明的狐狸，那也会有片刻的迟疑。

　　我趁热打铁，“姥姥，小姑给我传了消息，我想趁早去找她。”

　　小姑在人族，准确来说，她在人族城池中的一座青楼里。向来只有我们狐族采补人，还没有狐狸被人采补的份儿。

　　姥姥也知道小姑在什么地方，闻言，她又是长叹一口气。或许姥姥活了几百年，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麻烦的狐狸崽吧。

　　倏地，姥姥说，“小五，你去吧。”

　　我知道姥姥已经同意了，她准许我离开狐族，独自离开狐族。

　　我仍保持着冷静，只是点点头：“如果小姑不愿回来，又该怎么办？”

　　姥姥只笑着看我：“你是少主，做你应该做的事。”

　　我明白了，小姑要是不愿意回来，我就把小姑抓回来。我淡淡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我自然地跟姥姥告别，然后出了青丘山。

　　我是在晚上出山的，可出来就见一片白——是雪，绵延不尽的雪，络绎不绝的雪花从空中倾洒而下。

　　我踏在厚雪上，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嘶吼，那是雪山特有的一种大型精怪，像黑熊一样高大，又比雪豹还要灵活。

　　嘶吼声没维持多久，很快就被压了下去。那精怪闻到了我身上的气息，它想要我身上的妖力，可惜它清楚它打不过我。

　　我又仰头看了看仍在絮絮落下的白雪，凉意落在我身上，好在我的毛发足够厚。

　　姥姥说小姑在南方，我去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