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生辰1 姬丹离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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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从剑坪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天衡峰入夜后向来清静，山间云气沿着石阶缓缓漫上来，远处诸峰只余几线隐约的轮廓，偶有剑光自云海间掠过，一闪便没入夜色。
凌昭一路想着奎峙长老今日留下他的那几句话，走得并不快。他顺着山路回自己的院子，路上需要经过姬丹离的住处。
那边倒与平日不同，院中灯火通明，檐下赤金琉璃灯次第亮起，照得半边庭院如同浸在一层融融霞色里。丝竹之声隔着院墙传出来，清越悠长，其间不时夹杂几声笑语，偶有侍从捧着酒器灵果来往，显然正在宴客。凌昭朝那边看了一眼，便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
谁知还没到门前，便看见石灯旁站着一人。暮色虽深，凌昭仍一眼认出，那是平日里常跟在姬丹离身边的一个近侍。那人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这才双手奉上一封鎏金拜帖。
帖子做得极精致，边缘压着暗纹，封口处是姬氏的氏徽。凌昭低头扫了一眼，却没有接。
那近侍道：“今日是小公子的生辰，院中设了宴，请的都是峰中相熟的同门。原本早就准备好了凌公子的帖子，只是底下人办事疏忽，竟漏送了。小公子方才问起，才知道此事，发了好一通脾气，特意命我来请公子过去。”
凌昭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本来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何况宴都快开了，才把帖子送来，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再加上今日在剑坪上还和姬丹离打了一架，看姬丹离那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会因为他不去而发脾气的人。
于是他连手都没伸，只淡淡道：“不必了。今日师尊留我说了些剑道上的事，我还想回去理一理。你替我向你家小公子告一声罪，就说改日我再——”
“阿昭？”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凌昭话音一顿，回过头，姜应玄正从石径另一端缓步而来，袖口还沾了一点山间湿润的云气。夜色落在他肩上，将那身本就素净的衣袍衬得愈发清冷。
看到凌昭，姜应玄明显有些意外，目光越过他，在身后的院门上停了一瞬：“你住在这里？”
“嗯。”凌昭应道，“入峰以后分的院子。”
姜应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目光又朝不远处那片灯火看了一眼，丹梧院就在凌昭住处旁边百余步的位置。
凤武见凌昭不肯去，心中叫苦不迭。姬丹离说此次只宴请同门，他们怕触了主子霉头，自作主张漏了凌昭，如今倒弄巧成拙。
此刻见姜应玄过来，凤武赶忙上前行礼，说明原委，求他帮忙说和。
姜应玄听完，面上浮起几分和煦的笑意，便转向凌昭，温声劝道：“悟剑也不差这一晚。何况凤武都亲自来堵你门了，你若不去，他回去只怕不好交差。”
凤武闻言立刻连连点头，恳切地望向凌昭。
凌昭没有作声，只掀了掀眼皮，凉凉地睨了姜应玄一眼，这只狐狸又开始装好人了。
偏偏姜应玄像是半点没看懂，神色自然地抬手，笑眯眯地在凌昭后背轻轻一搭：“走吧，正好一道。”
凌昭实在来不及找托辞，最终还是被他半推半带地拉走了。
这还是凌昭第一次来姬丹离的院里，院门上飞扬跋扈地写了三个字“丹梧院”。甫一踏入，眼前山水便随之变幻，亭台水榭，曲水穿林，桌案错落其间，远近景致随着步履移换，倒是别有洞天。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和姬丹离往常的张扬作风有些相悖，这个生辰宴办得并不算隆重。庭中沿水设席，不过十余案，来的大都是天衡峰上的同门，另有一些与姬丹离相熟的年轻神裔。赤金色琉璃灯从檐角一路悬到水榭，灯芯中燃的不是凡火，而是极细的一缕金色凤火，风过不灭，只将池水映得一片粼粼灿金。池中养着几尾银鳞灵鱼，琴声从水榭那边飘来，既不喧闹，也不冷清，比起宴饮，倒更像年轻同门之间的一场小聚。
姬丹离坐在上首。今日毕竟是他的生辰，他的打扮也比平日更隆重几分，一身绛红织金长袍，领口与袖缘以极细的金线绣着凤羽暗纹，腰间束着赤金玉带，乌发没有像练剑时那样高束，只以一枚凤首金冠挽起来。
灯火从侧面落下来，浮光摇曳，在他眉眼间晃动流转。他本就生得白玉一般的面皮，于是衬得那张脸越发秾丽，乌发如墨，衣袍如火。他此刻正漫不经心听旁人说话，指间闲闲地转着一只白玉杯，指节修长莹白，几乎与杯身融成一色。
姬丹离今日兴致本来就说不上好。他早些时候才因请帖一事动了怒，事后想想，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其实凌昭来不来又关他什么事？最好不来，省得见了也是心烦。
姬丹离这么想着，心情却一点没变好，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抬眼，指间转动的玉杯忽然停了。
是凌昭走了进来，姜应玄在他身侧。两人不知方才说了什么，姜应玄唇边还带着一点笑意，凌昭则眉眼微沉，看上去是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可姜应玄的手随意搭在他的肩上，他也丝毫没有推开的意思。
姜应玄向来雍容矜贵，此刻眉目间却多了几分温和，而凌昭又是清艳孤高的气质，两人并肩行于灯影之下，衣袂相映，举止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亲密熟稔，竟像是天作之合。
姬丹离的眉头顿时皱起来，半直起身。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过来？
下首的人见他忽然不说话了，不由得试探着叫了一声：“……小公子？”
姬丹离回神：“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只得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姬丹离随口应了两句，目光却又往那边掠了一次。
凤武已经迎了上去：“凌公子，这边请。”凌昭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这才发现姬丹离右首不远处居然还空着一席，而且位置相当靠前。他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浮出一点古怪。以他和姬丹离的交情，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
再一看那席位前后坐的都是凤族子弟或是姬氏眷属，其中还有两张脸凌昭觉得十分眼熟，仔细一想，正是上次在栖云别院打过的人。凌昭皱了皱眉，偏偏那桌上的杯箸酒盏、灵果点心全都已经摆得齐整，要换位置又显得自己好像很矫情似的。
“阿昭。”另一边姜应玄忽然叫他。凌昭回头，姜应玄已经在左首落座，他的席位本来就宽，身旁还空着一处，便招了招手：“过来坐。”
凌昭几乎没有犹豫，跟姜应玄坐一块，总比夹在这帮人中间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生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