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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世二 行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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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的日子渐进,宿棠月却被囚禁在这方间一隅。
屋门落了铜锁,窗棂被封的密不透风,只漏进一点灰白天光,屋里静得可怕。
过往与父亲,景澄相处的日子历历在目,那些美好的光景,刺得宿棠月心口发痛。
宿棠月最终还是逃了出去,她打晕了来送餐食的丫鬟,交换二人的衣物,离开了公主府。
她要去见爹和景澄。
她一路狂奔到刑场,眼前的一幕深深刺痛她的双眼。
刑场上,宿宏深跪在刑场的最前面,手脚带着锁链,粗麻囚衣上四处遍布血迹,凌乱的不知多久未打理过的头发垂落在布满伤痕的脸上,处处彰显着狼狈。
宿棠月又将视线挪向他身侧,十五岁的少年曾经时刻洋溢着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再无光彩,眼神空洞,垂着头,周身只剩下死寂。
宿棠月眼睫止不住地颤抖,泪水顺着面颊淌下,她奋力推开人群中的人,向前奔去,却被台下的官兵用刀拦住,“刑场之上,不得放肆,赶紧滚开。”
“让我过去。”宿棠月死死咬住牙关,强压着嗓音中的呜咽。
台下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台上人的主意,宿棠月始终挣扎着向前,可无论她如何用力,身侧的官差依旧死死地抵在她身前。
宿棠月的目光牢牢锁在台上人的身上,牙齿抵在唇上,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一道沉痛的视线落在宿棠月身上,宿棠月对上宿宏深的目光,被泪水覆满的面庞瞬间呆滞,只一瞬,宿棠月又开始奋力挣扎起来,“爹,爹……”
宿宏深面容憔悴,神色倦怠,昔日的清癯博雅早已不在,他颤抖地将嘴唇开合数次,最却只是摇了摇头,便不再看她。
宿景澄此时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却又很快消失,最终无奈苦笑着朝她做了个口型,他说的是“阿姐,好好活着。”
随后,高台上的官员扔出刑签,随着刑签落地,刽子手手起刀落,数十颗人头落地,鲜血洒满刑场。
宿宏深的血溅到宿棠月的脸上,泪水与脸上的血混合到了一起,宿棠月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她的身子缓缓坐到地上,耳边从嘈杂变得宁静。
“不要!不要!爹!爹!”
苏晗月满鬓汗湿,倏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甘雨忙赶来苏晗月身边,握住她的手,用帕子擦了擦她额角,柔声道:“小姐,可是做噩梦了。”
苏晗月“嗯”了一声,借着甘雨的力坐起身来,双目静静地望着前方,久久没有言语。
甘雨见她这样,便从木椸上取了件毯子搭在她肩头。
再后来长公主便生出来休了她的心思,但又怕遭人非议,便将她关在屋中,不让她见人,只每日让人送来吃食。公主府的下人各个见风使舵,渐渐地时常一两日没人给她送饭。
同年冬,宿棠月染上了风寒。
死前,宿棠月躺在屋内的架子床上,身上盖着还是夏日盖的薄被,凌冽的寒风穿过窗户的缝隙飘进屋内,打在宿棠月的身上。
宿棠月双眼朦胧,脑中却不断浮现着父亲,景澄的脸,口中呢喃,“爹,景澄……”
过往的场景一幕幕从脑中滑过,宿棠月的意识也渐渐消散。
再醒来时,她便已成了扬州苏家的苏晗月。
秋风瑟瑟吹过,金黄的梧桐叶铺满了国公府门前的石板路上,空气里混着松枝,枯叶和淡淡的木香。
吱呀一声,朱漆大门打开,大夫人带着一众人从府里出来,府门口小厮已经将出行的马车备好,牵至门前那尊石狮子处。
大夫人环视一周,询问身边的丫鬟,“三小姐和五小姐怎么还未到?”
“回禀夫人,三小姐还在屋里梳妆,想来应该快到了。”
国公府共有两位公子和三位小姐,分别是国公爷和大夫人所出的大公子白津渡和三小姐白含巧,府中二爷也就是国公爷的庶弟和二夫人所出的二公子白嘉志和五小姐白嘉云,还有其妾室所出的四小姐白凝竹。
站在侯真茹身侧的是二夫人,二夫人名叫范乐蓉,是国公爷庶第的夫人,听说是小户人家的女儿,性子比较张扬,今日穿了一件枣红色织金缠枝褙子,袖间绣着芙蓉纹样,发髻多是金簪点缀。
范乐蓉身旁也只有一个庶出的四姑娘,见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迟迟未到,连忙使唤身边的丫鬟去叫。
又看向侯真茹道:“大嫂,许是她们姑娘家的爱打扮,这才迟了些,咱们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就等等姑娘们吧。”
侯真茹看了一眼丫鬟们去的方向,无奈道:“罢了,左右也耽搁不了什么,变等等吧。”
苏晗月静静站在一旁,她今日穿了一件粉蓝色缠枝绣金罗裙,肩上还披着一件白色流云斗篷,鬓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走起路来,步摇轻颤,回身举步时,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侯真茹暗暗打量着这位苏小姐,老夫人昨日让她帮忙照顾着,她自是应下,前些日子这姑娘病还未大好,平日鲜少遇见,今日这才看清来人,倒真是个美人。
苏晗月注意到大夫人投来的视线,微微垂下眼睫,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态度端庄恭谨。
侯真茹点了点头,倒是个知礼的孩子。
“娘,我来了。”
白含巧从朱漆大门内走出,她身着胭脂色金线襦裙,走起来环佩叮当,尽显少女的娇俏可爱。
越过门槛,白含巧走到大夫人面前,裙袂轻轻飘扬,对着侯真茹眉眼弯弯道:“娘,你看女儿这一身漂不漂亮?”
侯真茹脸上含笑,语气却有些嫌弃,“好看好看,一点规矩都没有,大家伙儿都等着你呢。”
白含巧嘴角嘟起,嘴硬道:“不是还有五妹妹吗?”
侯真茹恨铁不成钢,用手戳了戳白含巧的额头,“五妹妹年纪小,你都多大个人了,你怎么不学学你月姐姐,看看人家。”
苏晗月不知怎么话题竟引到了自己身上,只好笑着帮白含巧解围道:“我今日也是被母亲催着快些,不然未必比巧妹妹快。”
二夫人也在一旁帮腔:“大嫂,巧儿还小呢,不打紧,再说云儿不也还未到吗?”
白含巧一听尾巴登时翘得老高,“娘,你看嘛,我这是正常的。”
侯真茹笑着捏了捏白含巧的鼻子:“你呀,你二婶和月姐姐这是帮你解围呢。”
白含巧微微仰头,十分傲娇地轻哼了一身。
谈话间,五小姐白嘉云也到了,二夫人笑着说,“好了好了,既然人都齐了,咱们就走吧。”
“嗯?”
白含巧探头看了一圈,“不是说我哥也要去吗,怎么不见人?”
“你哥说有公务,稍后就到。”
侯真茹说罢,带着众人乘上马车前往长公主府。
宋明英并没有与苏晗月同去,苏家在京城中并无太多的交际,与长公主更是没有什么瓜葛,此番她让苏晗月去也是为她的以后做打算,她如今已经老了,没有去的必要。
苏晗月被安排和二房的四小姐白凝竹乘坐同一辆马车。
苏晗月坐在马车的左侧,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
白凝竹着一件月白暗纹罗裙,上襦呈浅青色,梳垂云髻,只用一支素银刻梅簪绾住,鬓边别了支珍珠绒花,唯一华丽些的便是耳上的累丝海棠耳坠。面上也只是略施脂粉,白皙的脸颊上晕着若有若无的粉霞。
见苏晗月看她,她也望向苏晗月,一双眸子生得虽不算极为好看,眼神却十分清明,眼波如水,盈盈含光,她朝苏晗月轻轻点头,苏晗月也颔首回礼。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公主府。
马车停落,随行的侍女撩开帘子,苏晗月起身调整好裙裾,扶着侍女的手臂踩着脚踏下车。
苏晗月站在提前铺好青毡的地板上,长公主府门口的朱漆大门敞开,檐下悬着宫灯,熟悉的门房和管事站在大门口,引着来临的宾客向内走,四处传来丝竹管乐的轻响以及宾客交谈的声音。
望着眼前熟悉的宅院,苏晗月心中生出些恍惚之感,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宿家没有灭门,她还是宿棠月,是公主府里大公子的夫人。
“月姑娘。”是白凝竹在唤她。
“怎么了?”
“该进去了,你刚刚没事吧?”白凝竹面含担忧问道。
苏晗月摇摇头,挤出抹浅笑,“没事,我就是一时看呆了。”
“那就好,咱们快进去吧。”
苏晗月跟着大夫人她们随引路的仆妇向院内走去,一行人穿过月洞门,踏入内院游廊,廊下风铃随着微风拂动,发出轻响。
穿过游廊,便到达举办宴会的花园,筵席上端坐着的便是长公主赵韦晴。
赵韦晴一身绛紫织暗金缠枝牡丹大袖罗衫,梳规整高圆髻,正中一支赤金点翠嵌紫晶簪子,发髻两侧斜插两支珍珠扁簪,翡翠步摇点缀其间,通身的华贵气质。
苏晗月心中五味陈杂,当初赵韦晴冷漠无情,可如今想来,宿家的事到底与公主府没什么干系,赵韦晴本就不喜她,置身事外也是意料之中,如今她只愿与公主府井水不犯河水,从此两不相干。
侯真茹带着国公府众人上前拜会。
“臣妇(女)拜见长公主殿下。”众人行礼道。
“白夫人,你可算是来了,本宫可是盼着你来呢。”赵韦晴笑着应答,说着在一行人中望了一圈,“咦,怎么不见世子。”
要说她今日举办宴会便是为女儿寻一门好亲事,国公府本就深得圣恩,世子如今又在边境立了大功,自然是她心中女婿的不二人选。
既是要相看,人不来怎么行,是以她这才开口询问道。
侯真茹恭敬应答道:“谢殿下抬爱了,子述有公务耽搁了,稍后就到,等他来了,定让他好好来向殿下请罪。”
闻言,赵韦晴这才放下心来,“哪里,自然是公务重要,世子一心为国,是我大宁朝百姓之福。”
“都是子述应该做的。”
赵韦晴点点头,目光朝侯真茹身后看去,面色骤变,只一瞬,又很快收回,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从未见过?”
众人顺着赵韦晴的目光看去,一时间苏晗月对上无数双打量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