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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一日
“ ...
-
“禅院家主到访怎么不事先通知一声,我也好准备一番。”
五条家主甫一入门便看到老神在在抱着酒壶喝酒的男人。
禅院直毘人,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五条家主对这个老狐狸还是带着警惕的。
禅院直毘人哈哈笑着,看起来十分豁达。
“五条家主莫要见怪,老夫登门自然有能让你心动的筹码。”
“哦?”
五条家主坐在禅院直毘人对面,两个人四目相对间,五条家主就明白直毘人并没有恶意。
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利益置换。
“那么说出你的要求吧。”
“真是爽快呀五条家主,老夫喜欢。”
禅院直毘人摸摸胡子,说出了目的。
“不知那位远近闻名的姬君,怎么样呢?”
——
“小悟,小悟不要躲啦。”
这边的五条夜正头疼的看着藏在桌子底下的五条悟。
五条悟随着人朝自己伸手小屁股也不断后退。
嘴上不断的吐字:“不要,不要。”
小家伙被晴日摸到屁股,整个吓得直接炸毛。
眼中蓄着泪,被一双双手避到角落的五条悟瞬间憋不住了,“哇”的一生哭了出来。
“坏蛋……,”呜呜呜哭出声的五条悟一双天空瞳盈满了水汽,像世界下起了暴雨。
五条夜心抽抽的疼,赶忙让人都出去。
房间只留下自己和可怜的弟弟,五条夜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
“小悟,来让姐姐抱抱。”
五条悟哭的眼睛通红,粉粉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憋着泪看五条夜。
“…怕怕…”
小家伙哑了嗓子,泪眼汪汪的模样好生可怜。
“可是小悟的身体很重要,如果不检查的话会很难受的。”五条夜往里边爬了一点伸手给弟弟擦眼泪。
五条悟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依赖的抱着五条夜的手将脸贴上去。
“人多,眼睛疼,头也疼。”
五条夜心疼的将小家伙抱出来。
六眼就是这么霸道,非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掌握起来将一切都洞悉了个干净才罢休。
可对于小小的孩子来说却是负担。
将人哄了又哄,哭累的五条悟才慢慢睡去,手里还不放心的攥着五条夜的衣服。
晴日听着动静小了才探出头来,五条夜朝她招招手,晴日轻轻的跑过来。
“去,让他们派个厉害的来,别那么多人一起。”
晴日点点头。
另一边等消息的众人却为这短短一句话大展拳脚。
这都是五条家细致筛选的,除了能力过关,谁不是忠诚的信奉着神子?
“我这么老,让让我怎么了!”
”为老不尊,你要是一个眼花给殿下判错了怎么办!”
”求求了,我从小听着神子传说长大的,这可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啊。”
“……”
“……”
好不容易从战争中挣扎出来的晴日松了口气,擦擦汗只觉得这群人疯魔了。
“神子有什么稀罕的,简直就是小恶魔。”晴日捧着脸:“真真稀罕的还得是小姐,这可是五条家的独一份啊。”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自己在小姐这侍奉呢。
检查的事情在五条悟沉睡中解决,五条夜也没再处理其他事情,专心陪在五条悟身边。
“姐姐……”
迷迷糊糊的五条悟叫着。
“在哦,小悟。”
在五条夜的摇篮曲中,五条悟的彷徨慢慢散去。
“小悟保护姐姐。”
五条悟挥着手,他说:“打人,坏!姐姐,跑!”
孩子很小,他不知道什么是教导,他只知道姐姐每天都很疼,疼的抱不起来自己。
他不想姐姐疼。
五条夜愣了好久,将五条悟摸了又摸。
“那姐姐就拜托小悟啦。”
五条夜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有一个疑似未婚夫的存在,那是大长老属意的。
但五条夜从未见过,她的生活简单又直白,学习,学习成为一个优秀的五条姬君。
当乳母带来一个名为未婚夫的男人写的信时,五条夜是茫然的。
「姬君亲启:
家中长辈曾提你我之间的缘分,虽未正式敲定名分、落下婚约,但在我心里,早已将你视作既定之人。
我一直听闻你的名字,却始终没有机会见上一面。遥遥惦念许久,总觉得这般缘分,不该只停留在旁人的口中。
今日提笔写信,并无多余说辞,只是私心恳切,盼望能与你见一面。不必拘谨,不必客套,只愿亲眼见你一次,也算了结我长久的心意。
静待你的答复。
谨上」
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就这样落在五条夜的手中。
“见一面……”
晴日呆在五条夜身边,对着信也是惊奇不已。
“乳母,写信的人长什么样?”
乳母回忆着:“我也是从出了小厨房才遇上,那人瞧着也只是个传话的。”
“是嘛,看来是等了乳母很久呢。”五条夜轻笑。
乳母尴尬的笑了笑,脸上有几分疲惫与困倦。
“那小姐要见他吗?”
五条夜的手指琢磨过信上的每一个字,有些出神。
曾经五条夜十分渴求一个可以交心的人,晴日是不可以的她会因为五条夜的亲近与依赖死在族长和大长老的严刑之下。
那一定要是一个平等的,家族里的人。
最好是一个大长老的人。
五条夜等待这个人等待了许久,而现在,这个人真的出现在面前五条夜却并不惊喜。
一封由乳母亲手带来的跨过族长的信件吗?
“见吧。”
“要在哪里呢?需要我准备吃食吗?”乳母询问。
五条夜摇摇头:“不,并不需要。”
“我也不会在这里会见他,小悟身份特殊,我不希望出现任何差池。”
最后敲定的见面场地是五条夜以前的院子。
院子已经长了些许杂草,窗边也落了灰。晴日帮五条夜擦干净了椅子,两个小姑娘就开始等。
“小姐看起来怎么一点期待也没有?”
“期待?”
“对呀,书上不都写什么青梅竹马娃娃亲的故事吗?”晴日嘿嘿傻笑,说:“一般这种的都是天作之合,情有独钟哦。”
五条夜无奈:“傻丫头,哪有那么多的真情呀,都没见过面。”
晴日吐吐舌头。
谈话间,敲门声响起。
晴日眼睛亮亮的,蹭蹭蹭跑到门口,在五条夜纵容的示意下拉开了门。
“姬君!”
饱含情愫的声音让晴日忍不住抖了一下,摸摸手臂,满是鸡皮疙瘩。
“五条君。”
五条夜淡淡的回应。
五条夏阳痴迷的看着面前的人。
丝绸般的长发和浅淡的眸子,淡蓝色的和服将五条夜整个人衬得优雅淡然。
那是不同于现代奢靡绚丽的色彩,像混杂空气里扑面而来的纯净冷空气。
从鼻腔到胸肺都是干净的。
他想牵起五条夜的手落下重重的亲吻。
“太冒昧了五条君。”
五条夏阳讪讪的收回手,晴日赶忙冲上去插在两人中间,一双圆眼睛带着强烈的不满。
这人好生冒昧,怎么配当小姐的未婚夫!
五条夏阳带着委屈:“姬君,五条家有着成百上千的五条君,你叫五条君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
五条夜轻笑,那声笑直直叫酥了五条夏阳的骨头。
“五条君,你我如若有缘又怎么会在乎这一时的称呼呢?”
“既然见也见了,那么就不久留了。”
晴日安安点头,对的对的,这男的一看就有问题,还是先走的好。
却不想刚才还昏头昏脑的男人瞬间怒了,他伸手去拉扯将要离开的五条夜。
“怕什么,你既然来见我难道不是属意我?乱装什么矜持!”
羞辱的话语让安静的少女懵了一瞬,五条夜总是淡淡的,带着对世间的不在乎,因为家族的保护她从未感受过露骨的恶意。
她只见过保护自己的护卫,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份力量有一天会以加害自己的形式出现。
五条夜深深皱起眉头:“请自重!”
晴日也怒了:“做什么!难道不是你先来攀扯我家小姐吗?!”
她气急败坏的去咬五条夏阳拉扯的手。
“登徒子,把你的脏手拿开!”
五条夏阳手一疼,反手将晴日打出去。
五条夜赶忙去接晴日,五条夏阳也恼火了。
“该死的,”
五条夏阳啐了一口:“五条夜,你也别怨我。”
“你本来就是大长老要许给我的女人,要不是禅院家来横插一脚我也不会来逼你。”
“你今日从了我,咱俩喜结良缘,有什么不好。不比你嫁给个什么禅院家好?”
五条夏阳在两个女孩眼中是高大的,他的力气好似没有穷尽,他的眼中带着对蝼蚁的蔑视,那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仿佛冤魂,推拽着五条夜和晴日。
五条夜出于本能的瑟缩了一下,那是弱小对强者天然的畏惧。
晴日抱着五条夜,听的只觉满心厌恶。
“狗娘养的玩意,就凭你这个垃圾还想肖想我家小姐,今天就是我死你也别想碰我家小姐一根汗毛!”
接着,整个人就像射出去的箭一样和五条夏阳撕打在一起。
五条夏阳抬手就要捶打晴日,晴日害怕的闭上眼,最后入耳的是控制不住的闷哼。
五条夜跪在晴日面前,晴日大脑没有反应过来,她颤抖着嘴唇喉咙里卡了细碎的石子疼的厉害。而她的小姐痛的脸色发白却愧疚着:“抱歉晴日,我似乎把你带到了不安全的地方。”
即使知道世间喜怒无常,但和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们在一起久了,五条夜竟忘记强大的人是会挥舞拳头的。
被礼教束缚的,从来只有弱者。
“哐当——”
虚掩的院门被猛地撞开。
五条家主带着人冲了进来。
五条夏阳吓得瞬间白了脸,原本张牙舞爪的男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几下就被捆绑起来,和他一起扔在地上的还有一同被五条家主绑开的乳母。
“我的好女儿,让你受苦了。”五条家主将五条夜扶起来命令下人去传医师。
五条夜喉咙里是止不住的干涩与痒意,她疲惫极了。
“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乳母知道五条夜指的自己,原本便佝偻的身体几乎要埋进土里。
五条家有很多人,他们都同样的爱着这个家,但在这个家里他们又有自己爱的其他东西。
五条夏阳爱着权利,他不想放弃让自己一步登天的五条夜。所以在听到些许关于禅院家向五条家提亲的些许风声后变得不安和急迫。
乳母爱着孩子,不想让孩子的期待落空。所以在五条夏阳的强迫与哭泣中选择了成为帮凶。
只要能获得五条夜的青睐,或者是强有力的把柄就能够获得这场权力跃迁的主动权。
这都是很简单的,生活中的必然,即使在此之前毫无征兆。
五条夜是大长老从院子里接出来,她是天然的亲大长老派系。
所以五条夜会和大长老派系的任何一个孩子在一起,全看大长老的意愿。
但在五条夜带来利益前,五条悟诞生了。
比起未知,人们更喜欢既定的利益。
大长老和家主的争斗在五条悟诞生后迎来了转机。
拥护大长老的族人开始倒向家主,逐渐获得更多支持的男人在第一时间以养育为由切断了五条夜和大长老的联系。
大长老无法,派来了乳母,又在一群人中找到了听话懦弱的五条夏阳,企图通过恩情将五条夜重新掌控。
这一切发生的很安静,安静的五条夜根本不想去在乎。
她只是每日陪着自己的弟弟,
她以为那样一个温柔可靠的女人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可是,
“你真的,有意控制小悟吗?”
五条夜蹲在了乳母的身边。
女人没有回应她,她只是一直哭。
“你在忏悔吗?”
“如果不是我日日陪着小悟,你是否会得手?”
泪水浸湿了地面,女人只是沙哑的重复着:“对不起,小姐。”
为什么会有人以为言语可以抹掉伤疤?只是些为了让自己心里安稳而演绎的戏码罢了。
五条家主没有打扰五条夜,他一直注视着这个沉默乖顺的女儿。
最后,五条夜将一切处决交给了五条家主,她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
“小夜,你会怨恨我吗?”
只是在最后一刻,男人平静的问了出来。
他和五条夜都是如出一辙的冷静。
五条夜拉着晴日,
“怎么会呢。”
——
五条夜没有怨恨任何人,
她只是怨恨自己。
母亲死去时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叠在自己身上,她说:“小夜,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吃饭,穿衣服,睡觉。”
五条夜现在想,如果那个时候让母亲知道自己没了她没办法好好生活,那么母亲一定会想办法和自己熬过那个冬天。
后来又是大长老,他将自己抱出了院子。他已经有些老了,所以抱一会就把自己放下了。
他一直都说:“小夜是个很乖的孩子,无论干什么都会宽恕对方。”
五条夜想,如果我那时候闹着、吵着,让他更加纵容我一点,是不是他就不会产生无论强加什么灾难在我身上,我都会乖乖接受的错觉?
而现在是父亲,他错过了五条夜生命的两个转折点,五条夜知道,只要自己现在哭着和父亲诉苦他一定会怜惜自己。
这一次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什么都没做。
说到底,我的灾难是来自您啊,父亲。
我怨恨我自己,怨恨我无法控制地期待着你。
——
“大人,姬君这次怕是和您生了隔阂。”
下属的话并没有让大长老侧目。
“隔阂……”
五条夜是大长老带大的,有些事情大长老比五条家主这个父亲清楚的多。
“小夜刚来时,为了截断家主的试探我一直把她带在身边。我曾一度以为她是个在母亲羽翼下脆弱生长的幼鸟只能怯生生的依赖着我。每天和我在这个书房里,一日又一日安静顺从的生活。我以为那是她的本性。”
“但我必须承认,我看走眼了。”
大长老思索着,最后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表情:“小夜其实每天都在观察,观察到我喜欢安静,发觉到我讨厌自作主张。她真是聪明极了,短时间里发觉了一套适用于我的生活逻辑并活下去。”
“活下去,这或许是她唯一比较强烈的执念。来源于她的母亲吗?那个女人一直认为活着可以解决一切,最后却自己选择了离开,如何不唏嘘呢?
“至于所谓的离心……其实那个孩子一直都没有向我剖析过自己,连交心都没有又谈何离心呢?”
“五条夏阳为什么会狗急跳墙,禅院家的消息为什么会泄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有着十分敏锐的直觉,对她父亲卑劣行径预知的直觉。但就像我之前说的,她有着还算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所以,她只是在这场争斗中选择了一个更加适宜生存的土壤罢了。”
“这没什么不好的,接下来,五条夜会专心的照顾神子。”
“五条家是一体的,为了安宁,即使是吃点亏又怎么样呢?”
“大人英明……”
“……”
烛火摇曳,直到风吹来,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