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襟春恨》钗头望舒

12、项圈 给你编一条

　　成婚后的第二日，商云倾睁开眼时，周慎已经不在房中了，她看向昨日周慎睡的地方，那些被褥已经被他收回去了。

　　听到房内的动静，门外传来敲门声，清雨在外问道：“公主，您醒了吗？”

　　商云倾回道：“进来吧，我要梳洗。”

　　“是。”清雨推门进来，将早就准备好的梳洗用具拿了进来。

　　洗漱完，清雨照例给商云倾梳妆，她试探地问道：“公主，昨日奴婢都能没能伺候您梳洗，这发髻您拆得肯定很麻烦吧？”

　　商云倾回道：“昨日只简单梳洗了，至于发髻……是周慎帮我拆的。”

　　闻言，清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道：“慎王殿下对公主还挺体贴的，昨日奴婢们都没能帮上什么忙，早早就让我们退下了，今日一早慎王殿下又将我和知夏叫了过去，嘱咐说不用让公主早起，以后在慎王府只当还和从前一样。”

　　商云倾道：“如今看来，他的确还算不错。”

　　梳完妆，清雨和知夏帮她布膳，商云倾瞧了瞧桌上的菜，倒都是她爱吃的。

　　商云倾问道：“怎么不见周慎？”

　　知夏回道：“慎王殿下一大早就传了我和清雨来，问了公主平常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命人去给公主备好早膳，然后就去了星云阁那边，神神秘秘的也不让奴婢们靠近。”

　　清雨补充道：“慎王殿下说等公主用完早膳，让公主去星云阁一趟，他有礼物要送给您。”

　　知夏和清雨倒是很好奇周慎准备了些什么，能让周慎这么藏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听她们俩说完，商云倾也不禁有些好奇，先前还未成婚时周慎就在信中提过几次，她也有些想见见周慎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

　　用完早膳，商云倾带着知夏和清雨往星云阁的方向去，先前她来慎王府时是来过一回星云阁的，如今成婚后，她第一次走的还是这条路。

　　星云阁是这慎王府修得最高的一处，在走到离星云阁所处院落的不远处，商云倾就看到了和上次来时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院落外的红墙上，她看到了从院中伸展出来的枝桠，那是一棵高大的梨树，上次来时，这里并没有这棵树。

　　商云倾走到院落门口，门口守着的侍女俯身向她恭敬行礼：“王妃，殿下已在院内等候。”

　　不过一日，她的身份就从朝国的公主转变成了荣国的慎王妃。

　　商云倾移步进了院中，没有了院墙的阻隔，这次她看得更加清楚了，院落中不知何时移种了一颗高大的梨树，瞧着和原先暂居的别院中那棵梨树年份差不多。

　　周慎就站在树下，笑盈盈地望着她，在周慎身旁，立着一个新搭建的秋千，和原先别苑中姜何随手搭建的不同，这个秋千周围围满了琉璃制成的梨花样式花朵，顺着藤蔓缠绕在秋千上。

　　连同身后的梨树上，如今已入五月，梨花皆已凋零，唯有这满院梨花盛放，远远望去，像是天然就生长在这，永不凋零的花朵。

　　周慎缓步朝她的方向走近，站定在她面前，含笑问道：“公主喜欢梨花，我就赠公主满园梨花，如今春日已过，我就替公主留住这满园春光，公主可还喜欢？”

　　商云倾望向他：“劳烦殿下费心了”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贴近了了周慎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很喜欢。”

　　温热的呼吸洒在周慎耳边，让他一时愣了神，似乎商云倾的体温顺着迎面而来的风缠绕在了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微微有些发烫。

　　商云倾退了回来，笑着说道：“只是我可还没有准备给殿下的回礼。”

　　周慎想了想，其实他本就没有打算让商云倾回礼，他只是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在掌心送给她。

　　但他突然想到了那日在星云阁中见到姜何时，他手腕上系着的那根坠着银铃的红绳手串。

　　姜何用那根手链跟商云倾传递信号，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交流方式。

　　独特到让他有些嫉妒。

　　周慎开口道：“之前我见公主身边的侍卫手上那坠着银铃的红绳手串很是独特，不如公主也送我一个，就当回礼了。”

　　听他说完，商云倾觉得有些好笑，周慎和姜何也不过才见了两面，姜何手上那根她送的手串不太起眼，他却都能记到现在。

　　商云倾起了些调侃他的心思，笑着回道：“那不过是我随手送他的玩意儿罢了，再送给殿下一模一样的东西怎么能显出我对殿下的特别呢？”

　　她更靠近了他一点，伸出手轻轻地用手指在周慎的脖颈处划过一圈，最后停留在了他滚动的喉结处。

　　“不如，我给殿下编一条坠着银铃的项圈怎么样？”

　　周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想到她说的那坠着银铃的项圈，听起来倒有些像是狗的项圈。

　　他垂眸和她对视，回应道：“那公主记得将项圈上的绳子编得结实一些。”

　　如果是被她拴在身边，倒也不错，这应当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认可。

　　闻言，商云倾轻声笑了起来，眉眼间都漫着笑意。

　　在周慎的记忆里，商云倾是个很爱笑的人，她常常将笑容挂在嘴边，只是那笑意通常只浮在面上，不达眼底。

　　难得见她如现在这般真情实意地笑着，灼灼笑意比满树梨花来得更明媚。

　　商云倾应下道：“我会记住的。”

　　说完，商云倾绕过周慎，走到他搭的那秋千前面，转过身坐下了。

　　周慎见她坐下来，也朝着那秋千走去，绕到了商云倾的背后，伸出手将秋千推了起来。

　　秋千晃了起来，带起一阵阵的风，风吹得商云倾的衣袂飘荡，她的袖摆时不时轻拂过周慎的掌心，像潺潺流水淌过指尖，带着丝微凉的寒意。

　　现在还是春天吗？

　　他想，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春天。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在此刻。

　　午膳后，商云倾说想出去逛逛，来荣国这么久，其实还没好好逛过这繁华的京城。

　　周慎自然乐意至极，随她一块出府了。

　　一下午的时间，周慎陪着商云倾逛遍了京城大半的店，无论是胭脂水粉，还是字画古玩，只要商云倾的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一刻，即便不开口，周慎也都会将它买下来。

　　直到走到一间名为漱月斋的店铺门口，商云倾多停留了片刻，说道：“进去逛逛吧。”

　　周慎柔声回道：“好。”

　　商云倾进店后，目光却没有在其它东西上停留，她直奔掌柜处，问道：“先前我订了一对双鱼玉佩，约了今日来取，不知掌柜可准备好了。”

　　掌柜闻言，看着两人一身锦绣装扮，一眼便看出两人非富即贵，连忙点头笑着回应道：“原来是这位贵人订的，我们早已备好了等您来取呢。”

　　说着，取出了一个雕刻着精致花鸟纹样的剔红漆匣，小心翼翼地将漆匣打开，里面躺着两枚首尾相连的游鱼纹样的精致玉佩。

　　掌柜笑着介绍道：“贵人这玉晶莹剔透，莹润如脂，如今雕刻成这两尾游鱼，分则各呈景致，合则成双圆满。”

　　商云倾从掌柜手中接过这两枚玉佩，将其中一枚玉佩拿在手中，转身将手中的玉佩系在了周慎的腰间。

　　“先前我从你手中拿走了我皇兄留给你的玉佩，如今我还你一枚。”

　　周慎低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腰间系着的那枚玉佩，他用手轻轻摩挲着玉佩上雕刻的纹样，良久才开口问道：“这是你早就想好要给我的？”

　　商云倾笑着点点头，轻声说道：“愿与君如此玉，永为盟友，誓不离分。”

　　她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是一字一句落到周慎耳中，却格外沉重，她总是这样，只消只言片语，就如投石入水，漾起一圈圈涟漪，让他的内心狂风骤雨，再不能停息。

　　他的耳畔只剩下她轻声吐露的四个字：“誓不离分”。

　　是夫妻也好，是盟友也罢，只要她选择的是他便好。

　　周慎只凝望着她，天地辽阔，此刻眼中却再也容不下别人。

　　似乎没人注意到，在离漱玉斋门口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望着漱玉斋中亲密无间的二人，久久伫立在原地。

　　待到回府后不久，清雨向商云倾递来一个锦盒，说道：“公主，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说是送给公主的新婚贺礼。”

　　商云倾抬眸望向那锦盒，伸手打开，里面躺着一对莹白色的玉镯，上面浅浅带着星星点点的秋香色的洒金，问道：“这是何人送的？”

　　清雨摇了摇头：“没有交代具体是谁送的。”

　　商云倾将那对玉镯拿起，戴在手上倒是刚好合她手腕的尺寸。

　　按理来说，昨日成婚时荣国上下各府已经都按礼数遣人送过礼了，今日这人却又悄悄遣人送来了这对玉镯，商云倾似乎也猜到了是谁送来的。

　　清雨刚要合上那锦盒，却发现那锦盒下面似乎还隔着一层，漏出了信件的一角清雨将它打开，里面果然躺着封信。

　　“公主，这里还有封信。”清雨将那封信递给了商云倾。

　　商云倾拆开信来，那字迹她一眼便看出来了是谁的墨笔。

　　里面只写了短短几句：“此镯名为桂花浮月，今贺公主新婚之喜，愿此后玉叶腾芳，三灵眷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