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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透析中心与黑市传闻 “咕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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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
安静的小公寓里,一声极其悠长、且带着某种悲愤意味的肚子抗议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颜哲清正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前,手里拿着一块麂皮,一点点擦拭着【镇厄】的刀柄。听到这声响,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声音的来源。
段曾言正裹着那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毛毯,像一条失去梦想、被抽干了水分的金毛犬一样,瘫在沙发深处。他那一头原本还算蓬松的微卷金发,此刻乱得像个鸟窝。他双手捂着干瘪的肚子,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颜老板……”段曾言虚弱地哼哼着,声音拖着长音,“你那个‘绝对消化’被动,是不是吸收了我身上的能量?为什么那个‘饱腹感错觉’的被动,它……过期得这么快?我现在觉得我能生吞一整头牛。”
“昨天晚上那两碗泡面加火腿肠,喂狗了?”颜哲清面无表情地把刀收回镶着红宝石的刀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那是昨晚!”段曾言猛地坐起来,毛毯滑落到腰间,露出里面那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他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我昨天用神谕透支了那么多体力,现在身体处于极度亏空状态,修复细胞是需要极高能量的!我还是个伤员,颜老板!”
颜哲清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随手扔给段曾言,罩了他一脸。
“那就去接单。”颜哲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目光却在段曾言因为没吃饱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三百万的赏金虽然到账了,但那是弑神启动资金,不能动。日常开销,自己赚。而且,要想去打听‘肾’的下落,得去黑市最乱的地下酒馆,那地方喝杯白水都要收五十块。”
段曾言把冲锋衣从头上扒拉下来,眼睛顿时亮了,迅速套上衣服,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颜哲清身后:“颜老板英明!那咱们今天接个什么单?最好是那种钱多、事少、离家近,还能顺便混顿早饭的……”
“没有那种单。”颜哲清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
【肾区外围·废弃血液透析中心】
最终,他们接了一个清理散活。赏金不高,只有四千。任务要求是清理透析中心里残留的“败血凝胶”和“结石蜘蛛”,并取回中央控制室的血泵核心。
整个透析中心像是一个巨大的、被废弃的太平间,又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的腹腔。惨白的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像树根一样的血管状纹路,那些纹路甚至在极其缓慢地搏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铁锈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腐败血液的腥臭。
“这地方,还真是让人提不起胃口。”段曾言戴上了防毒面具,声音闷闷的。他手里拿着一个捡来的铁棍,在前面探路。
“你刚才还在喊饿。”颜哲清走在他侧后方,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饿归饿,但我不想吃这种带毒的东西。”段曾言指了指地面。
透析中心的地面上,流淌着一层暗红色的、极其黏稠的液体。这些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慢蠕动着,偶尔还会鼓起一个气泡,爆开后散发出更浓烈的腥气。
“败血凝胶。”段曾言解释道,“这是无数被抽干的肾病患者的血液,混合着这个副本里的毒素凝结而成的。颜老板,注意脚下,这东西有极强的吸附性。一旦踩进去,它们就会像水蛭一样顺着你的皮肤往上爬,钻进血管里,把你的血吸干,把你变成一具干尸。”
颜哲清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暗红色的积液。面积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走廊。
“神谕不能用?”颜哲清问。
“用不了。”段曾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东西没有痛觉,没有脑子,就是一个单纯的聚合体。我的神谕能强行命令它们停止运作,但数量太多,我要是把这整条走廊的凝胶都‘定’住,我这嗓子今天就算废了。剩下的,还得靠颜老板的物理超度。”
话音刚落,颜哲清已经动了。
他没有直接踩进那片暗红色的积液里,而是后退半步,猛地起跑,一脚踩在旁边的废弃病床上,借力一跃。高大的身躯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掠过前方的铁皮柜,在落地的一瞬间,双手握住【镇厄】,刀尖猛地向下刺入地面。
“嗡——”
刀尖没入坚硬的瓷砖半寸。强悍的物理震动波以刀尖为圆心,瞬间向四周扩散。那些原本在蠕动的“败血凝胶”被这股纯粹的力量震得飞溅开来,暗红色的液体像炸开的水花一样喷洒在墙壁上。
一刀清空了三米内的路面。
“厉害啊,颜老板!这力气,不去工地抡大锤可惜了。”段曾言在后面鼓掌,踩着清理干净的瓷砖快速跟上。
“闭嘴。看头顶。”颜哲清冷冷地提醒。
段曾言猛地一抬头,瞳孔瞬间放大。天花板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纹路里,不知何时钻出了十几只长着灰白色硬壳、足足有巴掌大的蜘蛛。它们的背部有着类似肾结石一样的灰白斑块,八条腿像钢针一样扎在墙壁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哒”声。
“结石蜘蛛!靠,这些畜生怎么专挑软柿子捏!”段曾言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拔出那把银色的左轮手枪,反手就是几枪。
“砰!砰!砰!”
银色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几只扑过来的蜘蛛,打碎了它们的硬壳,炸开一团团灰白色的尿酸粉末。但有一只漏网之鱼,极其狡猾地从天花板的管道后面绕了个弯,从死角直接扑向了段曾言的面门。
“靠!”段曾言刚换下弹匣,根本来不及开枪。
就在他准备咬牙强行发动神谕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刀光猛地横插了进来。颜哲清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左手一把揽住段曾言的腰,直接将人凌空抱起。
那只体型巨大的蜘蛛扑了个空,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就被一道极其暴力的刀光从正中间劈成了两半,腥臭的汁液溅了一地。
颜哲清一手持刀,一手搂着段曾言,稳稳地落在一处干净的无菌操作台上。
段曾言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有点晕,他靠在颜哲清坚硬的手臂上,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颜老板,你每次救我的姿势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段曾言顺势靠在颜哲清的肩膀上,笑得一脸欠揍,“每次都这么突然,我这老心脏可受不了。”
“你还有心脏?”颜哲清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
“比喻!比喻懂不懂!”段曾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连忙从他怀里跳下来,干咳了两声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而且你这刀法,刚才距离我脸就剩十厘米了。万一手抖,我这英俊的小太阳就毁容了。毁容了你负责吗?”
“毁容了更好。省得你每天靠这张脸到处招摇撞骗,还能少惹点麻烦。”颜哲清把刀收起来,准备继续往前走。
但他余光却扫过段曾言的手。刚才为了开枪掩护,段曾言的手背在铁皮柜上蹭了一下,被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正在往外渗着血珠。虽然对于他们这种整天在死人堆里打滚的人来说,这只是个小伤,但颜哲清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走过去,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创可贴,拉过段曾言的手,面无表情地贴在了那道伤口上。动作有些粗鲁,但按平整创可贴边缘的手指,却极其稳当。
“下次再这么不小心,你就自己舔伤口。”颜哲清松开手,转身朝控制室走去。
段曾言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那是一个极其廉价、甚至还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创可贴,跟颜哲清那张冰山脸、以及他那把黑色的长唐刀,简直格格不入。
“颜老板,”段曾言快步跟上去,笑眯眯地问,“你这人设崩塌了啊。你居然随身带这么可爱的创可贴?”
“之前带老板过本,老板给的。”颜哲清头也没回,“我嫌丑,没扔,一直放在兜里。”
段曾言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所以你一直揣着个这么可爱的小熊创可贴,是为了今天给我用?颜老板,你是不是暗恋我?”
颜哲清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上挑的凤眼冷冷地盯着他,眼底却有一丝被戳破的恼羞成怒:“你再废话,我就把它扯下来,贴在你嘴上。”
“别别别,我错了。”段曾言立刻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碧眼。
控制室里,巨大的血泵已经生锈,正缓慢而艰难地旋转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颜哲清上前,看了一眼结构,然后极其简单粗暴地一刀劈断了主轴承,从里面取出了那枚散发着微光的蓝色晶体核心。
“搞定。四千块到手。”颜哲清把晶体扔给段曾言,“收工,去黑市。”
“好嘞!”段曾言把晶体收进兜里,美滋滋地跟上。
【黑市·“醉鬼”地下酒馆】
黑市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劣质烟草、陈年汗臭和腐烂食物的味道。这里是法外之地,是雇佣兵、情报贩子和亡命徒的聚集地。
颜哲清推开“醉鬼”酒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酒馆里震耳欲聋的喧闹声顿时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几十个带着各种武器的家伙正围在桌旁喝酒、赌钱,甚至有人直接在角落里因为分赃不均而拔刀。
颜哲清那张脸和脖子上的胎记,在这种地方是绝佳的吸引仇恨的标志。他刚走进去,就有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扫了过来。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那个‘灾星’吗?”一个坐在角落桌上的光头壮汉,手里提着个酒瓶,满脸嘲弄地看着颜哲清。他旁边的几个小弟也跟着起哄。
“怎么,还没死呢?听说你昨天接了个大活,把‘胃’给端了?哈哈哈,吹牛的吧?就凭你一个连把好刀都买不起的穷鬼,怕是连Boss的面都没见着就跑了吧?”
酒馆里传来一阵哄堂大笑。这种拿别人痛处寻开心的烂人,在黑市里多如牛毛。
颜哲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吧台。对于这种低级挑衅,他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他这辈子听过太多比这更难听的话了。
但跟在他身后的段曾言,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段曾言笑眯眯地走到那个光头壮汉的面前,语气极其礼貌。
“干嘛?”光头壮汉瞪了他一眼,看到他一副瘦弱小白脸的样子,更加不屑,“小白脸,滚远点,别碍着老子喝酒。”
“是这样的。”段曾言依旧笑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冰冷,“你刚才那句话,吵到我搭档了。麻烦你,道个歉。”
“道歉?老子凭什么跟一个灾星——”光头话还没说完。
段曾言突然伸手,看似轻飘飘地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猛地往下一压。
“咔啦”一声极其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伴随着光头壮汉杀猪般的惨叫。但在惨叫刚发出半个音节的时候,段曾言猛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再多发出一个声音,我就让你把这张桌子,一口一口吃下去。”
明明是个混血青年,明明看起来没多少肌肉,但光头壮汉却感到一股极其恐怖的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后脑勺。那是一种被高等捕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惧。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嘴,这个金发小子真的会笑着把他的牙齿全部敲碎。
光头把嘴闭得紧紧的,脸色憋得通红,甚至因为太害怕,连道歉都忘了,连滚带爬地带着小弟们逃出了酒馆。
段曾言拍了拍手,转过身,又是一副阳光灿烂、人畜无害的模样,蹦蹦跳跳地跑到颜哲清身边:“颜老板,位子清出来了。我们坐哪儿?”
颜哲清看着他那张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脸,沉默了两秒,走到吧台前拉开椅子坐下。
“你没必要暴露自己。”颜哲清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烈酒,坐在吧台前,声音低沉。他以为段曾言会在外面一直装成那个需要人保护的“辅助”。
“暴露什么?我只是跟他讲了讲道理而已。”段曾言装作听不懂,点了一杯果汁(因为酒馆不卖热可可),咬着吸管,漫不经心地说,“而且,我最讨厌别人拿你的胎记说事。”
说到这里,段曾言突然凑近了颜哲清,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盯着颜哲清脖颈上那片不规则的黑色胎记,语气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恋:“说真的,颜老板,我倒是觉得这片胎记挺好看的。像某种独特的花纹,别人想要还没有呢。多酷啊。”
颜哲清握着酒杯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从小到大,因为这个胎记遭受了无数的白眼、谩骂和驱逐。这是他身上最痛、最不可触碰的逆鳞。但现在,这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凑得那么近,用那种极其坦荡的语气,不仅没有觉得恶心,反而夸它“好看”、“酷”。
颜哲清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滚下,却压不住耳根处泛起的那一丝极其可疑的微红。
“颜老板?”段曾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红,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笑得更加欠揍了,“哎?你耳朵红了?不会吧,堂堂纯武将,因为一句夸奖害羞了?”
“闭嘴。”颜哲清声音发冷,伸手将冲锋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脖子上的胎记,也试图遮住发红的耳根,“喝你的果汁。少盯着别人脖子看。”
“可是真的很好看嘛。”段曾言不怕死地又补了一句。
“段曾言。”颜哲清转过头,凤眼里带着警告。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喝果汁。”段曾言举起双手投降,但那张脸上的笑意简直要咧到耳根了。他在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妹妹头,不仅别扭,还挺纯情。
就在这时,酒馆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回荡:
“注意,黑市最新悬赏:求购‘肾’核心的线索。赏金十万。要求:能活着把情报带回来。联系人:K先生。”
酒馆里立刻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肾”是神明九大器官之一,代表极其危险,但十万的赏金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而吧台另一边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旧风衣、帽子压得很低的老头,正神色紧张地压低了声音,对酒保说:“听着,别告诉别人,我知道那东西在哪。那个黑心医生……他的地下诊所,就在旧城区的废弃医疗中心最底层。他在那里倒卖器官,建了一个血库迷宫……”
老头还没说完,酒馆的门突然被猛地踹开了。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冲了进来,手里端着明晃晃的枪支,直接朝那个老头的方向走去。
“颜老板。”段曾言放下果汁杯,刚才那股嬉皮笑脸的劲瞬间收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那群人。
颜哲清放下酒杯,站了起来,手搭在了【镇厄】的刀柄上:“这单多少?”
“十万。”段曾言舔了舔嘴唇,嘴角的弧度变得危险起来,“而且,那个黑心医生,听起来就是个极好的出气筒。正好,我刚才没吃饱,火气有点大。”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