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书肆，他赴青云》青檐叙

14、升温

　　方淮之抱着纪棠回了屋，纪棠很乖，喝醉了也不乱动，只是在他的怀里一直笑。他看着怀里的女子，发现她的脸越发红了，眼神也有些朦胧。方淮之靠她很近，似乎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混合的淡淡茉莉花的香味。

　　他的心颤了颤，手微微有些发抖。倒不是因为纪棠太重他抱不动，只是这是方淮之第一次抱她，实在掌握不好力度。太紧了怕她不舒服，太松了又怕她摔着。

　　“方淮之。”纪棠笑够了，忽然出声唤了他一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夜里风大。”方淮之低低地回了一声，把纪棠的脑袋往自己怀里靠了靠。

　　两人进了屋，方淮之把纪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替她脱了鞋摆在床脚下。他转头想要去打些水给纪棠擦擦脸，刚起身准备出去，却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住了。

　　“方淮之，”她又叫了他一声，“我才发现你这个人，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手被纪棠拉住，方淮之也不着急走了，顺势坐在了她身边。

　　“我之前以为你只会读书，后来才发现你的心思也不少，只是面上装得没事人一样。”纪棠说这话的时候舌头还有些大，但是明显思维却很清晰，“刚刚在饭桌上爹夸泓之的时候，你看了我一眼，又偷偷看了爹一眼。你怕爹不高兴，也怕我不高兴，是不是？”

　　“我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子女都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别出什么意外。他从没想过咱们方家能出个会做生意的人，更没想过你这个新媳妇能一心向着方家。”方淮之一边说，一边拉过床上的被子替纪棠盖上，“爹娘年纪大了，不太容易接受新鲜事，你多担待。”

　　“我是你媳妇儿，就算不向着方家，总该向着你。”似乎觉得有点热，纪棠伸手把方淮之刚替她盖上的被子又推开了，“我向着你，你也向着我，如今看来，我真没选错人。你让我管家，我想做的事情你也从不干涉。”

　　“你管家管得好。”方淮之又把她推开的被子盖了回去，“你不嫌弃我们家人的毛病大，肯带着他们努力往上走，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不是好不好的事。”纪棠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笑着摸了摸方淮之的脸，“你相信我才让我管家，爹娘也没拦着，你们……没把我当外人。”

　　“纪棠。”方淮之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醉了却还口口声声说她没醉的女子，忽然唤了她一声。

　　“嗯……”纪棠翻了个身，只是拉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嘴里还喃喃着，“我的算盘去哪儿了……”

　　“你这么好，这么能干，我真怕你哪天就看不上我了。”方淮之并不确定纪棠能不能听到他的这句话，可是这会儿的他想说便说了。

　　他换了个姿势，半蹲在床前让她抓着自己的手能舒服一些，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红的像火一般的脸颊。

　　“你说我相信你，可是你何尝不是一直坚定的信任我。就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在怀疑我明年秋闱能否考上举人，可是你就是那样相信我了。”

　　说到这里，方淮之有些自嘲般的笑了。

　　“唔……你明年考不上，后年便继续考嘛！”就在方淮之怀疑这会儿的纪棠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她忽然“蹭”的一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娘子……”方淮之看着眼前坐的直直的纪棠，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的荷包呢？你帮我找出来，荷包里有好多钱，足够供你考几年的举人了！”纪棠没接方淮之的话，掀了被子就要穿鞋去柜子里找荷包。可惜她今日喝得实在是有些多了，明明眼睛看见鞋子就在床脚下，但是努力了三次就是穿不进去。

　　“坏鞋子！”纪棠撅着嘴哼了一声，决定放弃穿鞋，打着赤脚就要往柜子那边去。方淮之见她这样又感动又好笑，忙一把又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重新放回了床上。

　　“你是不是不信我？”纪棠挣扎着坐起身来，定定地看着方淮之，“我以后肯定会挣很多很多钱的，到时候你若是考不上，就在铺子里帮我算账，我付你工钱，你……”

　　“好好好，娘子说得都对。”方淮之摸了摸纪棠的头，哄着她道，“我答应你我会努力的，只是今日有些晚了，你醉了，咱们早些休息可好？”

　　“好吧，那我睡了你也睡。”纪棠点了点头，顺手把方淮之一并拉到了她的身边，“你明日还要去县学上课呢，可不能迟到。”

　　方淮之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纪棠的身边，直到听得她的呼吸渐渐匀了，这才悄悄起身吹了灯，合衣睡了。

　　***

　　“嘶……”第二日早上，纪棠是被头给疼醒的，她睁开眼习惯性地往身边看了看，方淮之没在。

　　她缓缓坐起身来，这才记起自己昨晚……似乎喝醉了？脑海里有几个画面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只是却又不太清晰。纪棠使劲想了想，发现她的记忆好像就断在了方淮之那句——“我抱你回屋。”

　　纪棠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棠儿，你醒了吗？娘给你煮了粥，你出来喝。”没等纪棠继续往下想，屋门外传来了陈秀兰的声音。纪棠来不及再想，忙对着屋外喊了一声“起了”，也顾不上洗漱，穿上衣裳就推开门出去了。

　　“娘子醒了。”纪棠刚推开门，就瞧见方淮之正端了一碗粥准备往屋里走。她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了头。

　　“粥给你晾好了，温的，喝一点胃里舒服些。”方淮之把碗放到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纪棠看了他一眼，便坐到他身边开始喝起粥来。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暧昧。

　　“大嫂你醒啦！”正当两人都在想要怎么开口的时候，方姝瑾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见纪棠在喝粥，便也端着碗坐到了她的身边，神秘兮兮道，“你昨晚喝醉了，是大哥抱你回屋的。二哥不许我看，还说什么非礼勿视。我听不懂什么意思去问姐，姐也不告诉我。大嫂，你知道非礼勿视是什么意思吗？”

　　“咳咳……”方姝瑾一番话说完，方淮之忙装模作样地开始咳嗽。而旁边的纪棠，则是恨不得把头埋进粥碗里。

　　“夫君，”不知沉默了多久，最后还是纪棠开了口。她低头喝粥，小声对着方淮之问道，“我昨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有。”方淮之也低下头，轻声回了一句，“你只是说你的钱足够我考几年的举人了，还说你是我媳妇，总是……向着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脸竟是无端端地又红了。

　　“噗……咳咳……”听得方淮之的话，纪棠被呛了一下，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棠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怎么这样红？”陈秀兰坐在一旁，看着纪棠的脸越来越红，有些担心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刚把手收回去，却瞧见一旁方淮之的脸红的更厉害，有些疑惑道，“这脸红难不成还会传染？淮之的脸怎么也红了？”

　　“娘，不是，是粥太烫了！“两人低着头，忽然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听得对方说了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话，两人抬头互相对视一眼，忽然就笑了。

　　陈秀兰看着眼前的儿子儿媳，这会儿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她也没说透，只是端着酱菜摆在了桌上，随即又笑着摇了摇头回了灶房。

　　“我去上课了。”方淮之喝完了粥，转身准备回屋子里拿书篓。纪棠见他要走，忙三两口把粥喝完也跟着他回了屋。

　　“娘子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两人前后脚进了屋，方淮之见纪棠把屋门关上，有些疑惑地问道

　　“虽然我不知我昨天为何会说那些话，但是方淮之，我昨日说的话都是认真的。”纪棠站在方淮之的面前，平静地脸上带上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地坚定。

　　“明年秋闱你只管努力考，家里的事情，还有钱的事情，你都不要担心。”纪棠顿了顿，从腰间扯出一个荷包塞进了方淮之的怀里，“平日里需要花钱的地方你就花，花完了我再挣。你是我夫君，我俩就是一体的，缺钱就同我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方淮之看着手里纪棠刚刚塞给他的荷包，只见那荷包上绣了两朵小小的茉莉花，无端就让他想起了昨夜她身上那混合着酒味的茉莉香味，他握着荷包的手越发紧了。

　　“娘子放心，为夫定不辜负你。”方淮之顿了一下，把荷包里的银子掏了出来递还给了纪棠，只留下那个荷包被他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里衣中。

　　“平日给人抄书的酬劳已够我日常花销了，所以娘子这钱我就不要了。只是这荷包想来是娘子亲手绣的，为夫就留下了。”

　　方淮之背起书篓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忽然转过身来在纪棠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