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70、赵叙晨 202

　　2020年5月5日，早上七点半—当晚九点。
　　清晨七点半，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大半，窗外天刚彻底放亮，街上早点摊的香味隔着窗户飘进来一点。
　　老邢拎着两大袋豆浆包子走进来，往桌子上一放。
　　老邢：“都先停一停，过来吃早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景时最先放下手里的卷宗走过去，林风跟在他身后，白玉书刚把昨晚拷贝回来的监控硬盘整理归档，听见声音也站起身。江锦年趴在桌上，昨晚后半夜只靠在椅子上眯了一小会儿，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听见动静才抬起头。杨铭和李恒、赵叙晨本来在对着笔录核对信息，一看见早饭，立马凑了上去。
　　杨铭：“邢哥来得也太早了，我还以为我今天够积极了。”
　　老邢撕开豆浆袋子，递给他一份。
　　老邢：“昨晚那案子悬着，我在家也睡不着，干脆早点过来。十三一晚上没动静，布控的人传回消息，棋牌室那边一切正常，十三没出门，美凤早上照常送孩子上学，没看出异样。”
　　赵叙晨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开口。
　　赵叙晨：“没动静才最让人放不下，昨天他放话说要找苏妄算账，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动手。”
　　李恒点点头。
　　李恒：“苏妄那边我们联系上了吗？要不要提醒他多加小心？”
　　陆景时拆开包子，脸色沉静。
　　陆景时：“凌晨已经联系过苏妄，他清楚十三的想法，自己会留意安全。苏妄说今天打算再去一趟棋牌室附近，不动声色观察十三的状态，不主动刺激对方。我们外围布控人员跟在远处，不能靠太近，容易暴露。”
　　白玉书喝了一口豆浆，指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
　　白玉书：“我昨晚反复回看监控，十三在苏妄离开之后，情绪波动很大，好几次攥紧拳头。他现在的软肋就是妹妹的学费和美凤，这两点也是我们最容易抓住他的地方，但是不能逼太紧，逼急了他容易铤而走险，拿美凤当人质。”
　　江锦年看向白玉书，眉头皱着。
　　江锦年：“那要不要安排人暗中保护美凤和她孩子？十三现在心思不定，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陆景时：“已经安排了两个便衣，轮流跟着美凤，不近距离贴身，只在视线范围内盯着，保证她和孩子安全，又不让美凤察觉，免得她心里恐慌。”
　　几个人一边吃早饭一边商量方案，早餐很快吃完，大家各自回到工位继续干活。
　　另一边，茉莉咖啡馆。
　　苏妄早上七点就到了，找了靠窗老位置，点了一杯温水。他没有盯着徐洛仪公寓的方向等，只是随意翻着手机，视线时不时扫过路口。
　　苏妄想，今天徐洛仪应该要去工作室赶服装秀剩下的稿子，陈易昨天和她约好核对细节，说不定还会再来。
　　没过多久，徐洛仪背着帆布包从公寓楼走出来，包里鼓鼓囊囊装着画稿和软尺。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往地铁站方向走，没有往咖啡馆这边看。
　　苏妄安静看着她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收起手机起身，结账离开咖啡馆，朝着老城区阿才棋牌室的方向过去。
　　苏妄走到棋牌室对面的早餐铺，找了个能看清棋牌室大门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稀饭，慢慢吃着，目光不动声色落在门口。
　　八点四十，阿才拉开卷帘门开门做生意，美凤提着书包送完孩子回来，走进店里收拾桌椅。大概九点半，十三从棋牌室里面走出来，靠在门口抽烟，眼神四下扫着，警惕性很高。
　　十三往马路对面看了好几遍，苏妄微微低下头，用碗挡住半张脸，没有和他对视。
　　苏妄想，十三现在很警觉，他在找自己。
　　棋牌室里面，美凤擦着桌子，走到十三身边。
　　美凤：“你别总站在门口一直看，外面到处都是人，容易惹人注意，进来坐着吧。”
　　十三把烟摁灭在门口的垃圾桶里，低声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店里。
　　十三：“我就是看看，没别的事。”
　　美凤停下手里的抹布，看着他。
　　美凤：“昨天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苏妄的事，不是靠你去找他硬碰硬就能解决的，你要是出事，你妹妹和你妈怎么办？”
　　十三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
　　十三：“我知道我不能出事，可我不甘心。我本来再有半年就能安稳下来，能安安稳稳和你过日子。现在什么都没了。”
　　美凤轻轻叹了口气。
　　美凤：“安稳日子不是靠报仇换回来的。你好好想一想。”
　　十三没有再接话，走到角落凳子上坐下，一言不发。
　　上午十点半，刑侦支队这边接到布控人员发来消息，苏妄已经抵达棋牌室对面，一切平稳，十三暂时没有异常举动。
　　杨铭拿着消息记录跑回来。
　　杨铭：“陆队，消息传回来了，苏妄已经就位，十三就在店里坐着，没有要出门的迹象。”
　　陆景时站起身，拿起对讲机。
　　陆景时：“通知各组，保持原有距离，不要贸然行动。一旦十三离开棋牌室，立刻同步位置，分成两组交替跟进，不要被发现。”
　　对讲机里传来应答声。
　　江锦年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白玉书身上。白玉书正在整理十三母亲和妹妹的住址信息，指尖在纸上写得很认真。
　　江锦年想，白玉书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喝水，桌上的豆浆早就凉透了。他起身走到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到白玉书桌角。
　　白玉书抬头看他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江锦年：“没事，别忙太久。”
　　旁边李恒看见了，用胳膊肘碰了碰赵叙晨，两个人憋着笑，不敢出声。江锦年余光瞥见，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到自己座位继续整理卷宗。
　　时间慢慢到了中午。
　　徐洛仪在工作室忙到十二点，刚把一版修改好的效果图发给合作对接人，手机弹出陈易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以纯服装店旁边的面馆吃午饭。
　　徐洛仪犹豫几秒，回复了一个好。
　　半小时之后，面馆里。陈易先到，找了靠窗的位置坐着，看见徐洛仪推门进来，抬手朝她示意。
　　陈易：“这边。”
　　徐洛仪拉开椅子坐下，把画稿袋子放在脚边。
　　徐洛仪：“你上午是去美誉公司上班吗？”
　　陈易：“嗯，上午处理完一批合同，刚好离你工作室不远。昨天我们聊的服装秀面料，我回去和供应链那边确认过，有两个面料库存不够，要换备选，我把样品图片发你微信了，你有空看看合不合适。”
　　徐洛仪拿出手机点开图片，一张张翻看。
　　徐洛仪：“第二款还行，颜色和我设计稿差别不大，就是手感偏硬一点，秀场走秀没问题。”
　　陈易：“那就定第二款，我下午让他们寄样布给你。”
　　服务员端上两碗面放到桌上，两个人安静吃面，偶尔聊几句工作上的内容，没有提起别的。
　　徐洛仪想，现在这样其实挺好，只谈合作，不牵扯从前。陈易想，能这样安安静静和她坐在一起吃顿饭，已经很难得。
　　面馆马路对面，刘燃骑着电动车路过，看见窗户里面两个人，刹住车看了两眼，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许泰发消息。
　　刘燃：我看见徐洛仪和陈易一起吃面了。
　　许泰很快回过来：他俩合作项目，碰面很正常，别瞎多想。
　　刘燃笑着打字：知道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晚上聚餐你来不来？
　　许泰：有空我就过去。
　　刘燃收起手机，蹬着电动车离开，继续去拍外景。
　　下午两点，老城区棋牌室那边，变故忽然来了。
　　十三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他走到棋牌室后门接，说了没几句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后门墙边站了很久。
　　刚才电话是他老家邻居打来的，说妹妹学校催学费催得紧，家里拿不出钱，他妈妈急得吃不下饭。
　　十三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十三想，没有钱，妹妹就没法继续上学。苏妄毁了他所有路子，他现在只能去找苏妄。
　　他转身回到店里，和美凤说了一句出去一趟，美凤看他脸色不对，拉住他胳膊。
　　美凤：“十三，你别冲动。”
　　十三轻轻挣开她的手，勉强扯了扯嘴角。
　　十三：“我就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说完，他快步走出棋牌室，朝着苏妄所在早餐铺的方向扫了一眼，转身拐进旁边窄巷。
　　布控队员立刻把消息传回支队：十三单独出门，进入小巷，方向不明。
　　陆景时接到消息，声音立刻绷紧。
　　陆景时：“各组跟上，保持距离！苏妄，注意，十三动了，小心一点！”
　　苏妄听见耳机里传来提醒，不动声色起身，慢慢跟上去，和十三隔开一段距离。
　　十三在巷子里面七拐八绕，时不时回头看，确认没有人跟着，最后停在一处废弃老仓库门口。他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消息，约对方在这里见面。
　　苏妄藏在巷子拐角的墙后，远远看着仓库大门，把位置同步给陆景时。
　　白玉书抓过对讲机。
　　白玉书：“陆队，仓库只有一个出入口，里面杂物多，容易隐蔽，我们安排人从两侧围墙包抄。”
　　林风拿起外套。
　　林风：“我和白玉书先过去外围布点。”
　　江锦年也站起身。
　　江锦年：“我跟你们一起。”
　　陆景时点头。
　　陆景时：“小心，不要贸然进去，等摸清里面情况。杨铭、李恒、赵叙晨留在队里守通讯，随时接应。”
　　杨铭应下：“收到！”
　　几个人迅速出发，车子朝着老仓库赶过去。
　　傍晚六点，天色慢慢暗下来。
　　徐洛仪和陈易分开，回到工作室继续赶稿，赵舟发来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去猴山house坐一会儿，说余择和许泰也会过去。
　　徐洛仪回：忙完手上这点画稿就过去。
　　另一边，废弃仓库外。
　　十三约的人还没来，他靠在铁门边抽烟，眼神死死盯着巷口方向，等着苏妄出现。他以为苏妄会单独追进来，他已经想好，今天一定要和苏妄把账算清楚。
　　他不知道，警察已经悄悄把仓库外围围了起来，苏妄也没有贸然靠近仓库大门，依旧守在远处观察。
　　美凤在家心神不宁，思来想去，拿出手机，给十三发了一条消息。
　　美凤：不管发生什么，别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选择，你还有妹妹和妈妈。
　　十三看见消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面，迟迟没有回复。
　　夜里八点半，猴山house里面灯光柔和。余择靠在吧台边和许泰聊天，赵舟调试着吉他，等着徐洛仪过来。
　　许泰：“刘燃说晚上拍完外景也过来，人差不多能凑齐。”
　　余择笑了笑。
　　余择：“挺好，好久没聚一次。”
　　赵舟抬眼看向门口。
　　赵舟：“不知道徐洛仪还要多久。”
　　九点，废弃仓库。
　　十三等的人一直没有露面，他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他站在仓库门口，望着远处巷口，心里反复盘旋美凤的话。
　　十三想，如果真在这里和苏妄动手，不管输赢，他妹妹和妈妈以后怎么办。
　　他把手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沿着巷子，慢慢往阿才棋牌室走。
　　苏妄把消息同步给陆景时：十三放弃等候，原路返回棋牌室，情绪暂时平稳。
　　陆景时松了口气，对着对讲机吩咐。
　　陆景时：“收外围埋伏的人，继续保持远距离布控，今晚盯紧棋牌室，防止他再起念头。”
　　白玉书看向旁边的江锦年和林风。
　　白玉书：“暂时稳住了，但是不能放松，他心里那股气还没散。”
　　江锦年望着十三远去的背影。
　　江锦年：“他心里有牵挂，这份牵挂既是软肋，也是能拉住他的东西。”
　　夜色越来越沉，老城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十三一个人走在昏黄的路灯底下，脚步很慢。
　　暗处的布控人员远远跟着，安静守着。
　　猴山house门口，徐洛仪推开门走进去，晚风跟着她一起吹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