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7、电话 201

　　2018年6月14日，周四。
　　凌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外面还有一层薄雾。
　　徐洛仪睡得好好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响得特别急。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心里立刻揪紧，赶紧接电话，是她爸打来的。
　　徐洛仪：“爸？这么早打电话，咋了？”
　　徐洛仪爸爸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又累又慌。
　　徐洛仪爸爸：“洛仪，你奶奶突然发病了，大夫说情况挺重，你买今天最早的车票回长春，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
　　徐洛仪听完，胸口像被石头狠狠砸了一下，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徐洛仪：“怎么会这样啊，前几天打电话奶奶还好好的。”
　　徐洛仪爸爸：“夜里突然不舒服，现在已经送进医院了，你别耽搁，赶紧收拾东西。”
　　徐洛仪：“我知道了，我马上收拾行李。”
　　挂了电话，徐洛仪腿都软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跌跌撞撞爬下床，拉开衣柜，随便往背包里面塞换洗衣服，画笔和速写本也一起塞进去。
　　她一边收拾一边掉眼泪，脑子里全是前几天跟奶奶通电话的样子，奶奶还说等着她带陈易回去吃小鸡。
　　徐洛仪想，奶奶要是醒了问起陈易，我该怎么说。
　　她缓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许泰发消息：我奶奶重病，我今天回长春老家，来不及跟你多说了。
　　消息发出去没过两分钟，许泰的电话直接打过来。
　　许泰：“怎么回事？严重吗？我马上过去陪你收拾东西，送你去车站。”
　　徐洛仪吸着鼻子，声音哑哑的。
　　徐洛仪：“麻烦你了。”
　　二十分钟不到，许泰敲开她家房门，手里拎着一袋面包和矿泉水，还有一包纸巾。
　　许泰进门看见她眼睛红红的，没多说废话，上前帮她拉上背包拉链。
　　许泰：“车票买好了吗？几点的车？”
　　徐洛仪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点头。
　　徐洛仪：“刚买完，八点半的客车，咱们得早点去客运站。”
　　许泰：“行，我陪你一起走。路上别想太多，先回去看看奶奶。”
　　两个人简单锁好房门，背着背包出门往公交站台走。清晨街上人不多，风凉丝丝的，徐洛仪一路都安安静静，话很少。
　　许泰：“要是路上难受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徐洛仪轻轻点头，目光茫然看着马路前方。
　　另一边，七点半，陈易已经收拾好东西在小区门口等陆承渊他们。前一天晚上大伙说好，今天去奉贤海边吹吹风，放松一下紧绷这么久的神经。
　　陆承渊骑着电动车先到，后面跟着刘燃、苏晚棠，沈梦婷也准时到了，身上穿了一条浅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沈梦婷看见陈易，笑着走上前。
　　沈梦婷：“陈易，早啊，我带了橘子和饼干，等下到海边大家一起吃。”
　　陈易微微点头，没什么笑意。
　　陆承渊：“江锦年和赵舟直接在海边跟咱们汇合，他们先开车过去了。咱们打车走，人多一点方便。”
　　几个人坐上两辆出租车，一路往奉贤海边赶。车子开在路上，沈梦婷坐在陈易旁边，时不时找话题跟他聊天。
　　沈梦婷：“昨天在招生咨询点看见徐洛仪了，不知道她打算报哪个专业，应该也是上海大学吧？”
　　陈易听见这个名字，眼神往窗外飘，路边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
　　陈易：“不清楚。”
　　沈梦婷：“说起来，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现在碰见都不说话，看着挺可惜的。”
　　陆承渊在前面回头看一眼沈梦婷，不想让她继续说这个话题，赶紧岔开话。
　　陆承渊：“等下到海边咱们找块干净的沙滩坐，赵舟说要带吉他过去弹曲子。”
　　车子到奉贤海边的时候，江锦年和赵舟已经在沙滩边上等着了，赵舟怀里抱着吉他。海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浪一下一下拍在岸边。
　　江锦年一眼就看出来陈易情绪不高，趁着其他人走远一点去捡贝壳，江锦年走到陈易身边。
　　江锦年：“你怎么了，从刚才上车开始就闷闷的。还在想徐洛仪？”
　　陈易低头看着翻上来又退下去的海水，海浪声盖过一部分说话声。
　　陈易：“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这两天一直没消息。”
　　江锦年：“人家既然说了分开，你别总揪着不放，难受的是你自己。真放不下，也别逼她。”
　　陈易想，我没有逼她，我只是放不下。
　　赵舟在不远处拨动琴弦，舒缓的歌声顺着海风飘过来，苏晚棠站在边上静静听，刘燃蹲在沙滩上堆小沙堆，沈梦婷时不时转头看向陈易的方向。
　　沈梦婷：“陈易，过来一起拍照吗？”
　　陈易摇了摇头，依旧站在原地看海。
　　这一整个白天，他拿出手机点开很多次QQ，徐洛仪的头像一直亮着，但是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中午过后，太阳越来越晒，大家商量着离开海边，去知夏饮铺歇脚。
　　一群人走进知夏饮铺，江锦年给每个人调冰饮。
　　江锦年：“今天海边玩得还行吧？”
　　刘燃：“舒服，就是太阳太晒，胳膊都晒红了。”
　　沈梦婷挨着陈易坐下，把橘子剥好递过去一瓣。
　　沈梦婷：“尝尝，很甜。”
　　陈易道谢，却没有伸手接。
　　他再次点开QQ的时候，屏幕上徐洛仪的头像突然暗了下去，变成灰色离线状态。
　　陈易盯着那个灰色头像，心里咯噔一下。
　　陈易想，她怎么下线了，是有事吗？
　　陆承渊凑过来瞟一眼他手机屏幕。
　　陆承渊：“怎么了？”
　　陈易：“没什么。”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再拿起来。
　　客车一路颠簸，徐洛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电量也掉得飞快。她心里全是奶奶的病情，根本没有心思打开QQ聊天，中途手机自动关机，头像就变成离线。许泰陪着她坐到中途换乘站，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临走之前反复叮嘱她。
　　许泰：“到地方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硬扛。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徐洛仪点点头，跟许泰告别，转车继续往长春赶。
　　傍晚，天色慢慢沉下来，海边回来的这群人陆续散开。沈梦婷临走之前跟陈易说，有事情可以找她。陈易简单应了一声，骑上自行车回家。
　　回到家里，晚饭他吃得很少，草草扒两口饭就回房间，拿出手机点开QQ，徐洛仪依旧是灰色离线。
　　陈易坐在书桌前面，翻开之前那张运动会的合照，指尖轻轻摩挲照片边缘。
　　陈易想，她从来不会这么早下线，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想给她发消息问问，手指在输入框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打好的字，什么都没发送。
　　长春这边，徐洛仪终于赶到医院。走廊灯光惨白，她找到爸爸，站在病房门外，隔着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眼泪无声往下掉。她的手机还没充电，安安静静躺在背包里面。
　　徐洛仪想，我现在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奶奶平安挺过去。
　　夜色越来越深。
　　陈易躺在床上，隔一会儿就点亮屏幕看一眼QQ，灰色头像一直没有亮起来。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冒出各种各样不好的猜想。
　　陈易想，会不会是她不想再挂着关联，直接下线躲开我。
　　徐洛仪靠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疲惫到极点，满心都是担忧，完全不知道远方还有一个人，盯着她灰色的头像，坐了一整个晚上。
　　今晚两个人没有一句对话，QQ关联还没有解除，只是屏幕两端，一个离线，一个守着灰色头像等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