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54、铁深 202

　　2020年4月25日，傍晚六点半至夜里十一点。
　　傍晚六点半，天光一点点往下沉，灰蓝色的暮色漫过城市楼顶。刑侦支队走廊里的灯次第亮起，白光落在冰冷的墙面地砖上。
　　老邢捏着笔录纸，推开一号审讯室的门，轻轻带上门。戚涛依旧垂着头坐在审讯椅上，半个钟头的安静等待，让他之前紧绷的劲头松了一点，肩膀微微垮着，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裤缝。
　　老邢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先把录音设备检查一遍，又翻了翻手里记满上家口供的纸张。
　　老邢：“戚涛，我们不跟你绕远路，也不问你上头是谁。就说说那个传话的中间人，你平时怎么跟他联系？多久见一次？一般约在什么地方碰头？”
　　戚涛眼皮动了动，还是不肯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戚涛：“我就是接到他消息再去拉货，别的我不清楚。”
　　老邢：“你不用这么防备。上家已经说了，每次都是中间人单独跟他结算货款，你只是负责运送货物。真到出事的时候，中间人第一个就会把你抛出去顶罪。十三那边从来不会保跑腿的人，这个圈子里的规矩，你比我们懂。”
　　戚涛沉默着，胸口起伏，明显在心里反复掂量。
　　戚涛想，上家已经招了，我再硬扛，最后所有罪责都堆在我身上。可我要是说了中间人，万一消息传出去，十三不会放过我家里人。
　　老邢不急着催，静静等着，给戚涛留出思考的空隙。
　　老邢：“你好好想清楚，你说出来这些信息，是配合调查，韩队那边可以给你争取从轻处理。你一直闭口不言，没有任何好处。”
　　又过了几分钟，戚涛嗓子发哑，慢慢开口。
　　戚涛：“那人外号叫阿灰。平时都是微信联系，很少打电话。见面一般约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吃店，大多是夜里十点之后碰面交接消息。”
　　老邢：“阿灰长什么样子？微信账号有没有特殊标识？除了火车站小吃店，还有别的落脚地方吗？”
　　戚涛：“个子不高，穿深色外套居多，脸上总戴着口罩。微信头像就是一块黑图。偶尔也会在老城区的便民菜场后门碰面，别的地方我没去过。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他从来不说。”
　　监控室里，陆承渊、陆景时、林风、白玉书四个人盯着屏幕，一字不落听完戚涛吐出的信息。林风立刻拿出平板，快速记下关键词。
　　陆承渊马上把戚涛刚刚交代的内容整理成文字，拍照发给陈易。
　　陆承渊：“松口了，中间人外号阿灰，碰头点两个，火车站小吃店、老城区便民菜场后门，夜间联络，头像纯黑。不知道住址。”
　　美誉集团顶层办公室，陈易还没有动身回绿城黄浦湾7栋2301室。屏幕上同时挂着聊天窗口和圈层资料，他看完消息，指尖飞快敲字回复。
　　陈易：“阿灰是十三固定的传声人，这个人警惕性极强，换联系方式很频繁。你们现在不要贸然去火车站蹲守，容易打草惊蛇。先安排人去小吃店和菜场周边走访，问问店主、夜班摊贩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另外通知苏妄，重点搜群里有没有人提起阿灰。”
　　陆承渊：“收到，我马上安排外勤两组分开走访。”
　　陆景时靠在桌边，揉了揉眉心。
　　陆景时想，好不容易撬出阿灰这条线，不能因为动作太急，把人惊跑。只要抓住阿灰，离十三就更近一步。
　　白玉书站在旁边，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稍稍放松。轮班安排下来，她暂时不用守监控，有一小段空闲时间。她跟陆承渊说了一声，拿上外套，步行离开支队。
　　江锦年守在知夏饮铺，店里傍晚客流平缓下来，吧台上面温着一锅排骨汤，一直小火保温。他时不时点开手机刷新消息，看见苏妄发来一句暂时没有阿灰相关消息，刚放下手机，玻璃门被推开，晚风跟着钻进来。
　　江锦年抬眼，看见白玉书站在门口，一身警服还没换，脸上带着疲惫。
　　江锦年：“你怎么过来了？审讯有进展？”
　　白玉书走到吧台边，拉出椅子坐下。
　　白玉书：“戚涛开口了，问到一个中间人。我刚好换班，抽空过来坐一会。”
　　江锦年拿过干净瓷碗，盛出一碗温热的汤推到她面前。
　　江锦年：“慢点喝，一直温着的。看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一直没吃东西。”
　　白玉书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
　　白玉书：“中午啃了两口面包，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没顾上吃饭。等下还要回去，不能待太久。”
　　江锦年：“我给你打包一份，等下带走，夜里饿了能吃。”
　　白玉书点点头，安静喝汤，两个人没有多说案子里的内容，就简单闲聊几句。
　　白玉书想，每次熬到撑不住的时候，来这里喝一口热汤，心里就能踏实不少。
　　铂悦滨江12栋1403室，苏妄依旧坐在客厅沙发上刷群。手机页面来回切换，十几个私密聊天群轮番翻看。江锦年之前发来戚涛招出阿灰的消息，他已经把这个名字记牢。
　　没过两分钟，一个不常冒泡的群里跳出一句隐晦消息：近期换线，老地方停用。
　　苏妄眼神一凝，立刻截图，同步发给江锦年、陈易还有陆承渊。
　　苏妄：“刚收到消息，十三那边通知换联络渠道，老碰头点不用了，看样子是察觉到戚涛出事，准备让阿灰躲一躲。”
　　消息发到支队，陆承渊看见之后神色一紧，立刻给外勤走访人员发消息叫停行动。
　　陆承渊：“先不要直接去小吃店和菜场蹲守，对方已经准备换线，贸然过去只会扑空，还会暴露我们已经拿到线索。改成便衣远距离摸排，只观察，不接触。”
　　另一边，云锦东方3栋902室，徐洛仪的电脑页面开着加工报价单。她刚刚和加工厂负责人老蔡通完电话，敲定好投产日期和出货节点。
　　徐洛仪：“这批面料现货到位，后天就能开裁，二十天完工，不会耽误客户的上新时间。”
　　她把通话结果发给林知夏。林知夏人在中粮海景壹号6栋3002室，刚刚收拾完家里，看见消息很快回复。
　　林知夏：“太好了，这下工期稳稳的。等你这边第一批样衣出来，我们挑一天去上海科技馆。”
　　徐洛仪：“嗯，我记着。等忙完样衣确认，我们挑工作日去，人少一点，逛着舒服。”
　　徐洛仪打开面料厂周姐的对话框，确认色卡留样邮寄信息，一项项把对接事项标注在表格里。
　　徐洛仪想，这一单顺顺利利做完，后面谈合作底气也足。
　　九间堂17号别墅里，院子里草木安静，天光渐暗。赵舟把吉他放在腿上，许泰和余择坐在一旁，三个人对着乐谱小声讨论。
　　许泰：“副歌那句旋律可以再收一点，现在调子扬得太高，唱的时候费嗓子。”
　　余择：“我同意许泰的说法，稍微压一点，听起来更沉，味道更好。”
　　赵舟拨了两下弦，试着改了一小段。
　　赵舟：“这样？你们听听合不合适。”
　　琴声在客厅慢慢响起来，调子柔和。
　　许泰听完点头：“这样顺多了。以后江锦年店里清闲的时候，我们可以过去弹。”
　　余择：“到时候喊上白玉书、江锦年他们，凑一起热闹。”
　　赵舟笑着应下，低头继续修改谱子。
　　城郊货品仓库，白炽灯亮得晃眼。沈梦婷和苏晚棠还在流水线边上打包纸箱，胶带撕拉的声响断断续续。仓库调度老杨巡查一圈，告诉她们剩下的货量。
　　老杨：“还有小半托箱子，抓紧弄完，十一点货车准时发车。”
　　沈梦婷：“知道了杨哥，我们尽量赶。”
　　苏晚棠手上动作没停，时不时往仓库后门瞟一眼。刚刚她起身去扔垃圾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后门阴影里，车窗半降，里面坐着的男人侧脸轮廓凌厉，她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收回目光，没敢声张。
　　苏晚棠往沈梦婷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苏晚棠：“梦婷，后门那边停了一辆黑车，里面那个人，是不是上次盘问我们的铁深？”
　　沈梦婷心里一紧，手上打包的动作顿了半秒，很快恢复如常，目光不往后门看。
　　沈梦婷：“别往那边看，装作没看见。我们只管打包干活，不要引起他注意。”
　　苏晚棠：“他怎么又来了，会不会又是来处理什么东西？”
　　沈梦婷：“不清楚，我们少打听，赶紧把手头的活做完，货车发车我们就走。”
　　两个人不再说话，埋头快速打包，耳朵却留意着后门方向的动静。铁深没有走进仓库，在车上待了十多分钟，车子随后悄无声息开走。苏晚棠松了口气。
　　苏晚棠：“走了。”
　　沈梦婷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悬着的石头没完全落地。
　　沈梦婷想，铁深反复来这个仓库，说明这里还有他们没清理干净的东西，这个地方越来越不安全。
　　夜里九点多，白玉书跟江锦年道别，拎着打包好的吃食赶回刑侦支队。一进门，陆承渊把苏妄截获的消息跟她说了一遍。
　　白玉书：“阿灰要换联络方式？那我们之前从戚涛那里拿到的碰头点，等于失效了。”
　　陆承渊：“是，现在主动权在对方手里。陈易给的建议，先继续稳住戚涛，让他回忆阿灰更多习惯，同时苏妄持续盯群，等他们放出新的联络信号。”
　　老邢回到一号审讯室，继续跟戚涛问话，慢慢引导他回忆阿灰更多习惯、说话语气、固定习惯。戚涛愿意开口了，想到什么就一点点往外说。
　　时间一点点滑向夜里十一点。仓库这边最后一箱货品封箱搬上货车，司机关好车厢门，跟老杨核对单据。
　　老杨：“货齐了，可以发车。”
　　沈梦婷放下手里的胶带，捶了捶发酸的肩膀。
　　苏晚棠收拾好背包。
　　苏晚棠：“总算做完了，我们跟着货车顺路出去，早点坐车回家。”
　　沈梦婷：“好。”
　　知夏饮铺里客人渐渐变少，江锦年擦干净吧台，把剩下的热汤收好。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白玉书还没有发来新消息。
　　江锦年想，看样子审讯还要持续很久，不知道今晚能不能顺利拿到阿灰新的线索。
　　陈易在美誉集团办公室，看着苏妄同步过来的群聊截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陈易想，十□□应很快，一察觉戚涛失联，立刻安排换线。想要抓住阿灰，只能耐心等他下一次露头。
　　夜色彻底沉下去，整座城市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