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5、发消息 201

　　2018年6月12日，周二
　　上午十点刚过，徐洛仪正趴在书桌上面翻服装设计的画册，手机突然响起来，屏幕上跳出来奶奶两个字。
　　她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才伸手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徐洛仪：“奶奶。”
　　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出来，慢悠悠的，带着桦甸老家那边的口音。
　　奶奶：“洛仪啊，考完试歇得怎么样啦？估分估出来没有？之前你跟我说那个叫陈易的小伙子，你们俩最近还在一块玩不？上次去上海看你，我看这孩子稳重，对你也上心。”
　　徐洛仪指尖攥紧手机，胸口一下子闷住。她早就想好，不能跟奶奶说实话，奶奶年纪大了，听见他俩分手肯定跟着操心。
　　徐洛仪：“奶奶，我们挺好的，就是考完试各忙各的，不经常碰面。分数还没正式出来呢，等成绩下来我第一时间跟你说。”
　　奶奶：“那就好，要是有空，哪天带他回桦甸家里吃顿饭，奶奶给他炖小鸡。”
　　徐洛仪鼻子发酸，赶紧压着嗓子，不让声音听出来不对劲。
　　徐洛仪：“再说吧，等后面有空的。奶奶你注意身体，别总下地干活，天越来越热了。”
　　奶奶又絮絮叨叨跟她说了几句家常，才把电话挂掉。
　　通话结束，徐洛仪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身往楼下走。小区里面树多，楼下有一排木头长椅，她挑最靠边那一张坐下，风吹过来，带着树叶的味道。
　　徐洛仪想，奶奶还惦记着陈易，要是以后奶奶问起来，我还要一直撒谎吗。当初分手的话是我说出口的，我不能反悔，可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难受。
　　另一边陈易家里。
　　陈易正蹲在书房地上，收拾高中三年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本和卷子，打算挑一部分卖掉，剩下的收进箱子里面留作纪念。
　　他从最底下拉出一个旧帆布书包，是高二那年徐洛仪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伸手往书包夹层里面一摸，摸出来一张塑封的照片。
　　照片是高二运动会拍的，徐洛仪站在他旁边，嘴角翘着笑，头发被风吹乱一点，他胳膊搭在徐洛仪肩膀上，两个人挨得很近。
　　陈易捏着照片，盯着上面的人看了好久，指尖轻轻蹭过照片上徐洛仪的脸。
　　陈易想，那天太阳很大，她跑完八百米，脸红红的，还跟我要矿泉水。现在再想起来，就跟昨天发生的一样。
　　他没有把照片扔掉，小心折好，放进自己钱包内层，再把帆布书包叠整齐，收进柜子最里面。
　　这时候陆承渊打来电话。
　　陆承渊：“陈易，在家收拾东西呢吧？咱们几个约好了，中午去茉莉咖啡馆碰头，商量毕业聚餐的事，沈梦婷说她来联系饭店，咱们过去一起定时间。”
　　陈易：“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半个钟头之后，陈易骑车到茉莉咖啡馆。陆承渊、刘燃、苏晚棠已经到了，几个人围在桌子旁边，摊开一张纸，上面写着班级里面愿意参加聚餐的同学名字。没过两分钟，沈梦婷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看样子已经提前问了不少同学。
　　沈梦婷：“我刚在班级群统计完，一共二十七个人要来，饭店我看好一家家常菜馆，包厢够大，价格也不贵，离咱们以前高中不远。”
　　刘燃：“可以啊，那家菜味道还行，我之前跟家里人去吃过。”
　　苏晚棠抱着水杯，轻轻点头。
　　苏晚棠：“只要时间定在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就行，别跟别的同学家里安排冲突。”
　　陆承渊看向陈易。
　　陆承渊：“陈易，你看哪天合适？六月十五行不行，离出成绩还有几天，大家都有空。”
　　陈易：“都行，听你们安排。”
　　沈梦婷抬眼看向陈易，笑着开口。
　　沈梦婷：“那就定六月十五，我下午就打电话订包厢，到时候我把定位发群里。对了，到时候徐洛仪要是来，咱们要不要单独问问她？”
　　陈易听见徐洛仪三个字，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陆承渊：“群里面统一通知，来不来看她自己，咱们不用单独喊。”
　　沈梦婷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嘴角藏着一点笑意。
　　差不多这个时候，许泰骑着单车到徐洛仪家楼下，一眼看见她坐在长椅上面，脸色蔫蔫的。
　　许泰停下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许泰：“怎么一个人坐这儿？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直接过来看看你。”
　　徐洛仪转头看向许泰，声音轻轻的。
　　徐洛仪：“刚跟我奶奶打完电话，奶奶还问我跟陈易怎么样了，我只能骗她。”
　　许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后背。
　　许泰：“长辈不知道情况，难免要问。别一个人憋着，要不要出去走走？咱们去茉莉咖啡馆那边买两杯冰饮，买完就走，不进去凑热闹。”
　　徐洛仪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徐洛仪：“行。”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茉莉咖啡馆斜对面有一家水果店，西瓜、桃子摆得满满当当。
　　许泰：“我想去买个桃子吃，你要不要来点？”
　　徐洛仪：“随便，你买你的。”
　　许泰抬脚走进水果店挑桃子，徐洛仪站在店门口，靠着门框等她。
　　没过几秒，马路对面骑车过来一个人，停在水果店门口，正是陈易。他刚从茉莉咖啡馆出来，打算买半个西瓜带回去给爸妈。
　　两个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距离也就两三步远。
　　徐洛仪脑子一下子空白，眼神慌了，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陈易也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徐洛仪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空气安安静静的，旁边水果店老板在里面吆喝，远处有车子开过的声音，可他俩谁都没有先开口打招呼。
　　徐洛仪盯着地面，错开身子，往旁边挪了一步，留出一条路。
　　陈易看着她，顿了几秒，抬脚走进水果店，走到西瓜摊子前面跟老板说话。
　　陈易：“老板，帮我切半个西瓜，装盒子里。”
　　徐洛仪听见他的声音，心口一阵阵发紧，她不敢再待在这里，转头对着店里喊了一声许泰。
　　徐洛仪：“许泰，我在路口等你。”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到路口，背对着水果店的方向，盯着来往的车子。
　　许泰听见声音，拿着挑好的桃子出来，一眼看见徐洛仪脸色发白。
　　许泰：“怎么了？看见陈易了？”
　　徐洛仪轻轻嗯一声，声音有点抖。
　　徐洛仪：“嗯，刚才在门口撞上了，我们俩一句话都没说，就错开了。”
　　许泰：“要是难受，咱们直接回家，不买饮品了。”
　　徐洛仪摇了摇头，勉强稳住情绪。
　　徐洛仪：“不用，我没事，就是突然碰见，有点猝不及防。”
　　水果店里面，老板把切好的西瓜装进盒子，递给陈易。
　　老板：“小伙子，拿好，刚摘的沙瓤瓜，甜得很。”
　　陈易付完钱，拎着盒子往外走，路口那里已经看不见徐洛仪的身影了。
　　陈易想，刚才明明离得那么近，我连一句简单的还好吗，都没能说出口。她看见我，躲着我。
　　他跨上自行车，慢慢往家骑，西瓜盒子放在车筐里面，冰凉的水汽往上冒，可他心里一点都凉。
　　许泰陪着徐洛仪，绕远路走，没有再经过茉莉咖啡馆。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
　　许泰：“我回家了，你回去好好歇着，别反复想刚才那件事。要是心里堵得慌，随时给我发消息。”
　　徐洛仪：“我知道，谢谢你。”
　　徐洛仪独自上楼回到家里，关上房门，坐到书桌前面，翻开画册，想接着画服装设计稿。可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刚才和陈易撞在一起的画面，他看着她，安安静静，一句话不说。
　　她拿起手机点开QQ，陈易的头像在线，关联依旧没有断开。
　　徐洛仪想，刚才明明有机会说一句话，可我什么都不想跟他说，分开是我选的，我不能心软。
　　陈易回到家，把西瓜放到餐桌上，爸妈切了一块喊他吃，他随便咬两口，尝不出甜味。他回到自己房间，掏出钱包，又看了一眼那张运动会的照片。
　　陈易想，她看见我，不愿意跟我说话，是不是真的特别厌烦我。
　　他拿起手机点开QQ，徐洛仪头像亮着。他手指放到输入框，打好一句：刚才在水果店，还好吗。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天色慢慢暗下来，晚饭过后，两边屋子安安静静。
　　徐洛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路口擦肩而过那一幕。
　　徐洛仪想，以后说不定还会经常这样偶遇，我得慢慢习惯。
　　陈易坐在台灯底下，志愿册子摊开在桌面上，他看不进去，隔一会儿就点开QQ，看一眼徐洛仪的头像。
　　陈易想，只要关联还在，我就还能知道她在线，哪怕我们一句话都不说。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路灯亮成一排。两个人隔着很远，QQ关联牢牢绑在一起，头像同时在线，一整晚，谁都没有给对方发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