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浮萍great

33、直升机 202

　　2020年2月29日，周六白天到深夜
　　清晨的风裹着凉意吹在猴山house外墙，天色是灰蒙蒙的。
　　徐洛仪想，今天把彩排流程全部敲定，明天进场顺一遍灯光和走秀路线。
　　上午九点，徐洛仪先到猴山house，找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打印好的彩排表摆在桌子上。
　　没过几分钟，林知夏和周扬一起推门走进来。
　　林知夏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U盘放在桌上。
　　“洛仪，昨天晚上我把模特的定点路线全部做成文档了，里面标好了每一个人停在T台哪个位置，停留几秒，转头的方向，你看一眼有没有问题。”
　　周扬跟着坐下，拿起水杯倒了一杯白水。
　　“化妆师那边我也对接完了，压轴模特的妆要等最后再上，避免提前弄好，等上场的时候花掉。还有备用的针线包、别针、剪刀、双面胶，我都单独装一个小箱子，明天直接带到秀场。”
　　徐洛仪翻开路线表，指尖一行一行往下看。
　　“路线大体没问题，第二组出场的两个模特，错开两步，不要并排走太近，不然镜头拍出来挤在一起不好看。压轴模特走到T台最前端的时候，灯光压掉周围所有辅灯，只留顶光打在裙子上面，停留八秒再转身往回走。”
　　林知夏拿出笔，在纸上改数字。
　　“好，我记下，等下回去重新整理一份，发到群里给所有人看。”
　　周扬往四周扫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
　　“这家店平时客人挺多，今天好像人不多，安安静静的，正好适合我们商量事情。”
　　徐洛仪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本子上，继续跟两个人核对流程。
　　她完全不知道，在他们到之前，刘虎已经来踩过一遍点了。
　　刘虎昨天夜里在庆璃的出租屋坐了半宿，烟抽了一地，心里的火气越攒越重。他不觉得是自己忘记送药害死庆璃，他把所有错全部算在陈易身上。
　　他想，直接去找陈易硬碰硬，陈易身边有人护着不好下手，但是徐洛仪不一样，徐洛仪是陈易放在心上的人，拿住徐洛仪，陈易就只能听他的。
　　刘虎早上过来，绕着猴山house里外走了一圈，一楼大厅、后门通道、楼顶楼梯出口全部摸清楚，楼顶没有锁，顺着消防楼梯就能上去，地方偏，不容易被路人看见。
　　踩完点，刘虎躲在街对面的巷子里面，盯着猴山house大门，等着合适的时机动手。
　　另一边，陈易家里。
　　沈梦婷一早过来，进门还在跟陈易说，刘虎应该很快就会动手，最多让徐洛仪彩排出点小岔子，不会有大事。
　　沈梦婷端着水杯递给陈易，语气带着一点期待。
　　“虎哥答应帮我，等秀彩排的时候稍微出点状况，徐洛仪肯定忙得焦头烂额，这场秀就没那么风光了。”
　　陈易抬眼冷冷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以为，刘虎只是帮你捣乱一场秀？”
　　沈梦婷愣了一下。
　　“不然呢？他跟我说就是搞点小麻烦，不会闹出大事的。”
　　陈易拿出手机，点开江锦年发过来的消息给她看。
　　“庆璃昨天因为等不到他送心脏病的药，人没了。刘虎现在心里憋着一股恨，他不单单是要坏徐洛仪的秀，他要拿徐洛仪要挟我，他要找我算账。”
　　沈梦婷盯着屏幕上的字，脸色唰一下白了，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洒出来几滴落在茶几上。
　　“不可能……他昨天跟我说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他只说帮我给秀场找点麻烦，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根本不了解刘虎是什么人。”陈易站起身，抓起外套，“你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去找这种人，现在事情已经失控了。洛仪现在在猴山house跟同事商量彩排的事，刘虎的目标是她，我现在马上过去。”
　　沈梦婷慌得伸手想去拉陈易的胳膊。
　　“陈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闹出人命，我不知道刘虎会这么疯！我怎么办啊？”
　　陈易躲开她的手，脚步没有停。
　　“现在说这些没用，你待在家里别乱跑。”
　　陈易推门出去，快步下楼开车，车子发动，朝着猴山house的方向赶。
　　知夏饮铺里面，江锦年拿着手机跟陆承渊通话，声音压得很低。
　　江锦年：刘虎早上已经去猴山house踩点了，洛仪、林知夏、周扬三个人现在都在里面，刘虎应该马上就要动手。陈易已经动身往那边赶了。
　　陆承渊：我这边已经上报，特警小队正在集合，路线安排好了，车子分批伪装开过去，不鸣笛，避免刺激刘虎。我先带两个队员过去外围布控，守住所有出口，后门、消防通道、楼顶楼梯口全部盯住，不能让刘虎带着人跑掉。
　　江锦年：我现在也往猴山house那边走，我熟悉店里的布局，到时候方便配合你们。
　　陆承渊：小心一点，不要单独正面接触刘虎，优先保证人质安全，也就是徐洛仪。刘虎现在情绪极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江锦年挂掉电话，跟店里帮忙的店员交代一句看好铺子，抓起外套出门。
　　秀场搭建场地这边，老韩带着工人继续收尾，他收到江锦年之前的提醒，一直盯着进出的陌生人，每一个进场的人都登记身份，不敢放松。
　　老葛送了一卷备用衬布过来，跟老韩聊两句，听说最近要留心坏人，也跟着帮着留意四周。
　　余择那边，比赛地点的酒店里面，许泰不在旁边，余择拿着手机给许泰发消息，告诉许泰上午第一场比赛赢了，队员状态很好。
　　许泰在家里看到消息，笑着回了一句加油，她还不知道猴山house这边马上就要出事。
　　赵舟在工作室里面调试新的录音设备，耳机戴在耳朵上，专心调伴奏，外面发生的一切他都不知情。
　　苏晚棠接到沈梦婷慌乱打来的电话，沈梦婷哭着跟她说庆璃出事，刘虎打算挟持徐洛仪，苏晚棠听完心里一紧，立刻打车往猴山house赶，她想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猴山house一楼大厅里面，徐洛仪他们三个人还在接着聊。
　　林知夏用笔在纸上圈出来几个关键点。
　　“模特上场之前，后台要留两个人专门盯服装，万一勾丝或者拉链坏了，立刻补救。”
　　周扬点头。
　　“我来盯后台应急，你在T台侧面控流程，洛仪你站在观众席后排看整体效果，有问题我们随时喊。”
　　徐洛仪刚要开口说话，眼角余光看见一个男人推开店门走进来，男人个子不矮，脸上神情很凶，目光直接锁定她，就是刘虎。
　　徐洛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悄悄把放在腿边的手收回来，做好防备，她以前学过散打，一直没有跟别人提过这件事。
　　刘虎快步走过来，直接站到桌子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咔哒一声打开，刀刃亮闪闪的。
　　“别吵，都别动。”
　　林知夏和周扬吓得一下子僵住，不敢出声。
　　店里剩下不多几个客人看见刀，吓得小声惊呼，纷纷往边上躲。
　　刘虎伸手指向徐洛仪。
　　“你跟我走一趟，别耍花样，不然我不客气。”
　　徐洛仪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尽量平稳，不激怒对方。
　　“你找我干什么？有话可以好好说。”
　　“少废话。”刘虎刀尖微微抬了抬，“跟我上楼顶。”
　　徐洛仪给林知夏和周扬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不要冲动，不要上来硬拼，两个人吓得浑身发抖，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动。
　　徐洛仪跟着刘虎往消防楼梯走，一边走一边慢慢说话，分散刘虎注意力。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是有人让你来的吗？”
　　刘虎一边往上爬楼梯，一边粗声粗气回她。
　　“陈易欠我的，我要拿你跟他谈条件。”
　　徐洛仪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这件事绕来绕去，还是跟陈易有关系。
　　两个人一路走到楼顶平台，楼顶风很大，围栏不算很高，往下面看能看见街上的车子和行人。
　　刘虎把徐洛仪逼到靠近围栏的位置，拿刀对着她，盯着楼梯口，等着陈易过来。
　　“你站在这里别动，给陈易打电话，喊他上来，就说他不来，我不会放过你。”
　　徐洛仪没有拿手机，她看着刘虎，慢慢开口。
　　“你就算把我扣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出事的是庆璃，不是陈易，是你自己忘了送药。”
　　刘虎被这句话戳到，火气一下子上来。
　　“要不是沈梦婷找我帮她对付你，我怎么会忘记送药！沈梦婷又是因为陈易，根源全在陈易身上！”
　　徐洛仪继续慢慢跟他说话，稳住他的情绪，眼睛悄悄打量刘虎站的位置，找合适动手的机会。
　　“就算你拿我要挟陈易，最后你也跑不掉，警察很快就会过来。”
　　刘虎嗤笑一声。
　　“我知道警察会来，但是陈易必须上来见我。”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陈易快步走上楼顶，一眼就看见被刀抵住的徐洛仪，还有边上的刘虎。
　　陈易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抬起来，表示自己没有带武器。
　　“我来了，你放开她，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刘虎看向陈易，情绪激动起来，拿刀的手晃了晃。
　　“陈易！都是因为你，庆璃才没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陈易看着他，声音平稳。
　　“庆璃出事，是你耽搁送药造成的，这件事跟洛仪没有半点关系，你放她走，我留下来跟你谈。”
　　“我不放！”刘虎吼出声，“她是你的软肋，我不放她！”
　　徐洛仪看着五米外的陈易，喊到：“陈易，别过来。”
　　刘虎注意力全部转到陈易身上，手里刀稍微偏开一瞬，就是这个空隙，徐洛仪看准机会，猛地侧身躲开刀尖，同时抬手一把攥住刘虎握刀的手腕，使劲往下掰。
　　刘虎吃痛，嗷的一声叫出来，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你敢动手？”
　　陈易看见徐洛仪动手，立刻往前冲，一把扣住刘虎另外一条胳膊，使劲往后压。
　　刘虎力气不小，拼命挣扎，抬脚想去踹徐洛仪。
　　徐洛仪侧身躲开，膝盖顶在刘虎大腿后侧，刘虎腿一软，重心往下沉。
　　陈易顺势用力，把刘虎按在楼顶地面上，徐洛仪紧跟着压住他握刀的那只手，把折叠刀从他手里夺下来，扔到旁边远一点的地方。
　　刘虎还在地上使劲扭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陆承渊带着特警队员顺着消防楼梯快速冲上楼顶，几条特警一下子围上来，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刘虎的双手。
　　陆承渊蹲下来检查刘虎，确认没有凶器之后，抬头看向徐洛仪和陈易。
　　“你们两个有没有受伤？”
　　徐洛仪摇了摇头，喘了两口气，手心因为用力有点发酸。
　　“我没事。”
　　陈易也摇头。
　　“我也没事。”
　　特警把刘虎从地上拽起来，押着他往楼梯口走，准备带回警局做笔录。
　　楼下的林知夏和周扬看见警察上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江锦年这时也赶到楼顶，走到陆承渊旁边，看了一眼被带走的刘虎，松了一口气。
　　“还好两个人配合得快，没闹出更坏的结果。”
　　这个时候，沈梦婷跟着苏晚棠慌慌张张跑到猴山house楼下，抬头看见楼顶站着警察，还有陈易和徐洛仪，刘虎被特警押着往下走，沈梦婷整个人腿一软，直接靠在苏晚棠身上。
　　苏晚棠伸手扶住她。
　　“你看看，我说过刘虎不能找，现在搞成这样。”
　　沈梦婷眼泪不停往下掉，她本来只想让徐洛仪的秀不顺利，从来没想过会变成挟持、持刀、抓人，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沈梦婷想，是我做错了，是我贪心，是我一步一步把事情推到这个地步。
　　陆承渊安排队员在现场简单取证，拍照，登记在场所有人的信息，通知大家后面要去警局做笔录。
　　陆承渊看向徐洛仪。
　　“你等下跟我们回去一趟，把刚才楼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徐洛仪点点头。
　　“好。”
　　陈易站在徐洛仪旁边，转头看向她，眼神里面藏着担心，他刚才在楼下往上跑的时候，心里慌得不行，他怕晚一步，徐洛仪就出事了。
　　陈易开口跟徐洛仪说话。
　　“刚才谢谢你，你很勇敢。”
　　徐洛仪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多说别的，她现在心里很乱，不想跟陈易聊私人的话题，刚刚在楼顶只是出于自保，不是别的。
　　徐洛仪想，这场风波总算暂时过去了，但是我和陈易之间牵扯出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永远断不干净。
　　江锦年走到陆承渊身边低声说话。
　　“刘虎抓回去之后，审的时候一定要把沈梦婷找他的事情一起问清楚，沈梦婷是整件事的起因。”
　　陆承渊轻轻点头。
　　“我知道，笔录全部记进去，该怎么处理按规矩来。”
　　楼下围观的路人慢慢多起来，警车停在路边，特警维持秩序，把无关人员隔开。
　　苏晚棠扶着浑身发抖的沈梦婷，沈梦婷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陈易，更不敢看徐洛仪，满心都是后悔和恐惧。
　　许泰在家里面，还在等着余择下一条比赛消息，完全不知道这边惊心动魄的一幕刚刚结束。
　　赵舟放下耳机，拿起水杯喝水，丝毫没听见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老韩在秀场那边，收到江锦年发来的消息，知道刘虎已经被特警抓住，长长松了一口气，继续带着工人收尾搭建。
　　老葛收拾好剩下的面料，开车离开场地。
　　天色慢慢往傍晚走，楼顶的风依旧很大，刚才对峙留下的紧张气息还没有完全散掉。
　　刘虎被押上警车带走，猴山house的客人慢慢散去，只剩下工作人员、警察，还有徐洛仪、陈易、沈梦婷他们几个人。
　　一场因为嫉妒而起的算计，搭上一条人命，演变成楼顶挟持的危机，直到现在才暂时落下帷幕。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件案子做完笔录、走完流程之后，沈梦婷和陈易那一段虚假的婚约，再也维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