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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枣树底下的旧账 季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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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暖暖在我奶奶家住了一晚。
对,住了一晚。奶奶把东屋收拾出来了,换了新床单,还特意在枕头旁边放了盘蚊香。季暖暖站在那间屋门口,看着墙上贴的九十年代年画和床头那台老式收音机,表情相当精彩。
“条件有限,您将就一下。”我抱着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新被子给她铺床,“我睡西屋,有事您喊我。”
她扫了一眼屋子:“这屋以前谁住的?”
“我爸妈回来的时候住。平时空着。”
“你爸妈呢?”
“在外地打工,过年才回来。”
她没再问,接过被子自己铺。我回西屋躺下,翻了半天手机睡不着。大概十一点多,听见隔壁有动静,像是季暖暖在翻身。过了会儿手机震了,她发微信:“你奶奶家厕所在哪?”
我爬起来回:“后院,旱厕。要我陪您去吗?”
“不用。你告诉我具体位置就行。”
“出了东屋往左,走到头右拐,看见鸡窝再往左,有个小棚子就是。”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然后:“你能不能带我去。”
我憋着笑穿鞋出门。季暖暖站在东屋门口,穿了件长袖睡衣,手里攥着手机手电筒,看见我之后表情极其不自然:“我不是怕黑。”
“嗯嗯,您就是找不着路。”
“对。”
我领她去后院,指着旱厕跟她说了怎么用——其实就是两个砖头垫脚,一个坑。她站在门口看了五秒钟,深吸一口气,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但强撑着没说难听话。
回屋路上她问我:“你小时候就这么上厕所?”
“嗯。冬天屁股冻得疼。”
她没说话,走了两步忽然说:“我小时候家里有暖气。”
“知道。您那会儿应该住大房子。”
“嗯。”她停了一下,“所以我刚才觉得,你挺厉害的。”
我愣了一下。她说完这话就加快脚步回屋了,门一关,再没动静。我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她这是在夸我?夸我小时候能吃苦?
我这人一被夸就容易飘。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还惦记着这事儿,做饭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的。奶奶看了我一眼:“乐啥呢?对象来了高兴?”
“奶奶!说了不是对象!”
“行行行,不是对象。”奶奶把一碗玉米面糊糊推过来,“那你给人家端过去,顺便问问晌午想吃啥。这闺女太瘦了,我看着心疼。”
我端着糊糊去敲东屋门,季暖暖已经穿戴整齐了,头发都梳好了,就是眼圈有点青。她接过碗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表情微妙:“这是什么?”
“玉米面糊糊。我奶奶做的,可香了。”
她又喝了一口,这回表情正常了点:“还行。微甜。”
“我奶奶还问您晌午想吃啥,她给您做。”
“不用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那我给您报几个选项:鸡蛋羹、疙瘩汤、烙饼卷鸡蛋、手擀面……”
她打断我:“你奶奶会做疙瘩汤?”
“会啊,我奶奶疙瘩汤一绝。”
“那就疙瘩汤吧。”她低头喝糊糊,又补了一句,“少放油。”
我跑去跟奶奶说了,奶奶高兴得跟过年似的,拎着面盆就去和面了。季暖暖吃完早饭出来,站在院子里看我奶奶忙活,看了一会儿忽然撸袖子:“奶奶,我帮您。”
奶奶吓了一跳:“哎哟闺女你会做饭?”
“不太会,但能打下手。”
于是季暖暖蹲在院子里帮奶奶择韭菜,手法极其笨拙,一根韭菜择了半分钟,奶奶在旁边看不下去,手把手教她。我坐在门槛上看热闹,拍了两张照片,刚想发朋友圈,想起琳姐上次的咆哮,又默默存进了相册。
季暖暖择完韭菜站起来,裤腿上沾了泥,手上全是韭菜味儿。她低头闻了闻手指,皱了皱眉,但没抱怨。奶奶端了盆水出来让她洗手,她洗了两遍,又闻了一下,确认味儿淡了才罢休。
中午疙瘩汤端上桌,季暖暖吃了两碗。奶奶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她碗里添:“多吃多吃!拍戏多累啊,得补!”
季暖暖端着碗,小声跟我说:“你奶奶盛汤这架势,跟我经纪人逼我增肥一样。”
“您就吃吧,不吃她还要添第三碗。”
她真吃了三碗。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表情有点满足又有点懊悔:“完了,回去得加练一小时。”
我正要贫两句,院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奶奶探出头看了一眼,扭头喊:“糖啊!外头来了辆车,下来好几个人,扛着啥长杆子,是来找你的不?”
我心里咯噔一下,跑到门口一看——节目组的车。编导小姐姐从副驾驶跳下来,举着手机冲我挥手:“阮老师!我们来拍惊喜探班!直播已经开了!”
我眼前一黑。
手机镜头已经怼过来了,弹幕瞬间刷屏。编导笑嘻嘻:“没想到吧!季老师推了通告来你老家,我们节目组当然要跟拍啦!观众朋友们,来看咱们季老师和阮糖的乡村老家日常!”
季暖暖从院子里走出来,嘴里还嚼着最后一颗枣——我刚给她揪的。她看见摄像机,咀嚼动作顿了一秒,然后硬生生咽下去,挤出一个微笑:“你们怎么来了?”
编导:“拍素材嘛!季老师放心,就拍点日常,不干扰你们!”
季暖暖看了我一眼。我冲她微微摇头,意思是我也刚知道。她吸了口气,对镜头笑得更灿烂了:“那正好。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阮糖的奶奶。”
奶奶被拽过来对着镜头挥手,笑得一脸朴实:“大家好!我是糖糖的奶奶!这我孙媳妇!”
全场安静。
我:“…………”
季暖暖:“…………”
弹幕:“???????”
奶奶没意识到问题,继续补充:“这闺女长得俊,人也实在,还帮我择韭菜呢!就是不会挑,把好叶子都掐了。”
季暖暖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跟我说:“你奶奶刚才择菜的时候跟我说,她管谁都叫孙媳妇,连隔壁卖豆腐的都这么叫。我以为她开玩笑。”
我捂脸:“她真管谁都这么叫……”
弹幕已经笑疯了。编导兴奋得脸都红了,连声说“这段好这段好”。季暖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招牌微笑,对着镜头补了一句:“奶奶热情。大家别多想。”
热评后来是这样写的:“奶奶:孙媳妇!季暖暖:大家别多想。阮糖: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家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直播拍了一个多小时。奶奶对着镜头展示了她养的鸡、院子里那棵枣树、还有我小时候用过的搪瓷缸——缸底印着还珠格格。季暖暖全程配合营业,偶尔被奶奶拽着胳膊夸“俊”,她也只是微笑点头。
节目组走的时候编导悄悄跟我说:“下期预告加个内容,季老师去你奶奶家那段剪进去,收视率绝对爆。”
“那您得跟我经纪人聊。”
“聊了!她说只要季老师没意见就行。”
我回头看季暖暖。她正跟奶奶在院门口告别,奶奶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撒:“闺女下次再来啊!奶奶给你炖鸡!”
季暖暖居然点了头:“好。下次给您带点城里点心。”
奶奶乐得直拍她手背。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场面要是被琳姐看见,又得念叨“你俩这戏是不是演过头了”。
回程的高铁上季暖暖靠窗坐着,我坐她旁边。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她忽然开口:“你奶奶人挺好。”
“嗯。就是嘴碎。”
“嘴碎也比没话强。”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地,声音不大,“我奶奶走得早,我都没怎么见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需要我说什么,自己接下去了:“所以我去你奶奶家,真就是去看看。没别的意思。”
“嗯。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她扭头看我,嘴角挂着个很浅的笑,“你连我为什么来都没想明白。”
“……那您给我说说?”
“不说。”她把头转回去,“自己琢磨。”
我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来。但下高铁的时候她主动把我那个破行李包拎起来递给我,手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我心跳又快了。
琳姐在出站口等着,见面第一句话:“你俩热搜又爆了。奶奶那段,全网都在管季暖暖叫孙媳妇。”
季暖暖脚步一顿。
我小声问:“季老师,这咋办?”
她面无表情:“能咋办。让琳姐买热搜压。压不住就认。”
琳姐在后面喊:“压了!没压住!网友说奶奶比你俩好嗑!”
季暖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