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师，您人设崩了》祎芷沫

22、见家长 季暖暖

　　季暖暖她爸生日那天，我比她紧张。

　　早上六点她就起来了，在厨房清点食材。我打着哈欠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排骨焯上水了，围裙系得板板正正，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表情跟要上考场似的。

　　“您起这么早？”

　　“睡不着。你再睡会儿。八点起来帮我打下手就行。”

　　我哪还睡得着。洗漱完换了身还算体面的衣服——琳姐提前一天特意打电话嘱咐“见家长穿好点别穿优衣库”，我翻出来唯一一件不是优衣库的衬衫，熨了两遍。

　　季暖暖她爸妈十点到。九点半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炒第一道菜了，红烧排骨在锅里咕嘟着，满屋子都是酱香味。她一边看火一边回头跟我说：“待会儿我爸妈来了你别紧张。我爸那人看着凶，其实话多。我妈比较难搞，她什么都不说，就看你。你看她表情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那怎么判断她对我满意不满意？”

　　“她要是主动给你夹菜就是满意。要是不夹，就是不满意。”

　　“那我要是没看出来呢？”

　　“那你就完了。”

　　我咽了口唾沫。季暖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脸色太白了，补了句：“我妈不夹菜你也有救。我爸会夹。我爸要是也不夹，你就自己夹。别客气。”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剥蒜，手一抖蒜掉地上滚到冰箱底下去了。季暖暖关了火去开门，我听见门口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闺女！菜呢？我盘子都带来了！”

　　我探头一看，季暖暖她爸站在玄关，手里还真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盘子。她妈跟在后面，穿了身素色连衣裙，气质特别好，看见季暖暖就点了下头：“瘦了。拍戏累的？”

　　“还行。爸你把盘子放下，别真吃。”

　　“我说到做到。你菜呢？端出来我看看。”

　　季暖暖把我拽到前面：“这是阮糖。我……对象。”

　　她爸上下打量我一眼：“你就是那个演尸体的？”

　　我差点给他鞠躬：“叔叔好！以前演尸体，现在不演了，最近演女二号了。”

　　她爸乐了：“行，有进步。演尸体那个我看过，躺得挺自然。”

　　我：“…………谢谢叔叔夸奖？”

　　她妈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接了句：“行了，让人家孩子进来。暖暖菜做到哪了？”

　　季暖暖领着她爸妈往厨房走。我赶紧跟上去打下手。她爸在客厅坐下，声音洪亮地开始点评：“这个排骨颜色行，糖色炒到位了。这个鸡翅卖相一般，没上次照片好看。”季暖暖头都没回：“鸡翅还没收汁。您别急。”

　　她妈站在厨房门口，不说话，就看。季暖暖炒菜她看着，我递东西她看着，季暖暖让我拿盐我递过去她看着。我被她看得后背冒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十一点半，八菜一汤齐了。季暖暖解了围裙，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深吸一口气：“爸。菜齐了。您吃。”

　　她爸拿起筷子，从排骨开始尝。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又夹了块鱼，嚼了两下，还是面无表情。我紧张得筷子都攥歪了。季暖暖表面镇定，但她夹菜的时候筷子尖在抖。

　　她爸把八道菜全尝了一遍，放下筷子，端起汤喝了一口。喝完把碗放下，环视一圈，目光定在季暖暖脸上：“不错。”

　　季暖暖愣了一秒：“就‘不错’？”

　　“不错就是不错。比我想的强。我以为你顶多能做熟，没想到还能吃。”她爸又夹了块排骨，冲她妈抬下巴，“你尝尝。这排骨比外面饭店不差。”

　　她妈拿起筷子，从最近的凉拌三丝开始，一样尝了一口。尝到红烧排骨的时候停了一下，嚼得比别的菜久。我屏住呼吸看她。她咽下去，没说话，筷子伸向那盘排骨，夹了一块放进了我碗里。

　　我差点当场哭出来。季暖暖在旁边明显松了口气。

　　她妈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了季暖暖碗里。季暖暖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西兰花，闷声说了句：“谢谢妈。”

　　她妈端起碗吃饭，语气淡淡的：“下回做菜盐少放点。排骨稍微咸了。”

　　季暖暖点了下头：“记住了。”

　　她爸在旁边插嘴：“咸什么咸，正好！下饭！”然后转头看我，“小阮，你教的？”

　　“我跟季老师一起研究的。主要是她做，我打下手。”

　　“别谦虚。她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一个月前她连鸡蛋都煎不好，现在能做八菜一汤，肯定有人带着。”她爸冲我举了举杯，“辛苦你了。这闺女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季暖暖脸黑了：“爸。”

　　“我说错了吗？你脾气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没数？去年过年你跟我吵了仨小时。”

　　“那是你先说我不结婚以后没人要！”

　　“我现在不说了。你这不是找着了吗。”她爸笑呵呵地喝了口酒，又补了一句，“虽然找的也是个小演员，但好歹能管住你。”

　　季暖暖气得想摔筷子，她妈在旁边轻飘飘说了句：“吃饭。少说两句。”她爸立刻闭嘴了。

　　吃完饭季暖暖去洗碗，她妈在客厅坐着，我陪在旁边不知道该干嘛。她妈忽然开口：“小阮。”

　　“到！”我条件反射喊出了声。

　　她妈看了我一眼：“别紧张。我就问问，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脑子嗡了一声。季暖暖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出半个脑袋：“妈，不急。”

　　“我没问你。我问小阮。”

　　我支支吾吾：“这个……听季老师的……”

　　她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跟你叔叔当年领证仨月就办了。拖久了容易黄。”

　　季暖暖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带着洗洁精沫子：“妈你别吓唬她！我们有自己的计划！”

　　她妈看了她一眼：“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季暖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赶紧打圆场：“阿姨，我们先把工作安排好，婚礼的事慢慢规划。季老师最近戏排得满，等这部戏杀青了再商量。”

　　她妈看了我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算是认可了。季暖暖松了口气，瞪了我一眼，意思是“回头再说”。

　　她爸妈下午走的。临走前她爸拎着那两个空盘子拍了拍我肩膀：“盘子我留给你们了。下回生日还来。这盘子带回去装菜。”她妈在门口回头看了季暖暖一眼：“排骨下回少放半勺盐。”

　　季暖暖点头：“知道了。”

　　门关上之后季暖暖靠着玄关墙长出了一口气：“过了。”

　　“过了？您妈给我夹菜了，算满意吧？”

　　“算。她还让你劝我办婚礼呢，这不叫满意什么叫满意。”她顿了一下，忽然扭头看我，“不过你刚才说‘等戏杀青再商量’，什么意思？你想办？”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圆场……”

　　“随口一说？”她盯着我看了两秒，转身走了，扔下一句，“下回圆场别拿婚礼圆。容易收不回来。”

　　我站在原地琢磨她这话。容易收不回来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别乱说，还是……她其实不介意我乱说？

　　我没想明白，掏出手机给奶奶发微信：“奶奶，季暖暖她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奶奶秒回：“办！赶紧办！奶奶给你出彩礼！”

　　“奶奶，我是娶的那个……”

　　“那你让俊闺女出！她有钱！”

　　我把这条语音放给季暖暖听。她听完面无表情：“你奶奶还挺懂行情。”

　　“那您出彩礼吗？”

　　她拿抱枕砸了我一下：“出。出十箱辣条。爱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