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面具之下 雨渐渐大了 ...
-
雨渐渐大了起来,莉娅紧紧抱着彼得,任由冰凉的雨水落在头发和脸上。脚下的街道已经离得很远,可她依然觉得耳边充斥着刚才那些声音。
她闭了闭眼睛,却怎么也甩不开那个画面。
“嘿,马上就到了。”彼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莉娅没有回答。
他稍稍放慢了速度,向前方射出最后一道蛛丝,带着她落在一栋公寓楼的屋顶上。楼梯间入口旁有一小块遮雨的平台。彼得把她带到棚下,等她双脚站稳,才慢慢松开手。
“好了。”他说,“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莉娅仍然抓着他的手臂。
彼得低头看了看她:“还好吗?”
她点头,却没有松手。
“嘿。”他稍稍弯下腰,试着看清她的表情,“是不是刚才吓坏了?”
莉娅抬起头,面罩上的白色镜片正对着她。那身熟悉的红蓝色战衣被雨淋湿了,肋侧还破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有一小片灼伤。
他受伤了,刚才她明明亲眼看见的。可彼得仍然站得好好的,甚至还在问她有没有事。莉娅想说些什么,喉咙却紧得厉害。
彼得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噢,这个啊。”他伸手碰了碰破损的地方,立刻吸了口气,“好吧,有一点疼。不过没什么,就是擦到——”
“彼得,别碰!”
他猛地抬起头:“……什么?”
莉娅走近一步,想看清他的伤:“让我看看。”
“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彼得。”
彼得愣住了。
“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胸前的蜘蛛标志,“我是蜘蛛侠。”
莉娅看着他:“我知道。”
“对,所以……”彼得显然有点慌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可能长得有点像?不过你现在也看不到我的脸,所以……”他说不下去了。
莉娅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彼得。”她又叫了一声,“你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真的没有很严重。”彼得赶紧说,“我刚才还能带你荡过来呢,对吧?所以你不用担心。”
莉娅慢慢放下手,她本来已经努力告诉自己,彼得能够说话,能够走路,还能带着她安全离开,说明他真的没有受很重的伤。
可听见他又说不用担心,她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断了。
“你为什么一直说没事?”
彼得停住了。
莉娅抬头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我明明看见了。”
“莉莉,我——”话刚出口,彼得就僵住了。
莉娅却顾不上他终于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看见那个人朝你开枪了。”她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到你。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真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彼得看见她的眼泪,立刻伸手摘下了面罩,说到:“嘿,莉莉。”
湿漉漉的棕色卷发贴在额前,露出了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我。”他说得有些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是你。”莉娅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我一直都知道。”
彼得愣了愣。
“你……一直?”他显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可莉娅已经哭了起来。
她试着擦掉眼泪,却根本停不下来。刚才在街上,她还记得要带那个小女孩离开,记得提醒别人躲进商店,甚至记得观察彼得有没有受伤。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却连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都做不到。
彼得往前走了一步:“莉莉?”
她突然伸手抱住他。
彼得赶紧搂住她,受伤的那侧身体因为这个动作微微一紧,却没有躲开。
莉娅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攥住他背后的战衣。
“我真的好害怕。”
“我知道。”彼得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在这儿。”
“你不知道。”她摇着头,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肩膀,“我看见你被打中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出事。”
彼得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莉娅努力想把话说清楚,可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画面不断涌上来。
两年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她还记得自己有多害怕,记得有人不断告诉她会没事的。
可爸爸妈妈最后还是没有回来。
“刚才那声响……”莉娅哽咽着说,“我听见的时候,突然就想起那天了。”
彼得抱着她的手停了一瞬,她很少和他谈起父母的事故。他知道那件事发生在两年前,也知道莉娅如今一个人住在皇后区,可她每次提到父母,总是尽量说些开心的回忆。
彼得低下头:“莉莉……”
“我真的以为你也会不见了。”这句话说出来以后,莉娅哭得更厉害了。
彼得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在这里。”
莉娅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吓坏了。”他接着说,“你想抱多久都行,我不会走的。”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雨还在下。彼得抱着她站在棚下,没有再说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也没有急着让她别哭。
莉娅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记得彼得一直抱着她。每当她想抬头,又被某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得掉眼泪时,他都会轻轻握一下她的手,直到她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对不起。”莉娅用手背擦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彼得低头看她:“为什么道歉?”
“我刚才……”她有点难为情地低下头。
彼得很快摇头:“你不用跟我道歉。”
莉娅抬头看他。
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只是轻声问:“我们坐一会儿,好吗?”
她点头。
两个人在楼梯间旁边的矮墙上坐下来,莉娅靠着彼得,手里仍然握着他的手指,直到心跳渐渐慢下来,才想起他肋侧的伤。
“让我看看那里。”
彼得低头看了一眼:“现在?”
莉娅点头,他犹豫了一下,把破损的战衣稍稍拉开。
伤口比莉娅刚才看到的清楚了一些。皮肤被灼伤了一小片,旁边有些淤青,倒没有严重到需要立即去医院的程度。
可想到它是怎么来的,她的眼眶还是有点发酸。
“疼吗?”
“有一点。”彼得老实回答。
莉娅抬头看他。
彼得赶紧补充:“但比刚才好多了,真的。”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伤口旁边的皮肤。
“莉莉?”
“别动。”
彼得低下头,最开始,他只是感觉伤口周围有一点奇怪的暖意。接着,那种火辣辣的疼痛竟然渐渐消失了。
他怔住。
“等等……”
莉娅没有抬头,她很熟悉这种感觉。
两年来,她一直在练习控制自己的能力。最开始,她甚至很难分辨那些细微的变化,也有过因为太着急而弄错的时候。但现在,她已经能够比较准确地感知受损的组织,知道需要修复什么,又该在哪里停下来。
她小心地控制着力量,让灼伤的皮肤一点点恢复,连周围的淤青也慢慢消退。
彼得低头看着自己的肋侧,眼睛越睁越大。
“天哪。”他看看莉娅,又看看伤口,“莉莉,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最后一点疼痛消失时,莉娅终于收回了手,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回墙边。
“好了。”
彼得低头摸了摸原本受伤的地方,皮肤完好无损,他又摸了一下。
“真的好了?”
莉娅点点头:“嗯。”
“可是……怎么可能?”他刚想继续问,却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立刻凑近了些,“等等,你还好吗?”
“没事。”莉娅笑了一下,“只是有点累。”
“是因为治好我吗?”
“嗯,不过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你刚才应该告诉我啊。”彼得的语气有些着急。
莉娅望着他,说到:“你刚才不也一直跟我说没事吗?”
彼得停住了,过了两秒,他低头看向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好吧。”
莉娅终于轻轻笑了出来。
彼得看见她笑,原本紧张的表情也跟着松动了些,不过仍然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你确定不会有别的问题?”
“确定。”莉娅说,“我已经练习很久了,现在很少会控制不好。刚才那种伤,我知道怎么处理。”
彼得认真看着她,“所以……你也有超能力?上次你崴脚也是这样恢复的?”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差不多两年前。”
“哇。”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看向她,“等等,你说两年前?”
莉娅点头,她没有打算今晚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那场事故、父亲留给她的改变,以及之后漫长的练习,实在不是几句话就能讲完的。
彼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马上追问。
不过片刻后,他又突然想起来什么。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莉娅转头看他。
“我的能力不只是治疗。”她解释,“我能感知一个人的身体里非常细微的东西。有些特征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彼得听得很认真,“所以?”
“前阵子我碰到蜘蛛侠的时候,碰过你的手。”
彼得睁大眼睛:“那次?”
“嗯。”
“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是我?”
莉娅点了点头。
彼得靠回墙边。
“噢。”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噢,天哪。”
莉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彼得沉默了几秒。
“好吧。”他抬头看她,“那我们俩其实差不多。”
“什么?”
“我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他摸了摸后颈,“主要是我觉得你可能会很生气。因为我总是突然有事,或者答应了你什么又得改时间。”
莉娅望着他:“我确实有时候会不高兴。”
“我知道。”
“但不是因为你要去帮人。”
彼得轻轻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还想问她的能力究竟能做多少事情,最终却只是挪近了一点,让她能够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
“那我们可以以后慢慢讲。”他说。
莉娅抬头看他:“你不想现在知道吗?”
“想啊。”彼得立刻回答,“我特别想知道。你刚才直接把我的伤治好了!我有大概一百个问题。”
莉娅笑了。
“不过,”他看了眼她还有些发白的脸,“你先休息。”
她轻轻靠了过去。“好。”
过了一阵,雨势小了些,莉娅看着雨水顺着屋檐落下,忽然想起今天下午他们还在比赛场上一起庆祝。
那时候彼得笑得那么高兴,胸前挂着奖牌,和内德争着看合照。她原本以为,今天剩下的时间会像他们刚才散步时那样轻松。
可是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因为他肯回来参加比赛而高兴;几个小时后,她却亲眼看见有人拿着危险的武器朝他开火。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口:“彼得。”
“嗯?”
“你平时……经常遇到今天这样的事吗?”
彼得转过头。
“没有。”他很快说,“大多数时候没有。我一般就是巡逻,帮帮忙,或者阻止一些抢劫什么的。”
莉娅看着他,说到,“我之前一直以为都是那些事。”
“很多时候确实是。”
“所以我以为,你虽然总是忙,但至少不会经常碰上这么危险的人。”
彼得没有打断她。
“我知道钢铁侠和复仇者会面对这种东西。”她轻声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也已经在跟这些人打交道了。”
彼得低头看向自己的战衣。
“其实我也没想到今晚会碰上他们。”他说,“我原本只是想带你去吃蛋糕。”
莉娅抿了抿嘴。
彼得看向她,似乎有些担心自己说错了话。
“不过今天如果没人去阻止他们,可能会有更多人受伤。”他又说,“我不能就那么走了。”
“我知道。”莉娅回答得很快,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会去救人。就算今天那里站着的不是我,你也会去的。”
彼得轻轻点头:“嗯。”
“我没有觉得你做错了。”她停了一下,“可是我今天才知道,你每天出去做蜘蛛侠的时候,我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彼得低下头,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莉娅望着他的侧脸:“你最近一直缺课。”
他抬眼看她:“我知道。”
“还有机器人社团,乐队……你以前明明很喜欢这些事情。”
“我现在也喜欢。”
“那为什么都不去了?”
彼得张了张嘴,沉默片刻才说:“因为有时候真的顾不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知道吗,莉莉,最开始我只是想试试看自己能帮多少忙。后来斯塔克先生给了我这身战衣,我就觉得……如果我再努力一点,也许有一天我真的能成为复仇者。”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知道听起来有点傻。”
“不傻。”莉娅说。
彼得抬头看她。
“真的不傻。”她重复了一遍。
他稍稍放松下来。
“我就是觉得,既然我已经能做这些事了,总不能明明看见有人需要帮助,还假装没看见。”他说,“有时候我以为出去半个小时就能回来,结果事情比想的多,回学校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莉娅安静地听着,她理解彼得为什么想帮助别人。刚才他明明可以优先追上逃走的货车,却因为有人会受到攻击而停下来,他一直都是这么善良。
但她仍然在意另一件事。
“彼得。”她轻声说,“你想成为复仇者,我知道。可是……”
他望向她。
莉娅握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那面具下面的彼得·帕克呢?”
彼得怔了怔:“什么?”
“你以前喜欢的东西,还有你想去的大学。”她看着他,“这些也很重要呀。”
彼得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莉娅又说:“今天比赛的时候,你明明很开心。我知道你喜欢那些题目,也知道你有多厉害。哈灵顿老师看到你回来,也特别高兴。”
“我当然开心。”彼得说,“我都没想到我们能赢得那么漂亮。”
“对呀。”莉娅看着他,“所以我才不明白,为什么你总觉得那些事可以全部先放到一边。”
彼得皱了皱眉:“我没有觉得它们不重要。”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我觉得现在有更需要我做的事。”
莉娅没有马上说话。
彼得转过头看她,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不是不想做彼得·帕克。我就是彼得·帕克啊。”
她望着他,心里轻轻一酸:“我知道。”
“我喜欢做蜘蛛侠。”彼得认真地说,“我真的喜欢。刚才那些事当然很危险,可如果我赶上了,能把人救下来,那种感觉……”
他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没法假装自己不在乎。”
莉娅看了他一会儿:“我没想让你不在乎。”
彼得轻轻点头,他们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莉娅才开口:“我只是有点担心,等你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做蜘蛛侠,会不会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些让彼得开心的事情了。”
彼得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今天我就很开心。”
“嗯。”
“跟你一起比赛,还有刚才一起散步的时候,我都很开心。”
莉娅的脸微微发热。
彼得看着她:“我没有想把这些都丢掉。”
她轻轻点头:“那就别丢掉,好不好?”
彼得没有马上保证什么,他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会想办法的。”
莉娅望着他:“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我以后一次课都不逃。”
“……那可能确实有点难。”
莉娅终于笑了一下。
彼得也笑了,随即又认真起来:“不过你说的那些,我会好好想想。”
莉娅靠回他的肩上:“好。”
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因为一场谈话就立刻解决。彼得是真的喜欢做蜘蛛侠。她也不希望他为了让自己安心,就放弃那些他认为重要的事。
只是经过今晚,她终于没办法继续把自己的担心藏起来了。
而彼得至少已经听见了。
等他们重新回到酒店附近时,雨已经快停了。
彼得先到之前藏衣服的地方取回外套,换下战衣。莉娅在街角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屋檐下等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离约定回酒店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她刚把手机放回口袋,就看见彼得从巷子里出来。
他重新穿上了出门时那件深色连帽衫,棕色头发还有些湿。要不是莉娅亲眼见过刚才的事,他看起来简直和几个小时前准备带她去吃蛋糕时没什么不同。
“嘿。”彼得走过来,“莉莉,冷不冷?”
莉娅摇头:“还好。”
彼得点点头,随后却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往酒店走。
“那个……莉莉。”
“嗯?”
“我还有一件事。”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小盒子。
莉娅眨了眨眼睛。
彼得看着手里的盒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本来想等吃蛋糕的时候给你的。”他说,“不过现在看来……嗯,可能只能先给礼物了。”
莉娅望着他:“生日礼物?”
“对。”他把盒子递过来。
莉娅接过来,小心地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链子上坠着一朵小巧的百合花。花瓣微微舒展,连花蕊都做得很精致,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彼得……”她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喜欢吗?”彼得立刻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挑了挺久的。本来还看过几条别的,不过最后觉得这条最好看。”
莉娅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小百合。
“好漂亮。”
“真的?”
“嗯!”她笑着看向他,“我特别喜欢!”
彼得终于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太好了。我本来还有点担心,你会觉得我挑得太简单了。”
“怎么会?”
彼得低头,从领口里拉出那条银色项链。小小的百合花吊坠落在他掌心里。那是八月份他过生日时,莉娅送给他的礼物。
“其实我看到这条手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他说。
莉娅看看盒子里的小百合,又看看他手里的吊坠。
“因为我的名字?”
“对啊。”彼得笑了,“Lily,百合花。”
莉娅也笑起来:“所以你又挑了一朵百合花?”
“嗯。我觉得它很漂亮,而且……”彼得抬眼看了看她,耳朵渐渐红了,“就是很像你。”
“我长得像一朵花?”
“不是!”彼得赶紧说,自己也笑了,“我是说,我一看到它就想到你。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莉娅忍着笑点头:“知道。”
彼得看着她,笑意也慢慢变得柔和:“你送我的这条项链,我一直都很喜欢。所以看到那朵花的时候,我就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莉娅低头看着盒子里的手链,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我喜欢呀。”
彼得的目光却在这时落到了她的左手腕上:“其实,选手链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你手腕上的伤疤。”
莉娅低下头,袖口下面,那道两年前留下的旧伤仍然清晰。刚才在屋顶上,她用能力治好了彼得的灼伤,可自己手腕上的痕迹却一直留着。
“我之前注意到,有时候别人问起这道疤,你会把袖子拉下来。”彼得说,“我就以为,你可能不太愿意让人看见它。”
莉娅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没有立刻回答。
“所以我想送你条手链。”彼得继续说,“要是有人盯着这里看,你就可以让他们看手链,不用一直回答那些问题。”他说完,又赶紧补充:“当然,我不是觉得伤疤不好看。我只是想着,你可能会更喜欢这样。”
莉娅抬起头,她没想到彼得连这种细小的习惯都留意到了。
“彼得,其实我不是想把它遮起来。”
“不是吗?”
她摇摇头:“我只是不太喜欢别人问。因为他们一问,我就得说起那场事故。有时候我不想说那么多。”
彼得安静地听着。
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指腹慢慢抚过那道已经愈合许久的痕迹。
“你知道的,我现在可以修复伤口。”她轻声说,“这道疤也是。如果我想让它消失,我自己就能做到。”
彼得怔了一下,他显然还没想到这一点。
“可是我不想。”
“为什么?”
莉娅看着那道疤,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它是爸爸妈妈出事那天留下的。”
彼得没有说话。
“有时候看见它,我确实会难过。尤其是像昨天……不对,像今天晚上这样的时候。”她轻轻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彼得,“可是我也会想起他们。”
她的手指仍然停在腕侧:“我知道,就算没有这道疤,我也不会忘记爸爸妈妈。但我还是想把它留着。”
彼得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盒子,神情忽然有些懊恼,“那我是不是弄错了?我一直以为你想把它遮住,还特意挑了能戴在这里的……”
“彼得。”莉娅忍不住笑起来。
“嗯?”
“我不想让伤疤消失,跟我想戴你的手链,又不冲突呀。”
彼得眨了眨眼睛。
莉娅把盒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而且,我很喜欢这朵百合花。”她笑着补充:“特别喜欢。”
彼得终于也笑了:“好吧。那就好。”
莉娅把手链取出来,伸出左手:“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哦,好!”彼得小心地接过银链,绕过她的手腕。
搭扣很小,他低着头试了两次,都没能扣好。莉娅看着他认真摆弄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彼得抬头问。
“没什么。”
“我马上就好了。”
“我没有催你。”
“我知道。”他笑着低下头,“就是这个扣子比我想的还小。”
第三次,他终于把搭扣扣好了。
“好了!”
莉娅抬起左手,小百合花轻轻垂在腕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那道旧伤并没有被完全盖住,仍然能从银链旁边看见。
她转了转手腕,让花朵落在自己喜欢的位置。
彼得在旁边问:“怎么样?会不会太紧?”
“不会。”
“那太松呢?”
莉娅轻轻晃了晃手。
“也不会。”
彼得终于放心了。
莉娅却还在低头看那朵花,她想起彼得刚才把项链从领口里拉出来时,百合花吊坠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的样子。
八月份,她把自己的名字送给了他。现在,他又认真挑了一朵百合花,亲手戴在她的手腕上。
她抬起头,朝彼得笑了:“刚刚好。”
彼得也笑起来,耳朵微微泛红:“那就好。”
“谢谢你,彼得。”莉娅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客气。”
雨已经停了。晚风带着一点凉意,街灯映在潮湿的地面上。彼得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动作轻轻的,没碰乱刚戴好的手链。
莉娅看着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屋顶上发生的事。
“不过,”她抬起头,“我还是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我认错人了?”
彼得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噢,拜托。”
莉娅笑起来:“你明明戴着面罩,我根本看不到你的脸。你还说我们可能长得像!”
“我知道!”彼得抬手捂住额头,“我说完就发现这根本说不通。”
“而且你后来还自己叫了我的名字。”
“对,我也发现了。”彼得无奈地笑了,“当时我脑子里真的想了好多种解释,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莉娅笑得肩膀轻轻发抖,彼得原本还觉得有点丢脸,可看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莉娅的笑声慢慢停下来,她仍然握着彼得的手,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指。
“彼得。”
“嗯?”
“我今天真的很害怕。”
彼得转头看向她。
莉娅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平时其实没那么爱哭的。”
“我知道啊。”
“可是今天……我真的忍不住。”她没有再往下说。
彼得看着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莉莉,你不用跟我解释为什么哭。”
莉娅抬起头。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害怕。”彼得说,“我当时还一直跟你说没事。”
他说到这里,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其实我应该早点摘下面罩的。”
“你那时候还想骗我呢。”
“是啊。”彼得无奈地承认,“而且骗得特别差。”
莉娅被他逗笑了,彼得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不过,如果以后你又想起爸爸妈妈,或者有什么难过的事,可以告诉我。”
“就算我又哭成那样?”
“嗯。”
“我可能会一直哭哦。”
“那……”彼得认真想了一下,“我就多陪你一会儿。”
莉娅望着他,眼眶又有点发热:“你昨天……今天已经陪了我很久了。”
“没关系啊。”彼得笑了笑,“我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莉娅的脸颊慢慢红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他。
彼得很快也抱住了她。
莉娅把脸靠在他肩上,没有再哭。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听见彼得在耳边轻轻问:“现在好点了吗?”
“嗯。”
“那就好。”
他们松开彼此的时候,莉娅还拉着他的衣袖。
“我们该回去了。”
彼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噢,对。再晚一点,哈灵顿老师可能真的要来找我们了。”
莉娅笑着点头,两个人重新牵起手,沿着街道慢慢往酒店走。
路上,彼得还是没忍住,问了她一个关于能力的问题。莉娅认真回答以后,他又接着问了第二个,等到第三个问题出口,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
“抱歉,我是不是问太多了?”
“有一点。”莉娅笑着说。
“好吧。”彼得点点头,“那我明天再问。”
“明天你可以问。”
“真的?”
“嗯,不过我也有好多关于蜘蛛侠的问题。”
彼得看着她,笑了起来:“好啊。”
走到酒店门口时,莉娅忽然停下脚步:“彼得。”
“嗯?”
她举起左手,让那朵小百合花在灯光下轻轻晃了晃。
“我真的好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彼得也笑了:“你已经说过好几次啦。”
“可是我就是想说嘛。”
“好吧。”他看了一眼她的手链,“我也很高兴你喜欢。”
莉娅牵紧他的手:“而且,你还欠我一块巧克力蛋糕。”
“我记得!”彼得立刻说,“等回纽约我们就去吃。这次我保证不会走错路。”
莉娅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她笑出声来,彼得也笑了,跟着她一起走进酒店。
那道旧伤依然留在莉娅的左手腕上,她不打算让它消失。
只是从今晚开始,当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时,除了那道熟悉的痕迹,还能看见一朵小小的银色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