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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车祸 星期六下午 ...

  •   星期六下午,莉娅·韦尔斯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整理书架。她刚把几本小说按照作者姓名重新排好,茶几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佩珀姨妈:还有十五分钟到。晚上去吃意大利菜?

      莉娅想了想,忽然有了别的主意。

      莉娅:我们今天能不能换一家?凯茜推荐了一家布鲁克林的小餐馆,据说杯子蛋糕特别好吃。

      佩珀姨妈:所以你已经决定好晚餐了?

      莉娅:只是一个非常诚恳的建议。

      佩珀姨妈:好吧,小馋猫。十五分钟后见。

      莉娅笑着放下手机,将散落在地毯上的书收好。书架上摆着几张旧照片,窗台上的小植物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即使偶尔独自待着会觉得寂寞,她仍然舍不得离开这间公寓。

      门铃很快响了起来。

      “姨妈!”莉娅几乎是扑进佩珀怀里的。佩珀笑着接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后走进客厅。

      “看来心情不错。”

      “因为今天是周末。”莉娅接过她的外套,“而且有人答应带我去吃好吃的。”

      “原来我现在的主要价值就是请你吃饭?”

      “当然不是。”莉娅笑眯眯地回答,“您还负责提醒我早点睡觉。”

      佩珀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社团宣传单上:“学术十项全能?”

      “前两天刚参加了社团展示。”莉娅解释,“我打算去试试选拔。”

      “刚回学校就准备参加比赛了?”

      “还不一定能通过呢。”

      “我对你的能力没有怀疑。”佩珀将宣传单放回桌面,语气稍稍认真起来,“不过,你九月才病了那么久,别急着把所有时间都安排满。”

      “知道啦。”莉娅挽住她的胳膊,“我保证会好好休息。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

      “我看你已经等不及了。”

      她们很快出了门。

      那家餐馆位于布鲁克林的威廉斯堡。等佩珀把车停好,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旁亮起路灯,几家商店的橱窗里还摆出了南瓜和塑料蝙蝠。

      餐馆并不大,玻璃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看见几张红色卡座。推门进去时,柜台后一个黑发女孩正低头整理账单。听见门铃响起,她抬起头,随手拿起两份菜单。

      “两位?随便坐。”她的声音略显懒洋洋的,却不让人讨厌。

      莉娅挑了靠窗的位置。没过多久,黑发女孩便拿着点餐本走过来:“想吃什么?顺便提醒一句,我们的杯子蛋糕很好吃。”

      “真的吗?”莉娅立即抬起头。

      “当然。”女孩面不改色地说,“毕竟我还指望靠它交房租。”

      “马克斯!”

      柜台后传来另一个女孩的声音。一个金发姑娘快步走来,笑容灿烂地向她们介绍:“别听她胡说,我们的杯子蛋糕真的很受欢迎,都是自己做的。”

      “我哪句话是胡说?”马克斯回头看她,“交房租那句?”

      金发姑娘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莉娅忍不住笑起来。

      “好吧。”佩珀放下菜单,“看来我们得点两个试试。”

      “明智的选择。”马克斯在点餐本上记下一笔,随后看向莉娅,“小姑娘,喜欢巧克力吗?”

      “非常喜欢。”

      “很好,我们有共同语言了。”

      直到马克斯离开,莉娅脸上还带着笑,她小声说:“这里还挺有意思的。”

      “看来凯茜给你推荐了个不错的地方。”

      晚餐比想象中愉快。莉娅一边吃东西,一边向佩珀讲起这星期认识的新朋友。她提到了凯茜、内德,还有几位相处得不错的同学。至于某个棕色卷发的男孩,她当然也提到了。

      不过只是顺便。

      佩珀听完,倒也没有多问,只是对她能够这么快适应学校生活感到高兴。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托尼。”佩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我已经看过那份设计图了。”

      莉娅低头切着自己的汉堡,听见姨妈继续说:“不,问题不是它有多先进,而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实际成本。”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佩珀闭了闭眼睛。“托尼,我今晚在陪莉莉吃饭。明天早上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吗?”

      挂断电话后,佩珀一抬头,便看见莉娅努力忍笑的样子:“怎么了?”

      “没什么。”莉娅一本正经地回答,“只是觉得托尼先生应该很高兴,您今天没有在实验室找到他。”

      佩珀轻轻叹了口气:“亲爱的,你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莉娅终于笑出了声。

      等她们吃完晚餐,先前那位金发姑娘又送来了打包好的杯子蛋糕。

      “欢迎下次再来!”她热情地说,“我是卡洛琳。”

      “莉娅。”莉娅笑着回答,“谢谢你们,蛋糕很好吃。”

      “那你一定得告诉你的朋友们。”

      不远处的马克斯抬起头:“尤其是有钱的朋友。”

      “马克斯!”

      莉娅笑得更开心了。

      离开餐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回程的路上,莉娅靠着车窗,看着街边一闪而过的万圣节装饰。佩珀注意到她的目光,忽然问:“今年还准备雕南瓜吗?”

      “当然。”莉娅望着窗外那些摇晃的南瓜灯,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曾在厨房里折腾了一整个下午,最后雕出一只嘴巴歪到旁边的南瓜。

      那时候,妈妈还笑着说,那是她见过最丑的南瓜灯。

      莉娅微微垂下眼睛,车子很快驶入皇后区熟悉的街道,到了公寓楼下,佩珀还有工作需要处理,便没有再上楼。莉娅抱了抱她,答应下周会按时告诉她学术十项全能选拔的结果。

      “还有,别熬夜。”佩珀提醒。

      “知道啦。您也是。”莉娅站在楼前,目送姨妈的车驶远,才拢紧外套,转身走进公寓楼。

      ***

      晚上十点,莉娅洗完澡,抱着一本小说钻进被窝。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被面上,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她原本打算读上几章,却发现自己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傍晚与佩珀一起走过的那条街,让她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父母还在,每到十月,家里总会提前摆出几只南瓜。母亲喜欢把客厅装饰得热热闹闹,父亲则负责研究怎样才能把南瓜灯雕得更结实、更不容易塌陷。结果他往往会在厨房里摆出一堆工具,最后被母亲嫌弃弄得太乱。

      莉娅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生病,天气稍微变冷就容易发烧。有一年冬天,她连着几天没办法出门,只能躺在床上听父亲讲故事。
      可父亲讲故事有个很大的问题。他总会忍不住纠正书里的科学错误。

      有一次,他读到童话里的龙张开翅膀飞过城堡,忽然停了下来,认真向她解释,以那条龙的体型,书里描述的翅膀恐怕根本无法产生足够的升力。

      母亲坐在床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伸手把书拿了过去:“亲爱的,她才七岁。”

      “我只是想让她从小养成科学思维。”

      “那也得先让她把故事听完。”

      莉娅当时笑得停不下来,最后笑到咳嗽,父母又慌忙给她端来温水。那之后的许多年,只要她在书里看到龙,就会想起父亲一本正经的模样。

      她还记得母亲喜欢在周末早晨播放老唱片,记得父亲总会偷偷把她不喜欢的胡萝卜夹进自己的盘子,也记得一家三口挤在沙发上看电影时,她常常会在影片结束前睡着。

      那些都是很普通的日子,可如今想来,却珍贵得让人心口发酸。

      莉娅合上小说,侧过脸看向床头柜上的相框。照片里,父亲的鼻尖沾着一点奶油,母亲正低头笑着,而年幼的她伸长手臂,显然还想继续往父亲脸上抹。

      她看了很久。

      记忆中那些明亮、温暖的画面,渐渐被另一幅景象取代。

      那是一场雨。

      一场她至今都无法忘记的雨。

      ***

      2014年的那个夜晚,纽约下着很大的雨。

      十二岁的莉娅坐在汽车后座,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雨刷器不停摆动,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推向两侧。路灯被雨幕模糊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汽车行驶得很慢,父亲双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困了吗,宝贝?”母亲回过头来问。

      “有一点。”莉娅抱着自己的背包,声音软绵绵的。

      “那就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不过到家以后要自己走上楼。爸爸今天可不负责搬运十二岁的小姑娘。”

      “为什么不行?”莉娅故意问,“您以前都会抱我的。”

      “以前你才这么高。”父亲腾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现在都快长成大姑娘了。”

      “那您也没老到抱不动我。”

      母亲笑出了声,父亲则故作严肃地叹了口气,说她越来越会顶嘴了。莉娅笑着缩回毯子里,额头轻轻靠上车窗。

      后来发生的事情,她记得并不完整。

      先是一束刺眼的灯光,突然从雨幕中晃过来。紧接着是尖锐的刹车声,有人大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巨大的撞击声彻底吞没。

      莉娅只觉得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冲,安全带狠狠勒紧胸口,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她的身体撞到了什么东西,左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随后眼前的一切便陷入了混乱。

      等她勉强恢复一点意识时,四周已经变得很安静。

      雨点仍然砸在车身上,偶尔有水珠滴落在座椅旁边。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空气寒冷而潮湿。她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几乎动不了,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有人在叫她。

      “莉莉。”

      那声音很轻,沙哑得几乎不像她熟悉的父亲。

      “宝贝,看看爸爸。”

      她努力睁开眼睛,模糊地看见父亲靠在自己身旁。他的额角似乎受了伤,脸上有血,一只手紧紧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在急切地翻找什么东西。

      莉娅想问母亲在哪里,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父亲仍然不断地安慰她。他说救护车很快就会来,说她一定会没事的,可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后来,她记得他拿出了一个很小的东西。

      那东西是玻璃做的,里面装着颜色极浅的液体。父亲握着它,犹豫了一瞬,随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

      “对不起,莉莉。”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爸爸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是……我不能失去你。”

      下一秒,她感觉到针尖刺进了皮肤。

      起初只是短暂的冰凉,随后便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沿着手臂蔓延开来。那股热意迅速穿过胸口,向四肢扩散,原本已经麻木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血管深处燃烧。

      莉娅痛得几乎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她开始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正在发生某种奇怪的变化。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仿佛每一次搏动都能清晰地传入意识。血液在身体里急速流动,原本因撞击而疼痛的胸口渐渐泛起一种陌生的麻痒,就连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腕,也传来了细微的牵扯感。

      那感觉十分古怪。她明明疼得快要昏过去,却又能察觉到身体深处某些细小的变化,仿佛受伤的地方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慢慢恢复。

      莉娅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只觉得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想开口叫爸爸,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努力伸出手,想要抓住父亲。可手指刚刚动了一下,便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父亲握住她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宝贝,你要活下去。”

      那是莉娅记忆里,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的事情,她再也记不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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