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谋局，体修镇荒》禾页月

2、险局重算，交易成行 星光结界上

　　星光结界上的裂痕越来越密，沉闷的轰鸣从秘境深处遥遥传来，大地微微震颤，远处秘境群山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凌霄宗秦玄认定是恐吓，挥手带着门下弟子率先冲入结界。温珩稍一犹豫，也率领温氏族人紧随其后。散修蜂拥而上，秘境隐族长叹一声，跟着进入秘境内部，想要尽力稳住阵眼，延缓崩塌。

　　云海之上很快空旷下来。

　　左辞渊望着不断崩裂的结界，心神飞速权衡进退两条路的得失。

　　退，安然离开，可那滴本源灵液会随着秘境阵纹湮灭消散，陆峥再无机会稳住肉身，二十年内，油尽灯枯。

　　进，踏入一座即将自毁的秘境，漫天阵杀、星刃风暴、失控傀儡，步步都是死局。以他二人之力，纵然陆峥战力无双，想要在暴走的阵力之中穿过层层险地抵达灵泉，概率微乎其微。

　　左辞渊侧头看向身侧的陆峥。青年体修安静站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发问，只是静静等着他的决断。无论左辞渊选进或是退，陆峥都会跟着。

　　“要进去。” 左辞渊缓缓开口，语气没有半分动摇，“灵液不能丢。只是我们原本的走法行不通了。”

　　他抬眼，望向那边还留在孤岩上的虞清砚。

　　虞清砚是卜算道体，能够窥见灾劫时序，知道哪里是阵杀的死角，哪一条路能避开必死的风暴。有他指路，存活、抵达灵泉的机会才能往上抬。

　　左辞渊迈步朝着孤岩走去，陆峥跟在他身侧，玄铁短刀握在手中，戒备四周潜藏的杀机。

　　虞清砚擦去唇角血痕，抬眼看向走近的二人，眼底淡漠疏离，早已猜到对方来意：“我可以推演路线，避开阵杀。但天机推演耗我寿元，不是无偿馈赠。”

　　“我懂交易。” 左辞渊站定，目光平静和他对视，“你帮我们锁定安全路径，避开灾劫，护我们拿到本源灵液。事成之后，陆峥替你扫清争夺你续命宝物的对手，保你安稳取走机缘。等价交换，互不亏欠，盟约只在秘境之内作数。秘境闭合，或是双方拿到想要之物，盟约立刻作废。”

　　虞清砚沉默片刻，飞快在心下盘算利弊。他推演祸福，自身毫无硬实力，孤身深入暴走秘境，很容易死在阵刃或是失控修士手里。有陆峥这样顶尖体修作为护卫，他的活命机会确实大增。

　　“可以。” 虞清砚轻轻颔首。

　　左辞渊余光扫过半空白衣的钟寒彻，以及隐在云雾里的阮妩，顺势一问：“钟道友打算入秘境？”

　　钟寒彻微微点头，白剑轻鸣：“阵眼暴走，修士极易失智互屠，越界施暴者，我当镇之。阵眼道韵，于我证道有益。我不索要你二人宝物，只一条约定：若我出手镇杀恶人，你二人不得阻拦。”

　　“应允。” 左辞渊应下，随即看向云雾里显出身形的阮妩。

　　阮妩目光落在钟寒彻身上，轻声道：“我随她同行。我能看破幻境、寻出隐匿陷阱，若是路上遇上幻阵，我可出手化解。我只求秘境之中一枚月华晶，用来滋养妖道根基。”

　　左辞渊颔首。

　　虞清砚指路，阮妩破幻探隐，钟寒彻镇住失智狂徒与阵中凶煞，陆峥正面破一切拦路阻碍，而他，把控行进节奏，判断何时该进、何时该弃，权衡每一步的风险收益。

　　没有人谈情谊，没有人说共患难。只是绝境里，几人的诉求恰好可以互相成全。

　　左辞渊没有将其余三人视作同伴，只当成这盘险棋里借来的助力。主线始终清晰：护住陆峥，拿到灵液，其余一切，都是为这个目标服务。若是局势恶化，保全陆峥与灵液的优先级，永远高于其余所有人的诉求。这个底线，左辞渊在心底牢牢记下。

　　“时间不多。” 虞清砚强忍反噬的灼痛，掐动印诀，报出路线，“结界东侧阵纹薄弱，从那里进入，沿着地下暗河向内，能避开前三波星刃风暴。暗河布上古执念幻阵，引人心底最渴望之物，落水便是死。”

　　“幻境交给我。” 阮妩应道。

　　“阵中修士失智滥杀，由我制衡。” 钟寒彻道。

　　“挡路之物，我来斩。” 陆峥沉声开口。

　　左辞渊最后定下规矩：“一切行动听行进调度。一旦推演出来灵液已经无法取得，或是阵崩速度超出预判，我们优先求生，不做无谓牺牲。”

　　众人没有异议。

　　虞清砚率先动身，朝着东侧薄弱结界走去，身形孱弱，走得艰难。陆峥护在左辞渊身侧，紧随其后，钟寒彻与阮妩跟在队伍后侧。

　　一行五人踏入布满裂纹的星光结界。

　　秘境之内，穹顶是暗紫色的，悬浮无数躁动的碎星屑，时不时有星屑凝作锋利短刃，斜斜划过古木林间，在树干上刻下深深沟壑。古老沉闷的气息包裹而来，远处不时传来山石崩塌的轰鸣。

　　虞清砚一边走，一边持续推演，时不时出声警示前方暗藏的杀阵。左辞渊不会盲目轻信，每一次警示，他都会仔细观察灵气流转、地势走向，核验信息真假，确认无误，才示意众人绕行。

　　陆峥走在队伍最前方，肉身力量内敛，玄铁短刀横在身前，但凡有妖兽、失控修士突袭，第一时间由他拦下。他很少说话，目光时不时向后落向左辞渊，确认那人平安无事。只要左辞渊还在视线之中，他心中便安定。

　　一路穿行古林，不多时，宽阔的地下暗河横亘在众人面前。漆黑河水静静流淌，河面浮起一层灰白薄雾，正是虞清砚所言的执念幻阵。

　　白雾漫开，幻象无声滋生。

　　左辞渊抬眼，便看见幻境铺展的画面：末法消散，天地灵气充盈，没有宗门古族的厮杀争夺，陆峥坐在他身侧，岁月安稳，不必奔波求药，不必以血肉抵挡杀机。那是他日夜期盼的光景，温柔诱人，诱着他抬脚走向河水。

　　左辞渊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拽回神智。他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凝视幻象，第一时间看向身侧的陆峥。

　　陆峥眼前的幻境是遍地强敌，左辞渊倒在血泊之中，无数兵刃刺向他。滔天暴怒瞬间涌上，几乎要驱使他提刀冲进雾里厮杀。他牙关紧咬，死死攥紧刀柄，目光死死锁着现实里左辞渊的身影，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杀念。

　　阮妩妖气散开，丝丝缕缕融入白雾，顺着幻阵脉络反向拆解幻境根基。她消耗不小，额角沁出薄汗，许久之后，白雾慢慢淡去，蛊惑人心的幻象尽数破碎，只剩下河底潜藏的绞杀杀机。

　　“幻境解开了，河中原先的石桥损毁，只剩零散残石，顺序错一步，便会触发水下杀阵。” 阮妩抬手，妖气在空中点出一串光点，标记残石位置。

　　左辞渊上前，默记光点排布，快速在心中推演渡河次序：“陆峥先行，站稳之后接应我们。虞清砚体弱，走中间。钟道友殿后，阮妩伴虞清砚左右，提防幻境反扑。”

　　陆峥应声，纵身一跃落在第一块残石上，巨石在他重压之下微微震颤，稳稳承住。他举刀隔开飞来的零星星屑，给身后的人让出通路。

　　众人依次踏石渡河。行至河道正中，林间冲出几名被星屑乱了心神的凌霄宗弟子，双目赤红，挥舞法器朝着一行人攻来。

　　钟寒彻白剑出鞘，剑光清泠，没有痛下杀手，只挑飞法器、震散失控灵力，封了几人的修为。她的道，是惩戒越界，不是斩尽。

　　左辞渊静静看着，心中记下钟寒彻行事的边界，面上不动声色。他不赞同，也不反对，只需要清楚：这名剑修有自己的准则，必要之时，这份准则可以利用，也可能成为变数。

　　虞清砚忽然闷哼一声，急促开口：“西边阵纹节点提前崩碎，半刻钟之后，大范围星刃潮横扫整条暗河！必须尽快抵达对岸！”

　　“加快速度。” 左辞渊立刻沉声吩咐。

　　陆峥接应节奏加快，一一将人接上对岸。虞清砚脚步一滑，险些跌落河面，阮妩伸手扶了一把。虞清砚站稳，立刻拉开距离，冷淡开口，点明这不是交易之内的内容，日后若要他再卜算，需另付筹码。

　　左辞渊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没有插话，注意力始终放在远处已经开始翻涌的银色星潮之上。

　　最后一人踏上河岸的刹那，漫天星刃呼啸扫过河面，河上残存的残石尽数被切碎，坠入黑水之中，溅起滔天水花。只差片刻，所有人便会困死在河道中央。

　　虞清砚喘息片刻，再次推演前路：“往前两里，是古殿废墟，不少修士已经在那里争夺宝物。废墟之下，藏着通往灵泉的密道，也就是本源灵液所在之处。废墟之中，有秘境原生守阵傀儡，力大无穷，刀枪难入。”

　　左辞渊看向陆峥：“守阵傀儡交给你。我们尽量低调，绕开废墟里混战的修士，直奔底层密道，不和他们正面死磕。我们的目标只有灵泉，其余机缘一概不碰，避免节外生枝。”

　　陆峥缓缓点头，玄铁短刀在掌心转了半圈，蓄势待发：“我清楚。我挡住傀儡，你寻密道入口。”

　　“若是废墟之中有人借机屠戮弱小，我依旧会出手。” 钟寒彻提醒一句。

　　“可以。” 左辞渊语气平稳，“只是出手之前尽量克制，不要将废墟里所有修士的仇恨全部引到我们身上。一旦被多方合围，就算有陆峥，我们也很难脱身，灵液会彻底无望。”

　　钟寒彻沉默一瞬，颔首应允。

　　左辞渊这一句，不是约束她的道，而是守住他和陆峥此行最核心的目标。其余人的道、执念、所求，都排在灵液之后。

　　一行人整理气息，朝着荒草掩埋的古老殿宇废墟稳步前行。厮杀的呼喝、法宝碰撞的脆响，从废墟方向越来越清晰。

　　左辞渊走在陆峥身侧，目光扫过断壁残垣，低声对陆峥道：“等下进去，你不必管旁人纷争，只护住我，盯住密道方向。其余三人，能借则借，若是他们的行动拖累我们夺灵液，该舍弃，便舍弃。”

　　陆峥侧头看他，认真应下：“我听你的。”

　　在他心里，世间所有纷争、大道、机缘，都比不上左辞渊想要的那一滴灵液，比不上左辞渊平安。

　　废墟断墙之后，无数修士正为散落的上古宝物厮杀缠斗。守阵傀儡沉重的踏步声，从废墟地底沉闷传来。

　　落星秘境深处，属于左辞渊与陆峥这盘棋，真正的难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