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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承阳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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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阳殿。
李玹坐于龙椅之上,听着底下的官员日常上奏。
兵部尚书上书,提到自大盛与蒙古一战以来,军队士兵死伤众多,军备的损耗也十分巨大,然而无论是征兵还是军备更新的问题,至今仍未得到妥善的处置,还请陛下下旨。
“朕知道了,交由四位宰相于中书讨论,过后交由右相等人拟旨,三日后下次早朝再议此事。”
“陛下,自国朝与蒙古一战过后,边境至今仍是民不聊生,为彰显皇恩浩荡,臣恳请陛下下旨准许边境百姓减免一年赋税,同时任命新的官员。”
李玹说着,想起前几日两湖总督王道宁上奏折,禀报冰雹灾害致使部分地区农作物遭受冻害,希望李玹能减免这一年的赋税,此事还没批折子。
“边境连年战火,百姓生活不易;全大盛的百姓亦不易。全国赋税减免一年,朕亦要节省以作表率。”
“陛下圣明,臣替甘陇百姓谢陛下,替大盛百姓谢陛下。”那臣子说完这番话之后,对着李玹连着磕了三个头。
“除此之外,朕亦要放宫中三百童男童女出宫归家,此事交由许皇后处理。” 李元徽节俭爱民,李玹此时则是要顺着他的路走下去,但对官员却要更加大方,叫旁人无可指摘。
“……”
“陛下,刘恳家风不正,有□□之嫌疑。”御史台又有官员进言道。
“陛下不可过于宠爱房贵妃,致使冷落中宫啊,到那时只怕天下人都会说,房贵妃是祸国妖妃……”
李玹听完,皱了皱眉道:“你们御史台一天到晚就忙这些吗,要是真有这么闲的话,朕可以给你们找些事情做。”
“臣不敢……”
“你们都退下吧,朕希望,下次能听到些有用的建议。“
“陛下,臣建议京城之内,可逐步限制私人出资的寺院的修建,”林宗熹见御史台的人退下,站出来道,“京城土地本就寸土寸金,有限的土地更应当用在住宅商业等实际的用途上。”
“若是商贾官吏想花钱买安心,臣窃以为,不如做些实事,真正布施给那些穷苦的百姓们。“林宗熹说完,也没等众人表态,鞠躬后便退下了。
“众爱卿有何看法?“李玹听后,扫视一周底下的臣子们。
“臣以为林尚书所言在理,应当严格限制佛教的发展。”听到这个声音,林宗熹一转头,却见站出来的是前段时间因功升职的钱维,林宗熹见他为自己说话感到有些意外,钱维却一脸坦然。
“臣也认为,林尚书所言有理。”郑端也站出来道。
“臣亦认为如此……”又一位臣子站了出来。
“那这件事便交给中书商议吧,三日后拟诏。”李玹停顿片刻,继续道,“江南总督常止进贡给朕的枇杷已经送到宫里了,天气渐热,水果易坏,朕念各位老臣鞠躬尽瘁,着实不易,特将这些枇杷赏赐给众爱卿。”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陵王府。
碧池红鲤,白墙黛瓦,花窗外探出一支白玉兰。经过一整块嶙峋的太湖石,转过几支湘妃竹,其后是正在读书的小厮,身侧还有两位正在洒扫的婢女。
沈嫣宁随意地倚在扶风亭的栏杆边,桌上摆着茶水和几碟点心,她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册旧话本,一边时不时抬起头,看向花园边正在练剑的萧擒和宋诩。
栏杆边的柳丝垂到衣袖边,竹林旁的萧擒简简单单一身织金白衫,沈嫣宁听着剑刃破空的唰唰声,不免感到岁月静好。
舞剑舞到兴处,萧擒啪的一转头,抬眉笑的那一下,如春风初醒,轻快又鲜活。贝齿微露,唇角只残留着半分似有若无的笑意,可一看脸就无端觉得他在笑,眸光流转,本该是舞毕后自得的笑,此刻却竟似是害羞与人直直对视,倒显得他更青涩些,还有些少年特有的清新气。这时该簌簌飘下几片竹叶,会更应景些。
宋诩知道萧擒和他练剑收了力,他二人都知道双方彼此心知肚明,可好友嘛,正是如此。
翻书觉得没什么意思,正觉得无聊之时,沈嫣宁听见前院那边自己的父亲沈慎之和萧擒的父亲萧柔下朝后回来一同在长廊另一端闲聊,便放下书偷偷凑过去听,想着万一能听到什么朝堂八卦之类的事。
“他可真是林世海的好孙子……”这句沈嫣宁没太听清,说的难道是林宗熹吗?
“整个朝廷都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了……”这句还是父亲说的,说的还是他吗。
“萧家的三位公子,可都各有所长,可惜沈家无后,只怕几世的尊荣要折在我手里。“沈嫣宁听到沈慎之这句话,想到自己并无亲生兄弟,垂眸半晌,心中生出几分感伤,起身想要离开。
“唉,我不求什么功名利禄,只求清闲一生也是好的……”萧柔的话她已经不想再听,沈嫣宁回到花园里,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些事。
可越不要想就越忍不住去想,她越想越觉得心中没有底,心里乱乱的,已无心再读书,便叫身旁陵王府的婢女把书收下去。
“——你看。”
听到萧擒的声音,沈嫣宁才忽的一下回过神来,转过身去,抬头见萧擒手里捧着一朵硕大的白色玉兰花,他还有些喘着粗气,应该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
自己刚才只顾着想家里的事了,连他刚才已经不在这里了都没注意到。
“你刚练完剑还跑这么快,累不累啊。”沈嫣宁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想到他是为了自己才跑走又回来,不自觉皱了下眉,心里一瞬间有种很柔软的感觉。
萧擒听她这么说也只是笑,只是温声问她喜不喜欢。
“喜欢,你给我看的我当然喜欢。“
因为萧擒的母亲程夫人喜欢江宁满街栽种的玉兰花,陵王府里便种了许多白玉兰树,每年都会盛开满树如云似锦一般的白玉兰。
萧擒把花送到沈嫣宁手中,便接着又与宋诩一同练剑了。
沈嫣宁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萧擒的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宋诩的稍显生疏一些,但也不失流畅自然。
渐渐看得入神,不自觉,她越走越近,恰巧宋诩被萧擒一个动作击退,后退了几步,差一点打到沈嫣宁,他下意识一个转身急忙侧过去,躲过沈嫣宁,站定之后,立马停下向她道歉。
“没事没事,原是我离得太近了,是我的错。”沈嫣宁见他不好意思,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正好,今日就练到这里吧。”萧擒向宋诩这边瞥了一眼,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收剑入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走了几步,也不顾什么礼仪,顺势坐在了台阶边,怀里却还小心抱着自己的剑。
宋诩见他似是要和沈嫣宁单独说话,便先拿着剑进到屋里去,只剩下萧擒和沈嫣宁两个人。
“好累。“萧擒仰头用委屈巴巴的表情看着沈嫣宁,加上他本来就像小狗的一双眼睛,让他此时更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坐在这里。
“我拉你起来,地上脏。”沈嫣宁说着就要伸手。
“不要,”萧擒摇摇头,连说话的语气都像在撒娇,“你在这里陪我一会,他们在屋子里好吵。”
只余他们两人时,他才会用这种语气同她讲话。
萧擒五官轮廓锋利,侧颜立体而精致,却唯独那一双眼睛,生的如新生的小狗一样,总是闪着温柔天真的光,便平白增出几分平易近人来,少了几分冷冽。
没有表情的时候,还带着几分高冷;一笑起来,就仿佛阳光融化了琉璃盏盛着的透冰。
沈嫣宁没办法,便坐在他身边,伸手抚摸萧擒的剑,萧擒就把自己的剑拿给沈嫣宁看。
她坐在台阶上摆弄着剑上的剑穗,抚摸着剑鞘上精致的花纹,仔细看着,原是蛟龙出海的白银浮雕,虽有些旧了,但依然能看出不是寻常之物。
“哎呦好沉。”沈嫣宁试着抽剑,却一下没拿起来,本来想收回去,见萧擒意欲上手又没上手帮她的样子,她便笑笑说没关系她自己来。
不过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当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沈嫣宁略略抽出剑身,顿时一阵冷冽寒光自剑鞘迸出,让人忍不住在心中赞叹这把剑的上乘工艺,就算被说是哪位皇子的剑都不为过。
萧擒起身,整个人倚在门框边,把头靠在墙上,一边低头笑着看她,一边给她讲这把剑自幼便陪着他了,至今已经有十四年了。
“见他如见我。”萧擒随口说道,“不是都说大将军都有一把将军剑,若我做了将军,那它就是我的将军剑了。”
“看你们练剑感觉很帅气哎。”沈嫣宁知道萧擒很爱惜这把剑,不想自己不当心损坏了它使他心疼,只是看了看便还给了他。
“我们啊,可能吧。”萧擒一歪头,看似随口回道,说完话就又把头靠回墙上不看她,想了想把头正回来看回沈嫣宁, “我再给你表演一下。”
“刚才练完剑,你又不累了?“沈嫣宁抬头问他。
“不算什么,没关系的。”萧擒说着便利剑出鞘,几步轻盈迈下台阶,右手持剑利落地挽了个剑花。
他收了剑,又跳起来去够柳枝,折下一支来转身回来,看着沈嫣宁,扬起嘴角挑了下眉。
他个子高,能够得到也是正常的。
沈嫣宁很给他面子,夸他帅气,他一边得意洋洋说这算什么,一边露出非常满足的表情。
“今年生辰想要什么?”沈嫣宁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随口问他。
“你这问的也太早了吧。“两个人走在长廊里,感受着吹进来的风,温而不热,还有几分凉爽,是很宜人的风。
“别人的话是太早了,你的话我当然是要早些问的,最好是提前一年就开始预备了。”沈嫣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
“你想吧,你送的我都喜欢。”
萧擒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一转身,顺势坐在长椅上,右手拿着剑,左胳膊松散地搭在身侧的栏杆上,抬头笑着看向沈嫣宁。
那双小狗眼睛闪亮亮的,额前的碎发丝被风吹起来几缕。
微风拂过,送来一丝淡淡的玉兰花香,不知是花园内的白玉兰花,还是萧擒身上传来的香气。
“再陪我一会吧,今天天气好。”萧擒开口道。
“好。”
等到萧擒和沈嫣宁终于进到澜湘院里时,见萧擒的二哥萧持在给赵平济和宋训讲志异故事,赵平济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点心一边认真听萧持讲着。
“……一抬头天就黑了,那条鬼就像窗帘一样挂在那里。”萧持讲故事妙语连珠引经据典,把上下五千年都拿来讲他的故事了,江宁人讲话的那种淡淡的幽默感和刻薄感,用到这里有一种歪打正着的感觉,“白天当窗帘夏天能降温,循环利用。”
赵平济很喜欢听他讲他和他大哥萧拂以前在江宁的时候的故事——萧擒在江宁的时候年纪还小,所以他的事不多。宋训还是更喜欢听志怪故事。
“后来请了道士贴了符来……”
“有什么用呢?”赵平济问道。
“无用之用,天生我材必有用,可能是起到一个辩证上的作用。”萧持随口回道,“可能是提神醒脑吧,还有鬼陪着学习了。一抬头就能看到它在自己窗边,像教书先生抽查一样。”
“……”
“你们就别骗他了。“宋诩话是这么说着,其实笑得也很开心。
“宁妹妹快来,有给你留的酥酪。“萧持看见沈嫣宁,招手叫她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