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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三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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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在岫云堂呢,不在宝花院里。”棠棣看着缃儿道。
“你让他去清光轩等我吧,我直接去那里找他。”沈嫣宁吩咐棠棣去给萧擒带话。
岫园,清光轩。
萧擒正坐在黄花梨木的方椅上,面朝碧天泽,右胳膊肘放在方桌上,右手支着下巴,翘着二郎腿,身旁的座位上摆着几个精致的包裹,神色沉静,不知道他正在想什么。
郡国公府的岫园,若是按中轴对称的布局来看,应当算是传统的北方园林,但从造景建筑的风格来看,却又有些江南园林之风韵;
而陵王府的隐园,确实完全照着江南园林的风格建造的,在京城里也算是一大特景。
但京城内像林府的君归园等其他的私家园林,则还是以完全的北方园林风格为主。
沈嫣宁刚迈过从远山长廊到清光轩的门槛,就见萧擒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他今日穿着天蓝色窄袖圆领袍,外面穿着凤鸟乘云宋锦半臂,里面则是一件白色打底衫,下身一条素青色收口袴,还带着银绣白护臂,腰间系着银扣蹀躞带,想必是经过一番认真打扮的。
“生辰快乐,今天……也很漂亮。”萧擒自上而下细细端详了一番沈嫣宁,说完这句之后,像是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似的,半晌才想起自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礼物,“这是我托我大哥去江宁的时候带回来的,我猜你肯定喜欢。”
“还有别的,这个是江宁的王伯伯给我带的,我想你也会喜欢,就让他给你也带了一份。”
江宁,即江宁府,江南首府,景朝在失去北方领土后史称南景,便以江宁为都城。江南地区是全盛朝最繁华富庶之地,而江宁府则是全江南的中心,现今仍可与京城平分秋色。
“我大哥一去江宁,我父亲就说他,他还说我不懂他。”萧擒一边让沈嫣宁快把礼物打开看看一边说,“我确实是不懂他,也不知道我父亲为什么总是不让他去江宁。”
萧擒说完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语气顿了一下,而后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现在就打开吗?”沈嫣宁没看出他刚才是有话没说,只以为他是有点犹豫,便心想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不合礼节。
“没关系,你要是想生日宴结束之后再打开看也可以。”萧擒倒是很轻松地回道。
沈嫣宁听他这么说,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还是把萧拂帮他给自己带回来的那份礼物打开了。
静静躺在精致的檀木匣里的,是一把做工简洁却不失大气的檀香扇。
看见这把檀香扇,沈嫣宁便想起萧擒曾经还送过自己一把洒金的黑纸扇,只是不知道这把檀香扇,有什么格外不同之处。
她小心把它从匣子中取出,置于手间细细把玩一阵,才展开扇面,看着镂空扇面上在阳光下透出的细碎光影,心想这物件实在是令人爱不释手。
“真漂亮。”她举起右臂,转过身去,将扇面整个置于阳光之下,歪着头看着微微透光的扇面上刻画出的工笔画。
萧擒送她的东西,她都喜欢。
“哎呦萧擒——你来这么早。”沈嫣宁循声望去,却见长廊处走来赵泠泠和赵平济姐弟俩,两人一前一后,赵泠泠手里把玩着团扇,赵平济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沈嫣宁接过盒子放到大理石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雕刻精致的冰蓝海棠纹玉佩。
“还是你们两个知道我喜欢什么,真是有心了,还额外送我这样精巧的东西。”沈嫣宁说完,便把这块玉佩放了回去,叫晴山把这几样礼物都收下去。
“今早叫人送来的不过是走个形式就是了,这才是真心要送给你的。”赵泠泠摇着团扇坐下道。
“今天中午吃什么啊?”赵平济问道。
“厨房已经在准备了,中午主菜有涮鲜鱼肉片,”沈嫣宁继续说道,“正新鲜的第一拨儿鱼片的鱼肉片儿,鲜的人舌头都掉了。”
“那这可不能吃了。”萧擒插进来道。
“啊?为什么啊?”赵平济没听懂。
“你傻啊,舌头都掉了,这鱼肉肯定是不能吃的啊。”萧擒一边说一边笑,还没说完就感受到沈嫣宁射向自己的目光。
赵泠泠看着赵平济在那边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你话多。”沈嫣宁瞪了萧擒一眼,提着裙子就要走,故意回头不理他。
萧擒也不说话,只一脸得逞的笑,见她走出几步才慢悠悠跟上去,她走快些他也就稍快些,始终走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紧紧跟着她。
午膳。
沈嫣宁向来不喜欢吵闹,生日宴只请了平日里与自己交好的同龄公子小姐来,吃些大家都喜欢的,再在郡国公府里玩上半天,轻轻松松的,也就算是生日宴了。
曾经她姐姐沈嫣宛也建议过她多请些人,办个正式些的生日宴,她却觉得那样太累,倒显得不是自己过生日,而是为他们做应酬了。
生日宴就设在岫园的琼玦楼里,大家上到二楼,不时有阵阵微风吹进来,向外望就能望见碧天泽粼粼波光的碧绿湖水,和两岸正开与将开的花,以及白玉栏杆边上拴着的几艘画栋游船。
碧天泽在岫园中央,是全京城王公贵族后花园里唯一的天然湖泊,即使大盛皇宫里也没有这样大的湖。
这片湖泊以及整个老郡国公府,都是盛朝开国皇帝李将慎御赐给第一任郡国公沈温成的,足以彰显当年沈家独一无二的尊荣。
她与萧擒从凝淞馆那边过来,经过濯仙堂,进到琼玦楼内,便见花窗外一树白桃花斜斜的开出来,清雅别致。
一进琼玦楼,就听见楼上的吵嚷之声。
走上楼来,只见宋训正红着脸辩解道:
“那她都求我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让着她了。”
“就,就给她了……!”
宋训一抬头,见萧擒和沈嫣宁两人,脸就更红,说什么也不肯再说下去,沈嫣宁也就没继续问他。
宋诩和宋训两兄弟长得太像,都是一张小白脸,要是说区别的话,宋训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看看,看看,萧擒果然是和沈嫣宁一起进来的。”赵泠泠坐在座位上拍手笑着说,“不知道他们两个刚才哪里去了,今天她过生日,她现在才过来。”
“无妨,不是最后一个到的就好。”宋诩今日穿了一身浅木槿色的交领长衫,这颜色倒是很衬他。
“筠姐姐和亭妹妹还没到呢。”宋训坐在宋诩旁边,叫萧擒也快过来坐下。
萧擒刚要坐下,就听下人过来通报说冯若筠和冯若亭到了。
“刚说她们两个呢,这就到了。”赵泠泠笑道,“你要不把你那个古筝拿过来,一会儿弹一曲就当今日助兴了。”
“拿那个好的来,一年就这么一日,也该让我们开开眼,不然干放着落灰。”她继续道。
“这有什么好开眼的,你们哪个家里肯定都有的。”沈嫣宁说着,吩咐底下人把沈朝时传下来的那台整挖的螺钿紫檀古筝取过来,再去把三小姐请过来。
国公府的三小姐,是现任郡国公沈慎之纳的妾张姨娘所出,名叫沈嫣宜,今年刚满十岁,比沈嫣宁小六岁。
沈朝时,第一任郡国公沈温成的次女,第二任郡国公沈至阳二妹,其长姐沈霁初与小妹沈如昼先后入宫做盛朝第二位皇帝李麟的皇后,后世称大小沈皇后。
“沈嫣宁都要弹古筝了,萧擒你不去取你的笛子来吹啊?”赵泠泠看着萧擒打趣道。
正说着,却听一阵清脆的珠玉撞击之声,众人向门口望过去,只见一双纤纤玉手掀起珠帘,再见一对镶着绿松石的银耳坠轻摇,然后才看清帘后含笑的青衣少女,高挑清瘦,清冷端庄,鬓边一支凤尾兰的银簪——正是冯若筠。
身后矮一些的,便是她的妹妹冯若亭。
“冯大小姐怎么亲自掀帘子了,竹音兰息哪里去了?”赵泠泠再次开口道。
“听你们在里面这么热闹,我便想着吓一吓你们呢。”冯若筠莞尔笑道。
“你今日可得现场给沈嫣宁写一幅字来,她说过好多次你的字写的好来着。”
“我说这里面热闹呢,原来话全是你一人讲的。”冯若筠掩面而笑,打趣赵泠泠。
冯若筠与冯若亭落座,这才开始一一上菜,生日宴才算要开始了。
宴上除了沈嫣宁亲定的涮鲜鱼肉片以外,可涮的还有切成薄片的朔北凌洋的冷水鲍鱼,处理好的乌塔列亚的雪蟹,从云贵运来的各种干菇等等;
此外还有赵泠泠喜欢的雪梨煎鸭和桂花莲子鸡头米糖水,冯若亭和沈嫣宜喜欢的芋头酒酿冷圆子、流心软酪、杏仁豆腐等甜品;
以及清明时令的鲜芦笋炒火腿、松仁茴香冬笋、三鲜海虾菌菇汤等菜,还有去年酿的今日拿出来的桃花酒和几样茶饮。然而这些食材,也都是贵族特供的,并不是普通人或者有钱就能买到的。
阁内清风徐徐,阁外繁花似锦,湖光粼粼,真可谓是人间胜景。
“等宴毕时,要是你喜欢,我便为你写一幅。”冯若筠想起刚才赵泠泠说过的话,看着沈嫣宁道。
“那好啊,你写的行书可是好东西,到时候我找个好地方让下人给挂上,”沈嫣宁夹起一片生鱼肉,涮在厨房特意准备的白玉珍珠锅里,“你今日写还是冯大小姐惠赠,下次指不定就是冯夫人了。”
“很嫩哎。”冯若亭感叹道。
“那个齐綝,虽说是奉国公府的世子,但是要我说性子太柔了,怕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宋训说着,示意身侧下人为自己盛汤。
“好鲜,鲜的舌头都掉了,”萧擒学着沈嫣宁的语气,一边说一边瞥她,说完又涮了一片,蘸在油碟酱汁里,“可惜涮的时间长了容易老。”
“你这个人真的是……”沈嫣宁娇嗔着,故作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认可你的话吗,”萧擒还没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二小姐宽宏大量,不与小的一般见识。”
“依我之见,倒是觉得无论齐綝性格如何,只要冯姐姐满意就好。”宋诩顺着宋训的话,却又没完全赞同他的话。他想毕竟是别人家的事,不好说太多。
沈嫣宁听完,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鱼肉,问冯若亭道:“你觉得你这个姐夫怎么样?“
“长得挺好看的。“冯若亭如实回答。
赵泠泠听她这么讲,便拉着宋训也问她道:“你看看,有你这个哥哥长得好看吗?”
“啊——?”宋训看向宋诩,又看向赵泠泠,睁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冯若亭看看宋训,又看看宋诩,最后指着宋诩看向赵泠泠道:“这个哥哥更好看。“
“哪儿有——明明是我更帅。“宋训一下脸就红了,不满道。
“这个哥哥也帅。“冯若亭点点头。
这下宋训的脸更红了,忙说道快吃饭快吃饭。
“你看看你看看他脸皮儿薄,刚才也是,还不好意思和人家说。”赵泠泠看着宋训这副模样,就更想逗他。
“一遇见个小姑娘儿就没辙了。”
“不经说也不经逗,在学府上课也是,先生说他的字秀气倒像哪家小姐的,就给他说脸红了。”
赵泠泠说着,顺势就起哄说他是清纯少男,说的他更害羞了,恶狠狠的咬着牙,又不好意思说她。
宋诩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微笑。
“一会儿吃完饭了,你们可得留下来陪我打牌。“沈嫣宁示意下人把空盘子撤下去,上些茶点水果上来。
“这是过生日了,又想起来赢我们的钱了。”赵泠泠一边说一边叫下人去泡沈嫣宁的祁门红茶,“上次打牌萧擒一直往她那边凑,谁知道他说没说什么。”
“我又不会打牌。”萧擒举起双手,笑着辩解道,“冤枉良民啊。”
“湖边的雪柳要开花了。”宋诩看向窗外。
岫园原是没有雪柳的,是后来第二任郡国公沈至阳叫人在碧天泽旁种了一片雪柳,自水路荡舟而行,穿过这一片花海时,便如同置身于雪白仙境。
用膳完毕,几人闲聊片刻,萧擒叫慕礼替他回萧家一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我让他回去替我告诉父亲,我今日稍晚些再回去。”萧擒解释道。
沈嫣宁自窗外望过去,见游船停在湖边,便提议众人荡舟游湖,等到回来再让冯若筠写她的书法。
“那好啊,你们几位小姐坐一艘船,我们剩下几个男子坐另外一艘。”萧擒赞成她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