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世》TvT55

47、第四十二章 他说着

　　他说着，刚好经过比赛场边的桃花林，索性闭上眼，坐在马上仰头，低垂的桃花几乎要擦过他的鼻尖。

　　过于冷而薄的一张脸，鲜明而隐约有些尖锐的五官，独独那双眼睛纠缠不清，眼尾微微下垂，眸中暗里盛着湿润的水泽，让人想起粉色桃花下纠结的浅吻。
　　却像是春季室温下的清泉，不够热却也不会冰冷。

　　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
　　沈嫣宁伸手去够桃花，柔软的粉色花瓣像此刻少女的心绪。
　　满树云霞，满眼都是灿烂烂的阳光下的粉色。

　　“都道是英秀俊爽，顾目含章……”
　　沈嫣宁一转头，便想起这句戏词来，正配萧擒。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啦。”懵懵懂懂地思考着、犹豫着，沈嫣宁最后还是开口向萧擒说道，“但是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喜欢你的话，我怕你会很孤单。”
　　“……你不要误会。”
　　“我没有对你的事无所谓，也没有不在意你。我都知道啦。”
　　“……你都听到了吧？”

　　“嗯，我听到了。”

　　若披云雾，如对珠玉。
　　清风拂面，玉兰花开。

　　几日后，便是沈嫣宁的生日。
　　生日当天，沈嫣宁她们在郡国公府玩了一日。第二日，她又和赵泠泠一起，到林府来找林蕴颐玩。

　　沈嫣宁带着丫鬟来找林蕴颐的时候，正见她躲在她母亲怀里撒娇。
　　见沈嫣宁来了，张姨娘就忙叫林蕴颐起来，笑着说她：“看看你羞不羞呢，都多大的孩子了，也不看看叫人家二小姐笑话。”
　　林蕴颐撒着娇道：“我多大也都还是娘的孩子。”
　　张姨娘听了，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佯作嗔怪状道：“就数你最会撒娇了。”
　　沈嫣宁看着林蕴颐，也只是笑：“那也是姨娘愿意惯着她呢。”

　　三个小姐带着各自的丫鬟，也不顾什么仪态的，在君归园里找了片阳光正好的草地，就坐了下来聊起了天来。
　　“裙子脏了怎么办啊？”沈嫣宁还是有些担心。
　　于是林蕴颐叫下人去找了块大的璃沙地毯来，平整的铺在草地上。

　　“哇真暖和。”赵泠泠感叹着。春日的阳光暖而不热，照的人暖洋洋的就觉得想躺下，想舒舒服服地打一个盹。
　　“晒太阳真是最舒服的事了。”赵泠泠倒是不大在乎脏不脏的，直接就躺在了毯子上，眯着眼感觉有些晃眼睛，就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一伸手就能摸到嫩绿的青草，也不扎人，只是感觉刺刺的痒痒的，她也乐得如此。
　　不需要下人服侍也不需要茶果点心，只是简单地晒着太阳，感受着静谧而温暖的时刻，就让人感觉到幸福。

　　沈嫣宁看着几个丫鬟在那边放着风筝，什么鲤鱼的沙燕的彩蝶的样式，她见了觉得有趣，就叫缃儿去找雪棠她们弄一个来，说是她也要放一回风筝。
　　“你真没放过？”赵泠泠回忆着，似乎是没见过她放风筝，但确实没想到她是真没放过。
　　“真没放过，我从小儿只见过别人放这个。”正说着，沈嫣宁就随着缃儿一起去了。

　　没放一会儿，就见沈嫣宁跑了回来，说是风筝被她挂在树上了。
　　“你看看她笨手笨脚的，怎么这样。”赵泠泠嘴上笑她，却立马就起身要去看。

　　几个姑娘站在树下，绕了一圈也想不到办法，正想着要不就去找小厮帮忙取下来，结果撞见了林宗逊。
　　见他唉声叹气叫苦连连的样子，林蕴颐便叫住了他，问他要干什么去。
　　林宗逊见她旁边两位小姐，一一问过好之后，才答道：“大哥要抽背我文章，我正要去找大哥去。”

　　林蕴颐见他为难的样子，猜他应该是背的不怎么样，又想到树上的风筝，灵机一动，向他道：“你等会儿去，帮我们把这个风筝取下来，要是大哥问你，你就说是我误了事了。”
　　林宗逊听后，担心地说：“可要是衣服脏了，就不好去见大哥了。”
　　林蕴颐想他还真是个呆瓜，叹了口气说：“那这不是正好，一来二去，时间耽误了，大哥这次说不定就不考你了。”

　　取了风筝，几个人又坐回草地上，林蕴颐见林宗逊垂着头离开，笑着回头向她们两个道：“还真是谁的奴仆就像谁。”

　　“林宗逊的小厮，和他的主子一样，全都是小呆瓜。”林蕴颐说着，就挨个点评了起来，“我哥身边的朴泰昌和符霖，也都像他的性子。”
　　“是了是了，沈嫣宁屋里的丫鬟也都和她一个性子，整个京城那么多婢女小厮的，也就她身边的丫鬟敢去顶撞别家小姐，还敢回来告状。”赵泠泠说着，就想起清明那天的事来。
　　“可是棠棣不像，棠棣是个沉稳性子的。”林蕴颐这话说的也没错，棠棣确实不算是沈嫣宁屋里的人，她是温宥派到沈嫣宁身边照顾她的。

　　“我大哥身边跟着的小厮，个个都像他似的像玉面书生，白净冷清。”林蕴颐好像一开口，最后总能绕到林宗熹身上去，“一个度宵，一个参商，还有一个叫宿轸。”

　　“度宵长得高高瘦瘦的，面色青白，五官清秀，永远站在我大哥的左后方，不说话。”度宵其人，就像是你摸在冰冰凉凉的栏杆上，那种平滑的透心凉的感觉。
　　“他脸皮儿薄，容易害羞，你一和他讲话，他就红了脸说小姐不可，”林蕴颐说着就掩面而笑，“府里好些姑娘喜欢他呢。”
　　“他看着文文弱弱的，其实可坏了。替我大哥杀人的时候，那可一点也不害羞。”

　　“参商也是，只不过他只是哑巴他不害羞。平时冷冷的，是个尖下巴，上挑的细长眼，半天也没个声音。”
　　参商和宿轸，一个持横刀，一个使双刀。

　　“也就宿轸还能有句话。”
　　“他们三个人加一起有一句半，一句是宿轸说的，半句是度宵说的。”
　　“我都记不清，上次听见参商开口是什么时候了。”
　　“度宵其实会用剑，我听说的，没见他用过；宿轸会暗器，这个我知道。”

　　林蕴颐说着，沈嫣宁就想起京城怪事结案的那夜，林宗熹身后持剑破门的，应该就是度宵。
　　林蕴颐说自己没见过他用剑，可是她见过。

　　聊了一会儿，沈嫣宁又闲不住，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问赵泠泠要不要踢蹴鞠。
　　“你看看她想一出是一出的，刚刚才把风筝挂树上……”赵泠泠指着她笑，林蕴颐却已经叫芙蕖去取球来了。

　　等着芙蕖取来了球，几个小姐就踢起蹴鞠来。
　　青草被风带起嫩绿的波浪，薄纱被风掀起鎏金的细闪，一齐在春风里流动着，连同着姑娘们的欢声笑语，不论是小姐还是丫鬟。

　　沈嫣宁小心翼翼提着裙子，伸脚去踢蹴鞠，结果没踢到球。
　　林蕴颐笑她，沈嫣宁也笑，赵泠泠打趣她道：“你都踢偏了，还好意思笑。”
　　沈嫣宁说：“踢不中就不许笑啊，我就图一个踢的高兴就是了。”

　　见沈嫣宁笑的开心，林蕴颐便说这叫博美人一笑，赵泠泠又打趣林蕴颐：“你净往她脸上贴金。”

　　玩的累了，沈嫣宁就在映雪台边随便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叫下人找来纸和笔，摆摆手对她们说：“你们去玩吧，我困得很，画完了画就在这里趴着了。”

　　“你们回来了可要把我叫起来，要不我就睡过去了。”她不放心自己，要是真的睡过去了，一觉睡到天黑可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赵泠泠嘿嘿笑道，“你就睡你的吧。”

　　见众人都离开，沈嫣宁想，终于能够清净一会儿了。

　　自馥香院出来，林宗熹正准备往明芷堂去，却见独自趴在亭子里睡觉的沈嫣宁。
　　思索过后，他还是过去看了一眼，却见她居然是真的睡着了，还有一片桃花的花瓣飘落在她的发间。

　　怎么就趴在这里睡了。
　　花瓣都落到头上了。
　　他这样想着，伸出手却又犹豫着，最后也没有捡走落到她发间的那瓣桃花，而是抬头看向被风吹动的桃花，又转头看远处的湖水，最后又看回沈嫣宁。

　　低头去看她，却见她飘扬的发带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没收手，就这样任那根发带停留在手背上，依稀传来浅而痒的触感。
　　再一看，才发觉她胳膊下压着一张画了一半的画。
　　他留心看了一眼，见那幅画画的是草地上放风筝的少女。

　　是了，今日林宗逊的抽背没抽成，他知道全是林蕴颐的功劳。
　　仔细看了看那画，虽然并未画完，但仍可见作画者上乘的作画技巧，其中并不拘泥于技巧的表达，全无死板之态，反而尽显天然灵动之美。

　　看过了画，他又将目光转回沈嫣宁睡着的平静的面容，不自觉皱了下眉，想到比起她醒着的样子，还是熟睡的时候，更符合她这张脸的气质。

　　林宗熹就这样，垂首看了她半晌，还是让下人准备一条薄毯为她披上，然后离开君归园，去前厅议事了。

　　沈嫣宁今晚在林府用晚膳，傍晚用膳之前，她闲来无事，便在花园里随意散着步。
　　她向来是喜欢清静些的，此时天色渐晚，周围并无人声，只有落花的声音，对她来说，便是刚好。

　　转过一条小径，隐隐约约听见桃花林后传来古琴的弹奏声，沈嫣宁缓步绕过桃花林，依稀可见簌簌飘落的白色桃花。
　　天色暗似烟，落英纷如雨。
　　苑内有一谦谦公子，望之仪范端方、高贵英雅，于亭下抬袖抚琴。

　　弹琴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许久未弹疏于练习，又像是心思不在这琴上面。
　　沈嫣宁循声而去，正对上林宗熹的脸。

　　“许久未弹了，让沈小姐见笑了。”沈嫣宁看不清林宗熹的表情，但听语气，似乎还是和往常一样平稳自得。
　　“我只是偶然绕到这里的，不是……”沈嫣宁解释道。
　　“无妨。”林宗熹只是笑笑，沈嫣宁总觉得他的笑和他的人一样端着，虽然她并不讨厌这种装装的感觉。

　　林宗熹提到昨日沈嫣宁生日没去感到抱歉，沈嫣宁笑笑说没事，心里想着，他来不来都无所谓，反正自己也没请他来，不来更好。
　　林宗熹听完再没说话，又开始弹琴，这次的琴声流畅悦耳，但是总像有些别的情绪掺杂在里面。

　　“沈小姐还有事要问吗？”他见沈嫣宁还没离开，抬起头来问道。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沈嫣宁总觉得他有要赶自己走的意思。
　　“啊没有了，正好我该走了。”沈嫣宁正欲离开，却又听他淡淡道。
　　“其实也可以在这里再坐一会儿的。“林宗熹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觉得沈嫣宁很有趣，想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听到林宗熹这么说，沈嫣宁心里觉得他有点闲的没事干，一瞬间很想对着他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巧巧坐了下去： “哦那好，我等会儿再走。”
　　果然，林宗熹垂眸浅笑道，果然是他预料之中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