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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三章 公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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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上次因偷李舒若首饰而受罚的婢女碧儿,因不堪夏茂春将其逐出公主府的处置,而上吊死在了公主府的南阁楼内。
死后不久,就有婢女向李舒若通报,说是南阁楼夜里时时能听到少女的哭声,会不会是碧儿在哭。
于是李舒若就将此事交给夏茂春去办,从淳一宫请了道士来,上阁楼去驱鬼。
“公主……”小婢女给李舒若倒茶时,一个不当心,茶盏被袖子扫倒,连着茶水一起从桌上滚落下去,摔碎在地面上。
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即使李舒若此时心情算不上好,但她想那婢女也不是故意的,再看她袖子上也湿了一角,她已经为上次的事感到后悔,想她也不该迁怒于人,便说了句无妨,直接叫她下去了。
“别责罚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快看看烫没烫到,下去换身衣服吧。”
李舒若说完,就听见一旁的夏茂春说道:“到底是公主殿下心慈,舍不得罚你们。快下去吧,下次手脚麻利点儿,这次烫着自己,下次就是烫着公主殿下了。”
往南阁楼去的路上,李舒若本来也害怕,但是见众人都怕,加之夏茂春一路安慰她说公主殿下未做亏心事,自然也不怕鬼敲门,便走在最前面,大着胆子往南阁楼去,一路见无事发生,便按捺下心中的恐惧与疑虑。
站在碧儿上吊的房间前,那道士请她等在外面。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李舒若还未来得及感到惴惴不安,碧儿的亡魂便被驱散。
那道士自屋内而出,李舒若便上前去问,听到道士说自杀之人死后会一直徘徊在自杀之处无法离开,但碧儿的亡魂并无怨念,所以很快就被驱散了。她越听越听不下去,不过是强忍着听完。
送走了道士,李舒若在回寝殿的路上越想越难过,她想起从前碧儿在自己身边时的模样,又想到那道士说的话,想到她所遭受的痛苦,想到如果自己不让夏濯尘赶她走,她就不会自杀。
李舒若越走越慢,在心里想着,她也是有苦衷的,自己何必如此呢。一想到她死后也并未怨恨自己,李舒若就更感到难过。
抬头望见远处黑夜里萧瑟的摇动的枯枝,她想是不是也是在这样凄寒黑暗的深夜里,她一个人就那么可怜的死掉了。
她只觉得后悔,后悔极了,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
“……退下,退下吧。”
艰难地走进寝殿,她无力的摆摆手屏退众人,过后独自伏在案上哭泣。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该那么对你。
你有苦衷我早该知道的。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怎么能那么对你。
听到李舒若的哭声,朝露连忙推门进来,安慰李舒若道:“公主别难过,碧儿知道公主平日里的为人,必然是不会怪公主的。”
李舒若仍是抽泣不止,流着泪叫她们宣夏公公进来。
夏茂春一进来,李舒若就又开始掉眼泪,夏茂春不语,只是垂眸,温驯的跪在她面前。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夏濯尘,我不应该……”
“我做不了那样狠心的人,她不过是偷我一件首饰罢了,她也不是无端才做……”
夏茂春只是静静听完,才抬头望向李舒若。
他的脸上带着平和而温柔的微笑,眼睛里带着温润的亮光。他望向李舒若的眼神,就仿佛下一秒要捉住李舒若的手,将她的手心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就像他是一只温顺而乖巧的狗,李舒若是他的主人。
“这不是公主的错。”
“殿下没有做错任何事。”
“偷首饰的是她,上吊的也是她,是她做错了事还不知错,事后也不曾有过半分悔意,殿下一向宽厚待人,公主府的所有人都这么想。碧儿不怨公主,她也本该如此,是她一早利用了殿下您的善心。”
“殿下感到难过是殿下心善,而非确是殿下之过。”
“世人皆如此,面对善者,弱于己则欺侮,强于己则索取。”
“陛下治国二十载,皆以仁厚著世,而群臣百姓不会因他仁厚而更加追随他,只会因此而坑骗蒙蔽他们的君主。”
“这不是陛下之过,也不是殿下之过,而是这世道不公。”
“正因如此,殿下才该振作起来,殿下身为陛下如今唯一的血脉,身负天命,自应一一惩戒他们,才不负陛下,也不负太子殿下,更不负殿下您。”
“……”
“……”
夜里,李舒若做梦,梦见从前李元徽还在的时候。
一家人都在的宫宴上,父亲,赵皇后,母亲,哥哥,李琮,……
还有李玹。
她坐在座位上,带着渴望而欣喜的笑容扫视着宫宴上的大家。
那样其乐融融的场景,温暖而耀眼的灯光,像是流动的水波,像是拥抱着她的水上的轻而绵的雾气,倒像是一场梦。
“今日是高兴的日子,兕儿怎么流泪了?”她一转头,看见李元徽看向她的慈爱的微笑的脸。
是啊,兕儿是她的乳名,自幼父亲便这样唤她。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乳名叫慈柔。
抚念益慈柔。她的父亲,她的那么爱她的父亲。
她说不出话,她的泪水下一刻便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眼前的李元徽的面容。
她知道那是梦。
她哭喊着扑过去,可梦境还是崩塌了。
她扑过去,结果扑到李萌颖怀中,身旁站着朝露和晴柔。
“公主,公主是做了什么梦……”李萌颖本来守在公主的寝殿外,在月光下擦着她的剑。
她向来如此,每当公主入睡之时,她就会站在寝殿外面,站在静谧的月光之下,等待着寝殿的烛火全部熄灭,虔诚地守着李舒若直到她安然地沉沉睡去,她才会放心离开。
一听到睡梦中李舒若的呼喊声,她便提着剑进了寝宫,却没想到李舒若一下扑到了她的怀中,带着她如露水一般晶莹的眼泪,带着她柔软如轻风一般的丝绸的寝衣,还带着她身上的淡淡的铃兰与雪梨混合的香气。
刹那间,她的心中,被多种的惊愕充满,一瞬间感到有些恍惚。
“公主,公主……”她只是僵硬的承受着李舒若的怀抱,既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一切的感觉都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李舒若却只是在李萌颖的怀中哭泣,越哭就抓的越紧,最后紧紧抱住了李萌颖。
“我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可是我又该怎么做……”
李舒若在李萌颖的怀里呜咽着,她不知道,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入了十二月,新年也就快要到了。
沈嫣宁从岫园出来,恰巧遇到从祠堂而出的温宥。
温宥身边的白芷姑姑来报,说是沈慎之今早走的急,大氅就放在用早膳的内厅的烘炉上了没穿走。
沈嫣宁见白芷走后,凑过去问温宥是什么事。
“你父亲今早走的急,怎么就忘了穿大氅,本来就喝着汤药调养着身子。”温宥皱着眉头,本来想找下人到吏部去送,刚好沈嫣宁在这里,就让她去了。
沈慎之今天下午值班,所以温宥就让沈嫣宁把汤药一并送去,还有安神的酸枣仁猪心汤,叫沈慎之趁热喝。
沈嫣宁坐着马车去吏部办公的地方,到尚书省下了马车走过去,路上遇见齐昶和钱维,乖乖巧巧向他们行礼。
到了吏部门口,沈嫣宁一歪头,刚好碰上正要去见齐昶和钱维的林宗熹。
“沈小姐今日怎么来吏部了?”林宗熹身着白狐大氅,刚从办公处出来,就看见歪着头往吏部里看的沈嫣宁。见她今日身着一件玫瑰紫的斗篷,雪白雪白蓬蓬的毛领密密堆在脸颊边。
“我来找我父亲,我娘让我给他送东西。”
沈嫣宁说完,林宗熹亲自回去为她通报,她也就乖乖巧巧站在外面等着。
室内,薛夷恭维着国公大人家的千金真贴心,沈慎之也只是笑笑,披了件从前搁在吏部的旧大氅,小跑出来问她道:“怎么这么冷的天还来吏部一趟?”
“你也知道冷呢,我娘说你早上去上早朝忘记穿大氅了,怕是要冻出风寒来。”沈嫣宁说着,叫晴山把大氅递给沈慎之,装着汤药和安神汤的食盒先由苏方再拎一会儿。
这时候沈慎之余光扫到仍在室外的林宗熹,便要向他介绍沈嫣宁,林宗熹看了一眼沈嫣宁,笑笑道:“我们认识的。”
他说完又扫了一眼沈慎之,接着道:“冬日严寒,沈大人不妨先把大氅换好。”
“沈小姐若是不嫌弃吏部俭朴,不如进来坐坐,饮些热茶再离开也不迟。”林宗熹礼貌道。
沈嫣宁听后,心想吏部是办公之处,自己一个外人不适合进去,便礼貌笑笑:“多谢林尚书好意,但小女家中还有事,吏部是公务要处,就不打扰林尚书办公了。”
几日后,旬假。
上午,林宗熹路过林思琛的书房,听到林思琛和林蕴瑶,似乎又是在吵架。
“你少去求他……”这句是林思琛的声音。
“凭什么,我现在就要走了……不也是大哥去向陛下求来的吗……”这句是林蕴瑶的声音。
“……我才是你亲哥哥!”这句的语气激烈些,想来林思琛是又生气了。
“那你就更应该维护我才对啊!你凭什么整日来说教我!”林宗熹越往书房的方向走,林蕴瑶的声音就越大,但想来还是林蕴瑶确实在歇斯底里大叫的原因更多些。
林宗熹在迈进林思琛的书房的同一刻,听见林思琛怒摔笔筒的声音,下一刻就见林思琛怒气冲冲地大步出了书房,给林宗熹都吓了一跳,险些躲闪不及。
“这就是你教的好妹妹。”林思琛离开的时候,还咬牙切齿瞪了林宗熹一眼。
林宗熹目送着他离开书房,愣了一下,还有点懵,心里想着怎么一大清早就这么大的火气,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居然又冲着自己来;然后又转过身来再看向林蕴瑶,还来不及叹气,就见她委屈巴巴地向自己说林思琛又骂她了。
“他是你亲哥哥,你确实该多听他的话。”林宗熹这时候终于来得及叹气,叹完了气之后,却还是要勉强装作温和的样子回道。
“可是……”林蕴瑶瘪着嘴,虽然还是不愿意,但见林宗熹也这么说,只能不情愿地先听了他的话。
“你一会儿要出去?”林宗熹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便温声问道,“要去哪里?”
“我一会儿要进宫去,到禧云宫去陪姐姐的。”林蕴瑶说着,林宗熹在心里算了一下,今日确实是她该进宫陪林蕴贞的日子。
“要不然她一个人在宫里,禧云宫那么小,也没人陪着她说说话,怪可怜的。”林蕴瑶继续道。
“哥哥你去求求陛下吧,让他准许我每月进宫一次陪陪姐姐好不好……”林蕴瑶说着,她只知道林宗熹很受李玹的喜欢,就以为林宗熹可以随便和李玹说什么了。
“嗯……”林宗熹并不立即答她,而是装作在思索的样子。
虽然说君臣之间君主再宠爱臣子,臣子也不能够随意提出请求,但李玹和林宗熹之间的关系,和寻常的君臣并不一样。
虽然林蕴瑶是真的不知君臣之交深浅莫测的道理,但对林宗熹来说,这件事真的只是小事一桩——但是他并不打算让林蕴瑶也认为只是一件很轻易的小事。
“哥哥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同陛下说的。”他思索半晌,轻笑着开口道。
“但是如果你真的很想的话,可以为了你去求一次陛下。”
林宗熹说完,就见林蕴瑶很开心地大叫着还是大哥最好了,然后就蹦跳着离开了书房。
林蕴瑶离开后,林宗熹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一抬眼,就看见走进书房的林思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