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世》TvT55

19、第十八章 “你放

　　“你放手——！！！”
　　同一时刻，京城司的信号弹于东市上空炸开——赵平济趁着稍有喘息的功夫，点燃了今日宋节给他们的信号弹。
　　萧擒见另外还能起身的几人纷纷逃离，便一剑刺破对面那人的胸膛，然后一把把剑从他身上抽了出来。

　　他顾不上去想那人的死活，原地踉跄了几步，只是拼命朝着火光的方向跑去，想要从废墟里把沈嫣宁拽出来。

　　终于跑到西街的废墟前，萧擒立刻把扶摇剑丢在一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似是不顾一切地把沈嫣宁从废墟中拉出来。
　　他紧紧把她拥在怀里，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疯狂地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好多与沈嫣宁有关的事。

　　他想起自己偷偷和宋诩出去，拜托她向父母找借口的时候；想起自己每一次逗她，她要么皱眉要么装作生气的样子……
　　他想到只有她无论什么时候从多遥远的人群之外，都会一直只看着自己，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受到很多关注，觉得自己是很重要的人。
　　可是，可是，如果是自己害死了她。

　　心中怀着巨大的恐惧，他只觉得自己现在脑海中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连京城司的人赶到，他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沈嫣宁一动不动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才缓慢而迷蒙的睁开眼，发现眼前是萧擒，虚弱的笑了笑。
　　“你看，文书还在哦。”
　　他低头一看，文书果然被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连纸张都变得皱巴巴的。

　　萧擒见她没事，愣住片刻，如释重负般，脸上闪过一瞬的笑意，下一刻的表情就又变回担忧的神色。手上又加重了力气，把她死死搂在怀中，冰凉的脸颊就这样贴在了沈嫣宁的脸上。

　　“放开啦……我没事的。”沈嫣宁一想到睁开眼看到的人是他，心里就感到一阵宽慰，但说话的语气仍是藏不住的虚弱。
　　“哈……哈……哈啊……”萧擒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摇着头，极力克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沈嫣宁此刻实在是没有力气，却还是挣扎着向废墟那边看去，然后向萧擒喃喃道：“碧山，碧山还在里面……”
　　萧擒这才想起来，那个刚才在路上为他们举着火把的小厮，就这样死在了那里面。

　　沈嫣宁就这么躺在萧擒的怀里，直到赵平济带来的京城卫抓捕完未逃走的黑衣刺客。
　　她回忆着刚才在着火的废弃商铺中的情形，那时屋内火光冲天，自己把文书护在怀中，碧山和影青等小厮要砸开窗，让自己先逃出去。
　　好像是颈上的那个紫翡翠坠子忽地开始发光，然后自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一醒来，她眼前就是萧擒担忧的神情。

　　萧擒无数次质疑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如果因为自己，将大家置于险境，将她置于险境，他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自从那日过后，萧擒虽然表面看着一切如常，但时常忧虑的神情，似乎表现着他的心里，总是在犹豫着什么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下去了。
　　他怕继续下去，会有更多的人被自己害死。

　　“还没睡呢。”夜里，沈嫣宁提着灯笼，轻手轻脚进到鹤梦馆里，走过那扇影影绰绰的白玉兰双面绣的苏绣屏风，歪着头看萧擒正盯着京城舆图冥思苦想。
　　听到她说话的声音，萧擒才抬头，两人不过相视一笑，沈嫣宁就在他身边坐下，也陪着他一起看。

　　“多点几盏灯，别把眼睛熬坏了。”沈嫣宁这几日在陵王府小住，所以夜里才能来鹤梦馆找萧擒。
　　“你快睡吧，好晚了。“萧擒对沈嫣宁说。
　　“你也知道晚呢，”沈嫣宁说着忍不住笑，“你饿不饿，我叫下人去做了些山楂奶卷，一会儿就送过来。”陵王府的厨子虽说是江宁来的，可后来也招了个京城本地的厨子来。

　　萧擒见沈嫣宁坐到自己旁边，知道她是在哄自己，一时间觉得有点委屈，却又不想表露出来，就别开脸，不想让她看自己。
　　“曹源不是说了吗，我们想象不出那些人能做出的事情，”沈嫣宁看着面色忧郁的萧擒，温声道，“发生我们预料不到的事，也是正常的。”

　　“如果你现在不继续下去，那碧山才是白死了。“
　　夜里很静，静到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沈嫣宁的声音也轻，就像是缓缓的水流声一般。
　　“况且还有那么多因为这件事而受波及的百姓呢，我们还要去救他们。“
　　“管他什么闻靖还是林宗熹的，我们都不怕他。”

　　沈嫣宁说完，就含着笑，一直盯着萧擒看。她坐在他身边，双手托着脸，也不说话，只是在看他。

　　萧擒从侧面看，是柔和又锋利的轮廓。
　　暖黄的灯光里，柔和的是脸庞，锋利的是五官，那双眼睛又过分让人心软，共同组成了萧擒。
　　还好他就这么坐在她面前，若是只是转瞬即逝的身影，她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念念不忘了。

　　一瞬间的经过，固然有惊鸿一瞥的美，但她还是喜欢就这么坐在他身边，可以肆无忌惮看着他，看多长时间都好。

　　两人半晌无言，直到萧擒终于不好意思，连耳廓都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很小声的和她说：
　　“嗯，我明白了。”
　　他说完，提笔在宣纸上画了一只小猫。萧擒的画技其实一般，说是简笔的小白猫，真就是只简笔的小白猫，不过在沈嫣宁看来可爱。
　　他是为了哄她开心，也是为了不让她还想着他的事。他很不喜欢她为了他担心，他自来是他自己的事，他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他想着，本来是想画一只小花猫，结果多了一笔，就把小猫的脸画花了，这下真成小花猫了。

　　几日后，林蕴颐的及笄礼。

　　及笄礼本身，其实只是为了让京城的世家大族们，都见见这位林府的三小姐。此时林宗熹还并没有要让她嫁人的想法，办的再热闹再漂亮，也只是为了尽尚书府的排场——
　　林宗熹是从林世海那里学下来的，节庆宴会，一定要彰显出林家的排场。所以自然是极尽奢华，花钱如流水，才能显示林家的身份地位，实在是不一般。

　　至于林宗熹真正的目的，则是想让林蕴颐结识一下京城这些世家之后。光是他们知道了林蕴颐还不够，还得让她对这些人有个了解。
　　自然，沈嫣宁又被邀请了。
　　她当然也明白，人脉嘛，他们这些公子小姐们，都是互相认识的，往后在官场在别的地方，才能有个照应的。看着林蕴颐来向自己敬酒，她也就顺水推舟，推着林蕴颐去见萧擒曹源他们了。
　　林蕴颐比沈嫣宁小一岁，圆眼睛圆脸。沈嫣宁看着她是个聪慧伶俐的小姐，也就更愿意向她介绍他们些。

　　林蕴颐跟随着沈嫣宁，她清楚的很，这看着说只是公子小姐在一起玩，事实上要是玩的好就好了，就算是有哪里不对的，自己也不能说什么。
　　这不仅是玩闹，还是交情，是人脉，这里的每一位公子小姐，可都是万万不能得罪了的。
　　他们都是自小就一起长大的玩伴，自己要是说起来，得说是借了沈嫣宁的光，才能认识大家。

　　到了莲心亭，沈嫣宁便先一步进去了，留下林蕴颐连同她身后的芙蕖雪棠两个丫鬟，她们随后再进到亭子里去。

　　林蕴颐站在亭外，深吸一口气，稍稍等了片刻，作出还算得体的一副温和谦卑的表情来，才敢带着她的丫鬟，一级级缓步迈上台阶。
　　待芙蕖雪棠掀开纱帘，她略略一探头，还没见着亭里的公子小姐，就已经带上了笑脸，连声道各位公子小姐安了。

　　终于迈过门槛，踏进亭内，听见沈嫣宁的说话声并未停止，只是在与林蕴颐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她转身过来面对着她——

　　只见众人正中间的沈嫣宁，身穿孔雀蓝宝相花纹织金薄纱大袖衫，发间几支深浅各异的蓝琉璃簪。她扬着下巴脸上带着笑，笑声说话声都肆意，一抬手，露出左手腕上松松的两圈晶莹剔透的海蓝宝带金坠的手串——
　　她两侧分别是曹源和萧擒——曹源她是见过的，林蕴颐认人快，见过一面便能不忘；而萧擒，她对他的姿容早有耳闻，加之 清明骑射曾远远望之，今日一见其中最出众的那位，便猜到应当是他。
　　乌发雪肤，宽肩窄腰，确实是位过分俊美的公子。

　　再往两侧看，一侧的身着青衫红裙的小姐和冰青色长衫的公子——应当就是赵泠泠和赵平济姐弟俩，只是不知为何长兄赵平明不在这里；
　　另一侧的二位相貌相似的公子，应当就是宋诩和宋训了。

　　冯若筠与冯若亭均不在，倒也在情理之中——左相冯常如与林家一向交恶，今日不来也正常。

　　见了各位公子小姐，林蕴颐便要行礼，却被赵泠泠笑着一把扶了起来。

　　“哎呦这是做什么，今儿的主人怎么还向我们行礼了。”林蕴颐一抬头看见赵泠泠，想起来他就是林宗熹的那个表妹。
　　只可惜后来林家与赵家就断了联系。

　　她本以为自己要如何交际才能应付得过去，却见他们众人都随和，心里也就稍稍放松下来，可态度还是拘谨着。
　　这些人里，曹源年纪最大，萧擒其次，宋诩宋训与赵泠泠同岁，再次是沈嫣宁，最小的是赵平济——与自己同岁。
　　萧擒言色温和，举止间却疏离；宋诩虽看着有些不近人情，却好像更容易接近些；赵家姐弟都是好性格的人，和他们交流也轻松愉快。
　　林蕴颐坐在众人之间，多半还是以应答与附和相对。
　　她今日该做的事，本就是观察他们，揣摩他们的性格喜好，过后才能够更好地接近他们。

　　林孚在时，她的母亲就是最不得宠的妾室，林孚最宠爱林蕴瑶的生母，林宗逊的母亲也靠着容貌有几分相似而受到他的宠爱。
　　林孚不在了，她的亲哥哥不如别人家的哥哥，她的亲哥哥并不是在朝中做官的；她的母族并不如别人的母族，她没有做定顺侯的舅舅，就连林宗逊的母族，至少也是京城不大不小的商贾之家。
　　她没有在大理寺的亲哥哥，也没有在宫里做昭仪的亲姐姐。
　　她的生母家里是最普通的农户，甚至时常还需要她母亲的接济。

　　她心里想着，她的亲哥哥是庶出的公子，自己也并不受赵夫人的喜爱。但林家也并没有嫡出的小姐，她的大哥不是任何人的亲哥哥，对自己来说，这些或许是一件好事也未可知。

　　转过天，众人的调查继续进行下去。

　　众人得知魏琢是大理寺的官员之后，便更加觉得，他可能会是闻靖或者郑端的爪牙——虽然这个词听起来很奇怪，但总之大家一致认为，魏琢是替他们做事的人。
　　接下来，他们打算去丰康坊——就是东市原本的贫民，现如今被安置的地方——他们当然不是为了见那些贫民，而是去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