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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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人就被带来了。
新晋的探花女郎此刻昂首立于书房中，身上是素净但有些微旧的蓝衫，她盯着王止青，眼中似乎有不屑。
王止青也眯着眼打量着她，昨日这人在琼林宴上与世家子弟起了争执，因言行狂妄刻薄差点被皇帝训斥，她将人护了下去后就再也未见过。
今日再见，依旧是一幅高傲姿态，但王止青欣赏这样的人。
“百里潼。”
她摊开手中的书卷，上面是幕僚刚刚呈上来的情报。
“你且放心，我不是你所憎的世家子弟，我同你是一样的。”
她眯着眼微微一笑：“让我猜猜，你是为何如此厌恶世家，又是为何考取功名呢？”
百里潼呼吸微微一滞，她知晓眼前这国师大人的狠辣：“你……调查我？”
“别怕，你才华和容貌出众，是陛下钦点的探花。只是昨日一举，定已招致某些人的厌恨。”
“这皇城可不是你的辽西老家，你的故事有心之人想要调查，可是如同我这般轻而易举。”
王止青从桌前起身，将刚刚看过的书卷递到她手上。
“我昨日可不是没来由的护你，你傲气且有才华，不怕权势，不惧贵人，我欣赏你。”
百里潼很聪明，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你这是想要我为你做事？”
“聪明。”
王止青将手一拍：“为我所用呢，你便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是复仇还是权势。”
她循循善诱：“怎么样？”
百里潼看向手中的书卷，密密麻麻全是关于她的信息，一字一句，几乎概述了她的半生。
百里潼，辽西郡人士，幼孤，父母死于徐闵两家之争，寄养于远亲叔母家……
她的血海深仇，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书于纸上，怎么会有旁人懂得！
如今的晋国，有四大世家，江南崔氏，燕北卢氏，吴东闵氏，以及辽西徐氏。
辽西徐氏之女，是上一任皇后，大皇子之母，因其父为辅国大将军，在皇帝作为太子之时就成为了太子妃。
晋帝登基后，因忌惮其母族权势，将其废后设计至死，徐氏更是被打压没落。
吴东郡与辽西郡相邻，分界的江河是两家多年来的争端。
枯年抢灌溉，涝年甩洪灾，历年来争争抢抢都让百姓不得安生。
而百里潼家，就住在临近这条河的县里，家中本是男耕女织，幸福平和地生活着。
而在她六岁那年，听说朝中出了一件大事，又恰逢旱年，徐闵两家又因水源争个不停。
皇城发生了大事，天子无暇顾及州郡，闵家势压徐家，势必要借此良机与徐家争个你死我活。
往年只争水源分配，推脱旱涝责任，今年的闵家分外心狠，辽西干旱，生生切断了吴东江河湖泊的水源供给。
这水源涝年自西向东冲，旱年自东向西补，多年来都没人去打破这个局面。
而这断水一举，受苦的可不是身为世家的徐氏，而是沿河一带的百姓。
整整一个月，水成了最珍贵的东西，插秧无水，百姓因争水械斗，辽西与吴东衔接的这一片地域，民不聊生。
“哎，今日城中分水又只有这么点，我听隔壁老李说，陛下如今可算想起了料理今年的大旱，派了钦差来赈灾呢。”
百里潼手里捧着一小碗水小口饮着，听着父母讲话。
母亲皱着眉头愁眉不展：“这赈灾粮向来又有几分能到我们百姓手上？还得老天爷降下雨来才是恩赐。”
“嘿嘿，娘子莫急，你看这是什么？”
父亲像变法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来，袋中满满都是白米。
母亲一惊，生怕人瞧见是的连忙上前捂住：“你哪里来的？怎么还会有米粮？”
“今日进城分水，碰见了表兄表嫂，说他们家尚有余粮，便赠我这一袋米呢。”
“你这老鬼，正值荒年，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东西？”
夫妻俩斗着嘴，百里潼就在一旁喝着水，水好少，但好甜，父母总是把水先给她喝。
桌子突然就出现了轻微的震动，屋外传来马蹄声和人声。
“又是他们来了，快叫阿潼躲进里屋去。”
百里潼被推进里屋，母亲将门关上，将她与外界隔绝了起来。
她坐在床边，心突然跳的很快，破门声和人的吼声把她吓了一跳。
她有些害怕，小孩子总归是胆小的，她像往常一样，悄悄躲进了柜子旁边的瓮里。
这个月以来，这群吵吵闹闹的人好像来了三四次，每次走后，爹娘总是一脸愁容和愤怒。
这次又什么时候才走呢，她这样想着，可能是今天喝了很甜的水，也可能是白日里玩累了，竟然迷迷糊糊在瓮里睡着了。
百里潼再次醒来，是听见了雷声。
她揭开盖子，从翁里爬了出来，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家里安静得可怕。
爹娘为什么没来找自己，由得她在瓮里直接睡了一觉。
一道惊雷炸响，她吓得一瑟缩，转而高兴起来，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她兴冲冲地去开门，想要找爹娘分享这个喜悦。
当刺目的红闯进眼帘时，她的心还在为雷声而喜悦的跳动着。
“爹……娘……”
小小的她一瞬间连四肢也挪不动了，门大开着，风和雨混杂着血腥气，像一头野兽向她撕咬过来，咬得她喘不过气。
地上躺了两个人，他们流出的血几乎淌满了小小的屋子，那是她的父亲和母亲。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着他们哭得说不出话来，闪电照亮了她的脸，脸上有似白似红的东西。
是米，血染过的米，撒在地上沾满血后，又粘到了百里潼脸上。
芒种之日，螵蛴之生，风名黄雀，雨名濯枝。
这场迟来的濯枝雨，拯救了辽西吴东数万人，却在这一天浇死了百里潼的心。
她一个人浑身是血浑浑噩噩地走到叔母家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能受得了这种苦痛。
后来她听说，这场近百人的杀戮，只是闵家为了在钦差面前栽赃徐家而故意为之。
皇帝查明实情后，惩罚了徐闵两家，宽抚了两郡百姓，可她的父母呢？又有谁来还给她？
父亲的表兄表嫂将她留下了，给她衣食，甚至供她读书，大家好像都可怜她，只是不知道她心里有一颗种子。
“你看中我什么了？”百里潼双眼泛红，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王止青笑了笑：“我不是说过了，你有傲气，也有才华。最重要的，是你这颗心。”
“我有什么心？”
王止青又将书卷夺回来，揭开一旁燃着火的铜炉，丢进去一把烧了。
“当然是你这颗蠢蠢欲动，满怀仇恨的心。”
看着纸与墨都燃烧殆尽，百里潼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止青挥了挥手，散去烟气：“你的过去就如这烟霾一般，我可是能将它烧了散去。”
“你不是世家子，也不是皇室人。只要你帮我做事，你想要的复仇，权势，我都以帮你。”
“换做他人，你可要好好想想，谁能助你快速地达到你想要的呢？”
百里潼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明知道这是入了龙潭虎穴，为她做事，就是作贼子臣。
可她心里叫嚣着，复仇，复仇，要叫那两家人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以报父母双亡的血海深仇！
从那天起，她早已是一具心碎的空壳，多年来寒窗苦读，只为了一朝功成名就报仇雪恨，既然目的如此，何惧手段如何呢。
“好，我答应你。”
“好！”王止青将手一拍，将她唤至身前。
“眼下我正要你替我去办第一件事……”
出了王府，百里潼还是不可置信，自己想要的，想做的，不日定能实现。
她满心想着事，还没注意眼前有人，直接与其撞了个满怀。
怀中之人香软，因吃痛惊呼一声，百里潼抬头正欲道歉，神色却骤然冷下来。
“是你？”
“哎？原来是百里君。”
百里潼见撞到之人是闵照聆，立马嫌恶地后退了几步。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长眼睛吗。”她斥道。
闵照聆揉揉肩膀，明明是她撞到自己，为什么反地怒了起来。
不懂不懂。
只不过闵照聆笑了笑，并未计较她极差的脾气，向她行了个礼：“抱歉，是我没有注意。今日遇见，还得向百里君道谢，那日游街，多谢你于乱中将我扶了起来。”
“道谢？”百里潼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是啊，多谢。你我以后便是共侍君主的同僚了，百里君还需降降火气。”
“哼！你是闵家子？”
闵照聆蓦地愣了一下：“是……是，怎么了？”
百里潼压住心中的恨意，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吴东闵家？”
闵照聆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莫名有些心虚：“是，只不过家父乃主家旁支，在族中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听闻她言，百里潼再也忍不住，拂袖离去。
前些时日只当她姓闵乃是巧合，却忘了闵姓世家子，能有几人不是属于那吴东闵家的。
今日听她亲口说自己乃是吴东闵家之人，真真是后悔那日将她扶起，早该让她被马踏，被人踩，万不会救她于乱中。
“哎！哎！百里君！你怎么了！”
闵照聆在她身后叫着，她更是心烦，大步从街转角离去了。
只留下一脸懵的闵照聆，被撞到的肩膀还隐隐作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惹到这人了，莫不是身份暴露了？
她的猜想将她惊出冷汗，赶紧快步回家中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