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忘掉我的临终告白，魔王大人！》名字倒过来读

14、空野千织·side 空同学

　　空同学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平时总是把想法表现在脸上的人，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反倒让我更加难以捉摸她的内心想法。
　　或许在空同学的眼中，我现在的要求一定很唐突吧。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感到后悔——

　　我想把空同学现在的样子永远记下来，不管时间过去了几年、几十年、还是直到我死去以后，我始终不想忘记空同学现在的模样。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水槽里透出的幽蓝微光映在空同学的脸上，氛围就像是在僵持着什么一样。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剧烈跳动的心脏反而变得平静起来，退意也涌上了心头。

　　“抱歉……这句话就当做我没说过吧。”

　　我收回了看着空同学的视线，转而重新看起了在水槽里浮动的水母群。

　　水母还在慢悠悠地浮着，丝毫没有受到发生在水槽外的事的影响。
　　或许不止是水母，那一群群从我和空同学身边路过的人，他们也不会在意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吧。

　　“……空野小姐，意外地是个很胆小的人呢。”

　　空同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敢去看她的脸，只能被动地握紧拳头，徒劳地望着水槽。

　　“而且，我也没说过不愿意，空野小姐用不着道歉啦。”

　　——欸？
　　我转过头，空同学依旧在看着我，表情说不上是生气，反倒更像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本来以为先提出来、又先退后的人只有我，没想到空野小姐也是这个样子。总觉得我们有点像呢。”

　　空同学笑了起来，想要问为什么的话出现在了喉咙里。可最后传到我耳边的，是我又一次说出的道歉。

　　“……抱歉。”
　　“所以说不用道歉啦——”

　　空同学拉长了声线，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点击着，接着又抬头寻找着什么。
　　我有些不理解空同学的做法，只能无措地看着她朝着附近的某个人跑去。她们交谈了些什么，随后一起朝我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这位大姐姐愿意帮我们拍照哦。”

　　空同学一边笑着，一边牵着我走进了水母隧道。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位被空同学拜托过的年轻女性也一样笑着，举起了她手上拿着的手机。

　　“准备好了吗？要拍了哦——”

　　空同学站在了我的身边，她的肩膀紧挨着我的肩膀，我顿时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

　　“空野小姐，和我一起来吧？”

　　我下意识转头，空同学正对我笑着，像是刚才的那些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说的一起来，是让我也笑起来的意思吗？

　　我有些搞不清状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摆出了怎样的一副表情时，拍摄时的快门声就响了起来。

　　“拍好咯！”

　　那位女性把手机递给了空同学，她们面对着我，我想看看拍出了怎样的一副照片都无法做到。
　　但听着空同学惊讶叫着的声音，我猜测拍出来的效果应该还算可以吧。

　　“好厉害！大姐姐你完全就是Pro级别的嘛！”
　　“真的？！还是有人第一次这样夸我耶！那我先走了，妹妹你要和姐姐好好地玩哦！”
　　“我知道了，谢谢大姐姐！”

　　空同学和那位女性挥手告别，顺势把手机放回到了口袋里。
　　空同学这样的做法，反倒让我的好奇心变得更严重了。

　　“照片，不能也让我看看吗？”
　　“晚点再看也一样啦，我们就先好好地逛逛吧？而且还有好多东西没看过呢。”

　　空同学头一次拒绝了我的请求，我只好抿紧嘴唇，沉默地跟着她踏上了通往主馆二楼的阶梯。
　　……结果到头来，我还是不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一张照片。

　　——
　　和主馆一楼的「海洋之旅」不同，二楼是「水滨之旅」，主要展示的都是一些适合各种生态环境的动物们。

　　一来到二楼，空同学的兴致就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许多，但她依旧会指着某只动物给我看，和我说着话。
　　看样子，空同学更喜欢观察生活在海洋里的动物吧。

　　不过这也难怪，一楼那些在水槽里游个不停的鱼群和水母，确实比二楼这些趴在石头上的乌龟和两栖类动物要来得热闹。
　　而且，在一楼参观的人群也是最多的。

　　我们就这样慢慢地看了一圈，直到我们来到一个有着厚重冰块的水槽前时，空同学的兴致才回复了过来。

　　“是海豹！还在皱着脸耶！”

　　她凑到玻璃前，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上去了。
　　那只被空同学点名的海豹趴在冰块上，圆滚滚的身体摊着一大团，眼睛半瞇着。它的脸就像空同学说的那样皱得很紧，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话说回来，空野小姐。”
　　“怎么了？”
　　“海豹不是生活在海洋里的动物吗？按理来说，它不应该是在一楼吗？”

　　空同学会有着这样的疑惑也在所难免，世界上的大部分海豹的确是海洋动物，但也有小部分生活在其他的地方。

　　“这是贝加尔海豹哦。”

　　我指着水槽旁的说明牌，牌上有着一张海豹正在水里游泳的照片。

　　“贝加尔海豹，是唯一生活在淡水里的海豹。”
　　“原来如此……”

　　空同学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着说明牌，过了一会，她又重新看起了那只皱脸海豹。
　　皱脸海豹似乎意识到了有人正在观察着它，它慢吞吞地抬起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趴了回去。

　　看着海豹的样子，空同学忍不住笑了起来。

　　“总觉得这只海豹和我好像。”
　　“和空同学吗？”
　　“是啊，我在家里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如果没人喊我出门的话，我可能会在床上躺一天呢。”

　　以前的空同学很少会有懒散的时候。我试着在脑海里想象着现在的空同学懒散的样子，的确能和那只海豹对得上一点点。
　　不过，空同学应该很少会有把整张脸都皱起来的时候吧。

　　我了解很多空同学的事，也有很多我不了解的空同学的事。
　　比如，现在的空同学都经历了怎样的生活，在学校里和谁走得很近——发生在现在的事情，我全都不清楚。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去接触、了解她。
　　我们渐渐产生了联系，也互相通过了电话。再想要我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那只趴在冰块上的皱脸海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空同学也依旧在专注地看着它。

　　此刻仿佛变成了永恒，周围也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打扰他们。
　　但是，不管再怎么不舍，也终有迎来结束的时候。

　　空同学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视线，把主馆的二楼也参观完了以后，我们又来到了水族馆的室外区域。
　　水獭们抱在一起互相舔毛，海狮在环形水槽里睡着懒觉，就连白鹈鹕也在舒适地晒着太阳浴。

　　“空野小姐，我们去那边吧？”

　　明明语气是在问着话，可空同学却直接拉着我的袖子，带着我来到了一个倒「L」型的水槽下。
　　水槽架在半空，阳光从上方透下来，将水槽里的水照得清澈透亮。

　　企鹅们在水里穿梭，从头顶游过的时候，能清楚地看到它们划水的样子。
　　它们恣意地舒展身体，和在陆地上笨拙走路的样子截然不同。

　　看着这些企鹅，空同学会想到什么呢？

　　我转头看向空同学，她仰着头，不知何时露出了和听到我拍照的请求时一样的表情。
　　但是，唯有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瞪大着，里面闪过了一丝我以前曾见到过的情绪。

　　她在羡慕着它们，就和以前一样，羡慕别人拥有着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真好啊。”

　　空同学的喃喃低语，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的胸口也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泛起酸涩。
　　不管是在荞麦店时的得意的笑，还是看到厚嘴唇鱼时的单纯的笑，又或者是在拍照时露出的纯真的笑——

　　那些笑着的表情，都比现在这个仰着头、眼里带着羡慕与向往的样子要好得多。
　　我想要看到的，是空同学笑起来的样子。

　　只要你能笑起来……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
　　“啊——感觉心情都被大家治愈了！”

　　一走出水族馆，空同学就毫不犹豫地伸了个懒腰。

　　她的两条手臂高举过头顶，后背向后仰，像是要把在水族馆里忍了一路的疲劳全部释放出来一样。
　　又或者说，她是想把看着企鹅时的烦闷全都吐露出来吧。

　　我没有接过空同学的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虽然附近人来人往，但却没人在意她的动作，而是自顾自地从我们的身边经过。
　　等到空同学伸完懒腰后，我才抬起手腕，注意着腕表上的时间。

　　“时间才四点多，接下来的「满天」，空同学还想去吗？”
　　“是天象仪馆吧？要去要去！”

　　空同学的眼睛闪闪发光，嘴角微微上扬。
　　她脸上的笑意并不明显，但只是看着她这样轻快的样子，我胸口的酸涩也终于消失了。

　　天象仪馆和水族馆共享同一个楼层，走过去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空同学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观后感。
　　遇到感兴趣的东西时的话痨程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过呢。

　　在天象仪馆里看着节目的时候，她大概也会像现在这样开心地笑起来吧。
　　我们边走边说着话，天象仪馆的入口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我让工作人员扫过了手机上的二维码后，就带着空同学走进馆内，在一个双人座上坐下。

　　“呜哇，好软！”

　　空同学发出一声惊呼，语气中带一丝笑意。
　　她一边说着，还将身体往座位上压了压，像是在确认究竟能软到什么程度。

　　不过，这个双人座的确比我想象地还要舒服，靠背的角度也刚刚好，我才刚陷进去，就不太想动弹了。
　　……果然，是因为上了年纪，所以才会这么想的吧。

　　“环境比我想得还要黑呢。”

　　空同学小声地哼哼着什么，馆内的灯光已经调到了最低亮度，地灯发着微弱的光芒，头上的天花板也漆黑一片。
　　时间一到，室内的灯光逐渐熄灭，天花板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光点。

　　“大约在138亿年前，宇宙从一个极热、极密的状态开始膨胀。没有人能看见那一瞬间，我们看到的，是它留下来的一切。”

　　这是节目的开场白。伴随着女性温柔的旁白，黑色穹顶上出现了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看清的暗红色的雾。但在那之后，雾没有消失，宇宙却逐渐变得透明。

　　宇宙中没有任何发光的东西。没有恒星，没有星系，只有无法用肉眼看见的气体被引力拉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千万年里，一些东西在黑暗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收缩——暗物质和气体在引力的作用下聚在一起。天文学家把这个时期叫做「黑暗时代」。”

　　穹顶上，黑暗依旧在持续。
　　可能是几秒，或是数十秒，又或许是几分钟——

　　黑暗中，某个气体团块的正中心，突然亮起了一个点。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宇宙第一次出现了光。

　　恒星被点燃，那些暗色的雾被恒星烧穿，穹顶上的黑暗开始一点点地变淡，逐渐透出蓝色与紫色的微光。

　　小的气体团与恒星们互相靠拢、合并，散落的光点连成一片。它们开始旋转，出现了或是盘状、或是椭圆的形状。

　　穹顶上的光点不断被放大、缩小、移动……最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我们所熟知的银河系。

　　螺旋状的悬臂缓缓转动，无数细密的光点密布其中。

　　我偏头看向空同学的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一直在看着我了。
　　在看到我看向她以后，空同学突然笑了起来。

　　明明是在笑着，可我却看到了她蓄在眼眶里的晶莹泪光。

　　“谢谢你，空野小姐，今天我很高兴哦。”
　　“……”

　　我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想说的话也哽在喉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滴泪水滑过她的脸颊。
　　而后——

　　我因为她的话而如坠深渊。

　　“不过果然，我和空野小姐还是合不来呢……”

　　【ACT·1 「我和空野小姐合不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