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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一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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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娆较之董是、张与年长数岁,却依旧风华正茂。三人相识于二零一七年“一夏文学”初创阶段。彼时张与已经掌握核心技术,正急需一位成熟的产品负责人,遍寻之下始终找不到合适人选,程娆得知讯息,径直登门面谈。
董是对当日的情景依旧记忆犹新。诸事谈妥之后,程娆淡淡一句“不要恶心的领导”,使得张与和董是面面相觑,董是机智地将张与推做挡箭牌,告知她入职之后,只有张与一个领导。这便导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程娆对张与的举动过分警惕,那段日子张与可谓有苦难言,欲哭无泪。
而今彼此早已熟稔,初遇的那一幕,也常常被众人拿来当作笑谈。程娆的业务能力的确出众,公司能够平稳走到今日,她居功至伟。张与还曾半开玩笑地感慨,过分妖娆又过分才能的女子,注定孤独终老。
三人一同走入包间,赵家栋与安丹已经相谈甚欢。
赵家栋原是张与父亲公司的老员工,受张与邀约过来执掌技术部门,也是这群人之中年岁最长的一位。他五官端正,为人温厚,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难得的是发量依旧浓密。
安丹是程娆从旧公司带过来的旧部,现下负责市场运营。当初二人正是一同厌倦了旧公司的沉疴规章和油腻上级,才决意离开。她性子活络外向,平日里总是笑语盈盈,心底却目标明晰,业务也是十分娴熟。
听见门口的动静,原本背对房门的安丹旋即起身,一双灵动的目光在程娆与董是之间来回一扫,圆润的脸颊漾开浅浅笑意,眉眼弯弯:“这下咱们小团队总算聚齐了。董老师可是难得露面,方才又被娆姐捉弄了吧,咯咯。”
赵家栋也跟着站起身,含笑附和:“是啊,难得齐聚。董老师可要多来公司,也好帮我们分担一下娆姐的火力,哈哈。”
“你们二人若是能劝得弟弟每天都到公司来,我自会和颜悦色地跟你们相处。”程娆身姿舒展,优雅地在安丹身侧落座,眼睫轻轻一抬,淡淡瞥过二人,“还有赵叔,以您的年纪不要再唤我姐了,平白把我叫老,我说过多少次了。”
赵家栋并不以为意,语气平和:“能者为先嘛,我们各论各的,不妨事。”
董是和张与听着众人说笑,也迈步入席。眼见张与正要坐到赵家栋身旁,董是抢先一步,伸手将他按在了程娆的邻座,随后从容落向余下的空位。
张与尚在怔忪之中,五人已然团团围桌坐定。他转头看着身侧眉间拢起一丝薄恼的程娆,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娆姐,身不由己啊。”
“嘁,胆小鬼。”
程娆早已习惯董是常将张与推出来当挡箭牌的举动,她对着董是轻轻翻了个白眼,唇瓣微微撅起,眉眼间带着几分嗔意。
董是淡然地屏蔽程娆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风情,他斟满杯中酒,面向赵家栋与安丹:“赵叔,丹姐,说到底我只是公司的签约作者,算得一个编外之人,担不起什么分量。二位才是公司的肱骨,我敬二位。”
话音落,董是举杯一饮而尽,倾杯示意。赵家栋与安丹也礼貌回敬,席间气氛愈发融洽。
张与顺势举起酒杯,神色松弛自在,邀众人共饮:“今日不谈公事,只做三件事:烫火锅,喝至醺,聊尽兴。”
张与的随性让流于客套的公司聚餐,霎时变成好友相聚的把酒言欢。众人相视一笑,杯盏轻快相碰。
“能和你们年轻人共事,倒叫我也觉得年轻了不少,哈哈。”赵家栋一时心生感慨。
“您在老张那边着实屈才,还亏得是我把您解救出来。”张与一副大言不惭的模样。
一席话惹得满堂哄笑,笑语声此起彼伏。
铜炉之内汤汁翻滚咕嘟作响,食材独有的鲜香被腾腾热气裹挟,丝丝缕缕漫溢开来,钻入众人鼻息。
两杯酒下肚,安丹圆润的面颊已然染上一层薄红。她目光殷殷,在锅里来回搜寻方才下锅的羊肉,几番寻觅不见,不由得一脸茫然:“我的肉呢?”
张与斜睨着她,出言揶揄:“丹姐,吃商不够啊。烫火锅讲究杯不停,箸不止,啧啧。”
看着一脸苦恼的安丹,程娆面不改色地将正要入口的肉片,直接喂进她嘴里,淡淡道:“多大的人了,还嘟嘴,吃东西都慢半拍,真不知道你这胖胖的模样哪来的?”
“我……我……好香。”安丹不再争辩肉片的主权,只顾满口咀嚼,全然沉浸在酒后这一口吃食带来的满足之中。
程娆放下木筷,取餐巾轻轻拭过唇角,眼波流转,望向董是:“弟弟,来,同姐姐喝一杯。”
“娆姐,你这法子行不通。阿是的酒量,抵得过咱们两个来回,文人的豪气可不是吹嘘来的。”张与在一旁插话唏嘘。
“起开,就你话多。”程娆瞥了张与一眼。
张与对着董是摊开双手,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
董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娆姐,我喝尽,你随意。”
“慢着。”程娆出声将董是打断,纤手缓缓摇晃杯盏,如丝媚眼更被酒意漾动,“姐姐有个小忙想你帮一下,不过有个条件,若是不合我的心意,你便要罚酒。”
多饮几杯薄酒,董是本就不甚在意。这般融洽的共事氛围,实属难得,于是爽快应下:“娆姐是什么事?我能帮上的,一定不推脱。”
见董是应下,一抹得逞的笑意慢慢攀上程娆的眉梢:“事情很简单。言情板块近期要做内容整改,我恰好也有一篇新作准备发表,想请你拟一句板块引言。”
余下三人也被这一场赌注勾起兴致,一齐将目光投向董是。
董是闻言,握着酒杯凝神思索。眼底恍惚掠过那年盛夏操场之上相逢的一双人影,清澄眸光浸着绵长思念。他缓缓开口:“你是春来的过客,乱了一夏芳华。”
“好句,意蕴隽永,还暗合了咱们公司的名号。”安丹忍不住连连拍手,手中木筷都忘了放下。
张与和赵家栋也慢慢品味字句,皆是一脸赞许。唯有程娆一反常态,默然不语。旁人只听见一行优美的文字,而她却在董是眼底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柔软。
程娆本就生得姿容昳丽,见惯了情爱之中的种种龌龊与闹剧。她不愿仅仅被人视作可供观赏的花瓶,于是拼命打磨自身能力,独当一面。唯有在深夜的文字之间,她才得以看见一片澄澈净土,也由此渐渐眷恋笔墨。自认识董是那日起,他表里如一的坦荡纯粹,还有他笔下干净美好的文字,始终令她心生好奇,忍不住想去探寻。每一回见面,她不受克制地出言逗弄,不过是希望能够再多走近这个明媚她的少年几分。
这一刻,程娆终于恍然读懂,为何她一次次始终不得门径。原来偏我逢时太晚,春已尽,夏未浓。
程娆敛定心神,神色一冷,语气生硬:“什么好句,平淡寡味,罚酒。”
董是淡然一笑,并不介怀。他接连把酒杯斟满,三杯酒,恣意尽数饮下。
“好酒。”
“嘁,我倒要好好打听一下,你口中这位春来的过客,究竟是谁。”程娆心底愤愤暗忖,随即眸光一转,径直落向一旁的张与。
张与霎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侧过头,恰好对上程娆带着压迫感的视线,悻悻一笑。
席间推杯换盏,赵家栋也已经满面酡红。他举起酒杯:“董老师,不妨就此情此景,也赠一句?”
“赵叔,您直呼我名字就好。很早时您便见过我,实在担不起一声老师。”
董是看着酒酣兴起的赵家栋,一位常年与代码打交道的人,此刻生出这般文人雅兴,心中也觉有趣。他略一沉吟:“一隅酒酣,不逐青山。”
“好啊。此间不言层楼宫阙,只道人间清欢。”赵家栋欣然颔首,举杯一饮而尽。
“哈哈,没想到赵叔写代码,还写出一身文气来了。”张与笑着调侃,随即举杯,“来,一起一起。”
觥筹交错之间,宴席渐渐走向尾声。欢声笑语随夜色兴尽,众人就此散场。